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華節，清雲谷每年一度最正式也最讓弟子頭大的儀典日，說是為了承襲仙脈傳統，實則是一次全面檢查弟子儀態與氣場的「宗門形象整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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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不允許偷懶，不允許穿錯，不允許搞怪——據說有位前輩當年就因為袖口縫錯方向，被長老罰抄門規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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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這天的清雲谷，是一片「笑裡藏壓力」的祥和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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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九璃，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她那套早就疊好的白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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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滿了黏糊糊的、淡黃色的靈果乾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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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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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極其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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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正躺在窗邊舔爪子，聞聲一愣，抬頭，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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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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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套承華節的禮袍上，為什麼黏滿靈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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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個啊，我以為那是新擺的桌巾，鋪得又平又整齊，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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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衣服上當餐布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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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是……祭品台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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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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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牠舉爪連連招架「我真的以為那是給我準備的！我還以為你終於學會尊重靈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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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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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強忍暴怒，咬牙道：「那衣服洗不掉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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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縮成一團，舔著爪子小聲道：「……我去幫妳借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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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懂‘新的’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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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這張臉借東西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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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它的確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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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敵到，回來的時候帶著一件男式藏青色銀邊外袍，整整大了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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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看著那袍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不是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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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那個管衣庫的弟子啊，他說是某位師兄掛著曬的，我想說反正你也沒胸——哎哎哎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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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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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還是穿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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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只是出席一下嘛，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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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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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踏進承華節的主廣場時，數十道視線像被某種靈識牽引般，一齊落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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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的衣袍配上高束的髮髻，加上她那張本就不太甜的清冷臉蛋，乍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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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是某位剛升階的男師兄都沒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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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弟子悄聲問：「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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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九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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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九璃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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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我認得她走路時右腳會比左腳快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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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走得步伐更僵了，彷彿背後有靈力在推她往火坑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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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群中最先反應的人，是林逸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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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正在與其他長老寒暄，餘光一掃之下整個人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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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衣服……是他某次為九璃挑過卻沒送出的備品。因為覺得她可能不喜歡太深的顏色，就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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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現在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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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穿得……比他想像中還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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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近，嘴角仍是淡淡的溫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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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衣服……怎麼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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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整張臉快炸了，視線飄忽：「我、我臨時借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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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凡輕聲笑了笑，語氣還是那樣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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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挺適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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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眼底的情緒，卻微妙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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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這不是我們阿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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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雲熙走過來，眼神掃了她一眼，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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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眼神從衣領滑到袖子，再到腰帶，最後定格在那個藏得不怎麼好的繡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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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衣服……看著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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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瞬間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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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很不熟！你別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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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挑眉，「借來的啊？這借得可真……親密。這布料是上次內門考核前三名限定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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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懂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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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像你這麼懂‘穿’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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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臉一黑，雪兒在旁邊悄悄用尾巴遮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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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這衣服……是不是某位師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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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是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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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麼不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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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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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雲熙語氣帶笑，眼裡卻慢慢沒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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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是我的衣服。所以只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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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還沒來得及回嘴，身後忽然一陣微風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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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杜雲熙同時轉頭，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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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似雪，袖袍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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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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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如常，眼神冷淡，甚至可以說——一貫的無波無瀾。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呼吸，比平時淺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