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黎明来得很慢。先是远方教堂的钟声，像一条老狗在雾里低吠；接着是树林里的鸟，一只接一只试音。最后，光线才像被稀释的蜜，淌进科恩黑文镇郊这座红砖福利院。昨夜一场急雨把屋顶的铁皮洗得锃亮，水珠沿着檐沟滚落，敲在排水管上，发出空空的回响。空气里混着湿草、野薄荷和烤面包的甜味——修女玛丽亚五点就起来发面，炉火在灶膛里呼呼地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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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陈霄羽醒得比太阳还早。他踮着脚尖，穿过宿舍长廊。长廊地板是新漆的松木，带着松脂的辛辣，踩上去吱呀吱呀。尽头窗子外，一片小树林笼在淡雾里，像一张没画完的水彩。霄羽把鼻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朵白雾，然后悄悄推门出去。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枚淡粉色的羽状疤——那是母亲阮雪璃在他三岁时留下的“记忆封印吻”，据说碰到危险时会微微发烫。此刻它安安静静，像一枚沉睡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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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边缘，一只小野兔正在啃车前草。灰白相间的毛，耳尖透着玫瑰色的血管。霄羽蹲下，小手探进草丛，指尖离那团柔软只差半寸。兔子却忽然竖耳，一纵身跳进更深的绿影。霄羽追了两步，露水溅上裤脚，留下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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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跑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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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凯利斯·哈维尔·门多萨从林子里钻出来，声音介于童声与少年之间，带着微微的沙哑。他比霄羽高出一个半头，肩背已有了少年人的轮廓，牛仔外套的袖口磨得发白，左臂内侧纹着小小的阿兹特克太阳神——这是他父亲埃克托尔在他十二岁生日时亲手纹的，用仙人掌刺和龙舌兰汁，疼得他当场飙泪，却咬牙没吭声。此刻凯利斯一只手拎着脱下的帽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霄羽肩上，“威尔逊家的农场里兔子多得能开运动会，何必追这野的？跳蚤比毛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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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撅了撅嘴，耳尖发红，“我就想摸一摸，它耳朵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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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叹气，却蹲下来，用帽檐给霄羽擦去额头的露水，“行，下次带你去农场。现在先回草坪，艾米丽他们已经在画球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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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垂下睫毛，脚尖在落叶上画圈，最终还是牵住凯利斯伸过来的手。那手比他大很多，掌心有薄薄的茧，却暖得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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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威尔逊家的三兄妹——八岁的艾米丽、八岁的杰克、八岁的塞缪尔——正和福利院的克隆人孩子们抢一只旧报纸团成的足球。球滚到霄羽脚边，他下意识停住，抬头看见艾米丽冲他挥手：“霄羽，来当守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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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摇头，往后缩了半步。凯利斯接过球，脚尖一挑，球飞起来，稳稳落在自己膝盖上，“我来陪你们，小家伙们让开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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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哗地笑成一团，追着球跑远。霄羽站在原地，手指揪着衣角，目光落在草坪边缘的秋千——铁链生了锈，坐板却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无数小屁股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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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亚斯·索恩神父今天没穿黑袍，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前臂。他正和乔乔——那个脑袋大身子小的克隆男孩——比谁先把球踢进用书包搭的“球门”。球滚到霄羽脚边，神父抬头，蓝眼睛弯成月牙：“霄羽，怎么不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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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捏着衣角，小声说：“我……想安静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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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眨眨眼，“那去三楼图书室？那里安静，还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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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拍拍霄羽肩膀，“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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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把手指竖在唇边，“不过要先跟埃莉诺嬷嬷打招呼，她今天值午睡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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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室在三楼最里侧，屋顶是斜的，木梁裸露，阳光从天窗漏进来，在灰尘里打出一条金色的隧道。老修女埃莉诺·布里克尔躺在藤椅上打呼噜，脸被一本摊开的《旧约》盖住了半张，书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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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憋着笑，从窗台抓一把风干的玫瑰花瓣，轻轻扫过埃莉诺的鼻尖。老修女鼻翼抽动，猛地打了个喷嚏，书啪嗒掉在地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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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坏蛋！”她睁开眼，看见是凯利斯，皱纹里立刻挤出笑纹，“又来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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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连忙摆手，“嬷嬷，是我要来找书，凯利斯只是……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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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弯腰捡起书，拍拍封面，“既然来了，就听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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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两个孩子坐到靠窗的矮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绣着百合花的旧手帕，展开，里面包着几块碎彩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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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前教堂的彩窗碎片，”她声音低而温柔，“每一片都装着光。圣经里说，光来到世间，照亮黑暗。你们知道吗？连最微弱的光，也能让迷路的人找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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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伸手碰了碰玻璃，指尖被染成淡蓝，“那……那些弟弟妹妹也能看见光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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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埃莉诺摸摸他的发旋，“他们只是迷路得久了一点，但光不会落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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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把下巴搁在桌上，“嬷嬷，讲个新的故事吧，要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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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笑了，眼角的褶子像扇子一样展开，“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海上，有一个小岛，岛上全是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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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一半，门被推开，阮雪璃端着托盘进来，胡桃蛋糕的香味瞬间填满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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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中场休息！”她声音清亮，像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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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上，蛋糕表面撒着肉桂粉，热气在冷空气中盘旋。霄羽眼睛一亮，蹦起来接过盘子，“妈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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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也礼貌地喊了声“阮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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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啊，罪恶的卡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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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璃把一块蛋糕递给老修女，“您在给孩子们灌输美德，当然要用甜食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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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咬了一口蛋糕，唇边沾了糖霜，含糊地问：“妈妈，什么是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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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差点被蛋糕噎住，阮雪璃笑着擦去儿子嘴角的糖，“赌博啊，就是把希望押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上，然后多半会失望。我们家不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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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举手，“那如果押的是自己能跑过乔乔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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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先让乔乔把球放下。”阮雪璃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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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在图书室回荡，连天窗上的灰尘都抖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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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舔着手指上的糖霜，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嬷嬷，故事还没讲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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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揉揉他的头发，“剩下的留到晚上，当睡前故事。现在，去帮妈妈端盘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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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应着，一溜烟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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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是原来的一楼大厅改的，长桌铺着蓝白格子桌布，像一片人工海。克隆人孩子们坐得歪歪扭扭，有的勺子拿反，有的把汤撒到围兜上。神父站在最前面，声音洪亮却不刺耳：“……上帝爱每一个小羊羔，无论它跑得快不快，唱得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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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坐得笔直，凯利斯帮他撕开面包，把黄油抹成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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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突然点名：“霄羽，三楼嬷嬷给你讲什么道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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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羽站起来，声音小却清晰：“嬷嬷说，光会找到所有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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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鼓掌，孩子们也跟着拍手，参差不齐的掌声像一阵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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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斯偷偷竖起大拇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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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是自由时间。霄羽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分给豆豆——豆豆只会用门牙啃，啃得满脸橘色糊糊。凯利斯则把鸡腿撕成条，喂给手抖得最厉害的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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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和阮雪璃端着茶杯坐在窗边，看孩子们互相分享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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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阮雪璃轻声说，“下次给他们读点儿童绘本吧，圣经太厚，他们拿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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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挑眉，“厚才压得住调皮鬼。不过，绘本可以考虑——得有小美人鱼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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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有恐龙！”凯利斯回头插嘴，嘴角沾着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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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大人们陆续到来。陈诺昂提着药箱进门，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排银色手术刀，像一排微型月光。凯利斯的父亲埃克托尔戴着宽檐牛仔帽，帽檐阴影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盛满笑意。他弯腰抱起霄羽，转了个圈，“小子，又长高两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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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星把一罐自制辣椒酱塞给埃莉诺，“配面包，孩子们能吃三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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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一家最后到，艾米丽抱着一束向日葵，杰克和塞缪尔抬着一大箱冰镇蜂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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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瞬间热闹得像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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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昂和埃克托尔碰杯，龙舌兰与冻顶乌龙的气味在空气里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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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拉把牧羊犬牵进来，狗狗在孩子们腿边穿梭，尾巴扫起小小的旋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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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