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台湾阳明山 (香港爆发C病毒危机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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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山的雾气在清晨时分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棉布，沉沉地压在树梢。雅各布站在半山腰的碎石坪上，合金棍横在肩头，棍身的刻纹在湿气中泛着暗光。凌翼蹲在一旁，指尖拨弄着一丛沾满露水的车前草，草叶上的水珠滚落，在他手背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道未写完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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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trix的吉普车停在坡下，引擎盖上的露水还未干透。她倚在车门边，牛仔外套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淡疤——那是去年在台北夜市追捕生化贩子时留下的。白眉从竹屋走出来，长眉被雾气打湿，垂在胸前像两条银色的溪流。他手里拎着两只布包，一包是炒蝴蝶幼虫，另一包是晒干的九层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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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吃。"白眉把布包递给Beatrix，声音低得像山风擦过岩石，"幼虫每周一次，别让凌翼偷倒进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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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翼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雅各布接过布包，熟练地塞进背包暗袋，动作轻得像在藏一枚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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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黑文镇现在什么样？"雅各布突然问。他的英语已经不带粤语腔调，但某些音节仍咬得生硬，像钝刀切进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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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望向远处，雾气深处隐约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他顿了顿，"向日葵田还在，牧羊犬换了一茬。镇公所的钟还是准点响，只是钟声里掺了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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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trix拉开车门，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上车吧，赶中午的航班。"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后停在白眉脸上，"师傅，真不跟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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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摇头，麻衣的袖口在风里晃了晃，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天门不能没人守。最近香港的C病毒泄漏，台湾的星尘辐射值也在波动。"他伸手按了按雅各布的肩，力道很轻，却让少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记住，回去后别主动找旧人。即使记忆恢复，也要当他们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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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点头，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凌翼突然凑过来，额头几乎撞到白眉的下巴："师父，要是我们忍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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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的长眉微微扬起，像两把出鞘一寸的剑。"一定要忍住，为了你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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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下山时，雾气渐渐散了。后视镜里，白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竹屋前一个模糊的灰点。雅各布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渗进皮肤。凌翼在后座摆弄Beatrix的手机，游戏音效叮叮咚咚地响，像一串不合时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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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件在夹层。"Beatrix指了指副驾前的储物格，"雅各布·怀特，十七岁，父母是驻外工程师；凌翼，十六岁，跟表哥生活。背景资料背熟，海关可能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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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抽出护照，照片上的自己黑发微卷，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凌翼的假名干脆只用了"凌翼"两个字，姓氏栏空着，像一道待填的填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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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回科恩黑文？"凌翼突然抬头，游戏暂停的音乐卡在半空，"美国那么大，随便找个镇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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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trix打了把方向，吉普碾过一段碎石路，颠簸中她的声音也跟着晃了晃："因为那里有你们需要面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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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越云层时，凌翼趴在舷窗上，看着台湾岛的轮廓渐渐模糊。雅各布戴上耳机，金属乐的鼓点像另一场暴雨。Beatrix翻开一本杂志，内页夹着科恩黑文镇的剪报——最新一则新闻是镇长杰克·霍恩宣布举办"魔法节"，配图上烟花绚烂，看不出任何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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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荷华的初秋干燥得像一张砂纸。科恩黑文镇的郊外，他们租住的南方传统小屋有着浅蓝色的外墙和一道歪斜的木栅栏。院子里有棵老橡树，树皮上刻着不知名的字母，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搬行李时，一只橘猫从灌木丛钻出来，径直跳上凌翼的行李箱，尾巴盘得像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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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有原住民。"Beatrix笑着挠了挠猫下巴。猫却突然扭头，黄绿色的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着远处的树丛。雅各布顺着它的视线望去——树影摇晃，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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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入学日。科恩黑文高中红砖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泛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雅各布被分到高三C班，同桌是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自我介绍时露出虎牙："塞缪尔·威尔逊，叫我萨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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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点头，刻意避开对方伸来的手，只把书包塞进桌肚。塞缪尔也不恼，转着笔问："转学生？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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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雅各布翻开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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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塞缪尔吹了声口哨，"那你肯定没见过真正的玉米地——改天带你去我家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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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翼的班级在走廊另一端。课间他靠在储物柜上，看一群女生围着手机尖叫。有个金发女孩突然撞到他肩膀，道歉时睫毛膏晕开一小片青黑："Sorry，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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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翼摇头，转身走开。女孩的声音追过来："嘿，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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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摸后颈，指尖碰到一缕蛛丝般的触感。某种模糊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又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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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提醒。"他头也不回地说，快步走向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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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雅各布在停车场等凌翼。几个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其中三个明显是兄妹——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长着相似的雀斑和浅金色头发。他们大声讨论着农场的工作，其中一个男孩突然看向雅各布，眼神里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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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面孔？"男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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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微微点头，没有接话。Beatrix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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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威尔逊家的孩子。"她低声说，声音刚好只有雅各布能听见，"别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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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收回目光，指节攥得发白。凌翼小跑过来，校服袖口沾着一点颜料，像蓝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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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样？"Beatrix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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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翼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有人叫我'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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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雅各布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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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老师。"凌翼咧嘴笑了，"因为我把颜料涂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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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Beatrix绕道去了镇郊的向日葵田。夕阳把花盘染成橘红色，远处农场的风车缓缓转动，像一枚生锈的钟。雅各布站在田埂上，突然弯腰摘了一朵向日葵，花茎断口处渗出乳白的汁液，粘在他指尖，像未凝固的蜡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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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没有这种向日葵。"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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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trix从包里掏出白眉给的布包，递给他一小撮炒蝴蝶幼虫。雅各布面无表情地嚼碎，喉结滚动。凌翼假装没看见，跑去追一只蜻蜓，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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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雅各布梦见自己变成乌鸦，爪子上缠着一条红丝带，飞过镇公所的钟楼。钟声响起时，丝带突然变成血，滴在他羽毛上，烫出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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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醒，发现凌翼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把从院子里捡的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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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凌翼轻声说，却又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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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没回答。窗外，月光照在歪斜的木栅栏上，影子像一排残缺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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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13日，香港启德机场像一口被C病毒警报煮沸的锅。国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