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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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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小时候皮得像股没遮没拦的山风，那股子活泛劲，倒也是孩子该有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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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他原本应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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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离开后他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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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从他吞药那天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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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他有些反常。灶台上居然摆着煎蛋，焦黄焦黄的，牛奶和面还冒着热气。平常我都是甩几张钱，从不让他碰锅铲。心里咯噔一下，像踩了块虚空的楼板——听说小孩冷不丁孝顺，八成是心里有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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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个瘦棱棱的影子杵在原地，嘴巴闭得像焊死的铁皮盒子。我晃晃脑袋，骂自己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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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把他接到身边，钱就成了勒进肉里的缰绳。我得挣，挣够他摔跟头时能垫背的厚土，挣够他走岔了道还能绕回来的盘缠。银行卡里那点数字，怎么看都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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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派的活，我照单全收。没文凭，就靠这副鼻子和这张嘴——闻那些玻璃瓶里熬出来的香精水，跑断腿去给人掰扯，跟沿街叫卖，推销也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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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早晚得被踹下去。比我伶俐漂亮的姑娘，一茬接一茬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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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骨头缝都散了架，还得捧着资料啃，生怕台上卡个壳，饭碗就砸了。累得眼前发黑时，我就咬牙念叨：为了小川，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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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明白，比起他脸上那点活泛气儿，狗屁不值。我光顾着工作，把他一个人丢在荒地里，渴死了都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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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研究所，总是心不在焉。递样品，手一滑，玻璃瓶摔得稀碎。凑近闻香精，鼻孔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研究管理员皱着眉，让我滚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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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在办公室椅子上，眼珠钉在桌角那张照片上——小川咧着嘴，我搂着他肩膀。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个窟窿。不对！他早上那点“活泛”，感觉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死气！电话里那话密的，像开了闸的洪水……汗毛唰地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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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脑子里就剩这俩字。白大褂一扒，包往肩上一甩，冲出门。经理电话在口袋里震得像催命符，我一把摁死，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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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门踩到底，离家越近，心越往下沉，坠得五脏六腑生疼。手心里的汗，滑腻腻地沾在方向盘上。再拨他电话，听筒里只有空洞的忙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这个点，他该吃好饭才对……喉咙越发紧，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小川……别……千万别有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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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绿灯过去，像在黄泉路上抢时间。家门口，还是习惯性抬手，指关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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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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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钥匙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捅了好几下才插进锁眼。门开了，一股过分的整洁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像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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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找同学玩去了？连个电话都不回。我今儿又是怎么了，魔怔了？开窗帘。刚想把自己摔进沙发喘口气，一个激灵——小川他，逢年过节、就连周末都缩在家里，哪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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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架上，他那双黑色白底跑鞋还在。刚才那么大动静，屋里没一点反应？在睡觉吗？推开他房门的手，轻得像怕碰碎一层薄冰。最不敢想的那副光景，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他蜷在床上，脸扭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粘稠的涎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空气里浮着一股酒精混合着胃酸发酵的馊臭。他从不沾酒，我也绝不许。这模样……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急救电话的号码，手指头戳了几遍才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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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救护车的分秒，像忍受千针穿心的酷刑。我把他瘫软的身子拖起来，脑袋枕在我大腿上，拼命侧过去，怕那堆污物倒灌进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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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睁开眼！看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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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被我嚎醒了，他眼皮掀开条缝，气若游丝地哼唧：“难受……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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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哭出声，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肉里，用尽法子不让他闭眼——扒开眼皮，攥紧他冰凉的手，巴掌拍他脸颊，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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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微弱的意识，像风中残烛，硬是撑到了白大褂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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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好门窗！查好煤气！” 他们吼着。他房间的窗户本就是关的。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跌跌撞撞往外冲，眼风又扫过他书桌桌角——太干净了，反而扎眼。一个空药瓶，一板抗生素，冷冷地躺在那里。空气里那股味儿……酒！抗生素！我一把抄起那俩祸害，煤气？去他妈的煤气！摔门一步三个台阶冲下楼，追着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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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颠簸得像惊涛骇浪里的船。我把药塞到医生眼皮底下，嗓子哑得要冒烟：“我弟弟……两小时前……可能吃了这个……还喝了酒……” 那盒抗生素，崭新，抠掉了一板。安眠药……跟我抽屉里那瓶，一模一样。一丝线索也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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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那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像卸下了压在我脊梁骨上的千斤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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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惨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睡吧，小川，可以踏实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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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寻死？这念头烫在心上。我才惊觉，自己对他那片荒芜的心田，竟如此陌生。什么时候变的？谁把他逼到悬崖边？学校里挨揍了？被小丫头片子甩了？还是玩了“蓝鲸游戏”，钻进了网上那些圈子？……唯独没想过，那个举着鞭子抽他心的人，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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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机在包里。掏出来，划开。屏幕光刺得眼疼。联系人寥寥无几——我，几个“同学”。群，就一个班级的。心像被掏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原来他一个人，在那么深、那么冷的井底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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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离他最近的人，却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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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问话，我像倒豆子。他说初步得找心理医生，等小川醒了再说。缴费单像雪花片，我麻木地接过。手指碰到包里一张草稿纸，抽出来——三行字，挤在窄窄的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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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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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不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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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爱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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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歪扭，是小川的。遗书。像把烧红的锥子，捅穿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对不起……连口热乎饭都给不了你……姐姐错了，钱早赚够了，是姐姐贪，贪得没了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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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哭到脱力，趴在他床边睡死过去，可手指头还死死扣着他的腕子。他一动，我就能马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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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离开姐姐！ 他醒来，小脸还是煞白，嘟囔着“没事了”。我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裂。怕，怕一转身，他又又做什么傻事。只是二楼。但我不敢赌。门口护士看我眼神像看疯子，只说他们会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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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轻飘飘一句，让我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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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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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字卡在嗓子眼，像鱼刺。不敢问，怕一挑破，就看见他眼底那层更脆的薄冰碎了。那晚，我缩在他病床上，医院的味混着他身上的药气，冷飕飕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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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把他抱在怀里，那点温热才像快烧尽的炭，把我拉进了黑沉沉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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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头，他是那个“省心”的弟弟。我贪恋这假象，像贪恋寒冬腊月窗缝里透进的一线日头。梦里那顿庆功宴的酒，又稠又辣，灌得人喉咙发烫。合同纸上的签名，像烙铁印在脑门上，挪不开脚。等深夜推开家门，屋里还是静得像口枯井，冷气直扑脸。第二天放假，日头把窗帘都晒透了，他还没动静。推开那扇薄门——他带着笑躺着，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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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被他拥抱惊醒。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我死命回抱住，汗湿的皮肉底下，他瘦小的身体硌得我生疼。幸好……幸好没像梦里那样。幸好母子连心，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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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是我十六岁那年落下的肉。可这层皮，我得裹一辈子。妈妈把他捂在自己名下，像捂着一块刚出炉的烫物。我懂，那是油锅里唯一能捞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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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梦里头怎么老喊“别离开妈”？我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东西封住了声带。胡乱搪塞过去，后背的冷汗早把衣服黏在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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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第一天的傍晚。他说想自己出去透口气。我嘴上应着，脚跟却像生了根，影子似的在他身后十几步远。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风卷着废纸片打旋。我怕，怕他一拐弯又消失在哪个黑洞洞的巷口，趁我不注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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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晚，我都挤进他那张床。他没反对。只有等他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我才敢把他死死扣在胸前，像护着一块随时会崩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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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睡实，怕他出事，也怕梦里头这张嘴把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账全倒出来。他要是知道……要是知道我这“姐姐”的壳子底下，塞着个早该烂透的亲妈妈……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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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怕是最轻的了。雪地里丢下小狼崽的母狼，也没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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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转学证明那几天，他眉宇间终于透出些微光亮，话也像解冻的溪水，断断续续地淌出几句。那天夜里，卧室顶灯洒下清冷的光，映得他一脸的薄霜。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被子外的那双手臂，如同锁住枯荷茎秆上最后两片簌簌的叶，仿佛一阵风过，就会从掌心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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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告诉姐姐，好吗？” 我抱住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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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绷紧了全身的筋肉，准备迎接一场泥石流。他要是炸了，我就死死锁住，用这身骨头当沙袋，砸碎了也认。之后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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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炸。他像讲个街边听来的烂笑话，把那些年受的腌臜气一件件往外掏。说到看我累得像条搁浅的鱼，心口就绞着疼；说到端午那晚，他在黑屋子里等到桌上的粽子都凉了……我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剜心的疼。可里头又渗着一丝见不得光的甜——这冰窟窿里，总算还有个人，肯为我这口枯井舀半瓢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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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阵子公司像台发疯的机器，任务排得密不透风。加上终审落定，连见她一面也成了奢望。酒液渐渐锈住了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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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那天，签下个大家伙。庆功宴的酒桌油光锃亮，杯子碰得叮当乱响，他们说我头功。我喉咙里堵着答应他的“回家”，屁股却像被胶水黏在椅子上。等灌了一肚子酒摸黑回去，推开门，那盏小夜灯还死撑着一点豆大的光。我哪知道，那点光，几乎每夜都熬得灯丝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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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搬回县城，租了个小房子。他瞧着稳当些了，我就不再挤他那张床。可半夜总光脚溜进他屋，手指头探到他鼻尖底下，感觉那点微弱的气儿还在，胸口那口气才敢吐出来。趁他上课，我便去搬动那些冰冷的铁块。生怕再有一次，又连他坠落的份量都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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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像给鸟笼焊上钢筋，箍得太死。可这万丈悬崖边上，除了死死抓住手里这根藤，我还能往哪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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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他迷上剪纸了。作业、草稿纸屑洒了一地，剪刀寒光闪闪。清卿姐说，那可能是发泄的一种方式。我盯得更死。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后背上。我想让他休学，像把一株病秧子连盆端进温室。可他摇头，眼神倔得像石缝里钻出来的草。我只能把学校那点指望，像撒盐似的撒在他班主任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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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收拾他剪下的碎纸片，红的像结痂的血，白的像碾碎的骨头渣。有时候还混着摔裂的瓷碗片，边沿锋利得能割断东西。还得顾着家里那株要病倒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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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我自己也像块被榨干水分的抹布，皱巴巴地摊着。累。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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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闭眼，就看见他小时候在田里疯跑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笑声脆得像刚敲碎的冰糖。不行。我是他妈。这烂摊子，跪着也得收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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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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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厨房门，他背对着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里捏着个抠空了的药板，锡纸皮撕得稀烂。脚边散落着白的黄的蓝的药片，像一地彩色的纽扣。他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像在嚼一把干硬的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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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软绵绵地瘫在门框上。冰凉的瓷砖硌着头。我甚至抬不起胳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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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像毒蛇吐信：“要是这能让他从此彻底快乐……要是这能让他解脱……算了。小川，算了。对不起。我不挡你了。妈妈欠你的，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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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自己都记不清，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了。我问清卿姐，我没扑上去抢那药片，是不是畜生？电话里，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是对的。就算他是你弟，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总不能把自己也填进去。不拦着……兴许对他，真是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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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当个“姐姐”，这话听着像硬邦邦的道理。可当个妈呢？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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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个烂到根的妈。小的那个拿我当阿姨，大的这个……被我养成了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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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去市里那间白得瘆人的医院，我才明白，那会儿是跌进了天亮前最深的墨缸里。我恨我自己，恨得牙床都咬出了血。那念头，像把生了锈的钝剪刀，在我心口上来回铰。不管我之后怎么做，都对不起那天地上那个，我身上的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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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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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小川的神情总算么之前那么黯淡了。但我还是像捧着件刚出土的文物，做什么都捎上他，散心，透气，生怕又磕着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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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来了电话，声音隔着电波都透着股焦糊味： “霜啊，再找个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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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这样，我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