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走试试！”
声音嘶哑，像是原本形状丰满圆润的音色被某种野兽的利爪狠狠撕掉了一大块皮肉，因此边缘残破而不规则。
时衣也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死死盯住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那道模糊人影，再次重复。
“你敢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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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语调狠戾，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冷暗的空气一寸寸绷紧。
只有时衣自己知道，他的掌心，是空的。
除了名字中的一个字，他对这个把他操射了两次，然后即将狠心离开他的男人，一无所知。此刻他两手空空，无所凭依，只能虚张声势，发出空洞的威胁。
如同一只落单的幼狮，弓起脊背对着强敌怒吼，企图用自认为最有威慑力的声音吓住对方，掩盖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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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徒劳而绝望。
可那道身影，竟真的停下了。
时衣没再说话。他浑身都在发抖，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免牙齿咯咯打战的声音泄露到空气里，让对面察觉到自己的虚弱。
黑暗幽深，两个人身体紧绷，沉默对峙。
也许只是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小时，对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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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衣睁大眼睛——那道身影如同一支蘸墨的毛笔，在即将完全浸入墨汁的瞬间，被慢慢提起，从暗黑黏稠的背景中一点一点，脱离出来，轮廓变得清晰。
恒哥越来越近，走到床边，默默用双臂环住他肩膀，两只掌心火热地贴住他背部皮肤，让他绷紧到极致的脊梁再也撑不住，一下子就软掉了。
他轻轻把头靠到对方腹部。
隔着衣物，能感应到腹肌之间的块垒线条。恒哥的体温透过布料，一丝一缕地渗透过来，缓缓环抱住他，驱走寒意，止住了他身体的战栗。
恒哥没说话，他也沉默着，只是静静贴着温热的躯体，随着对方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两个人的气息在缓慢的律动间逐渐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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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时衣收紧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如同躺在月夜的小舟里，粼粼波光托着船底，轻柔摇晃。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卷走一缕残余的慌乱，一种久违的安宁从指尖漫上心头。
良久，他在恒哥腹肌上蹭了蹭：“我想看看你。”
恒哥沉默片刻，突然松开他，身体向后退。
他心头重重“咯噔”一跳，想也不想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正在远离的人。
“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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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哥没再退开，只是抬手揉了揉他头发：“不走，我去开灯。”
他这才稍稍放松，但手臂依然牢牢箍着对方的腰，不肯松开。
头顶落下一声叹息。
下一秒，他忽然感到腋下一紧——恒哥俯身，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攥住对方的衣襟。恒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把他双腿圈在自己腰上，稳稳托住他光溜溜的屁股，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等脚步停下，对方吩咐：“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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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等了等他，才把他重量调整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摸索着什么。
“啪。”
一室光明。
恒哥又抱着他往回走，时衣听话地合着眼，薄薄的眼皮被光亮穿过，世界犹如海上看日出的船，在橙红色的光线中颠簸。
直到被恒哥放回床上，他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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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闭目适应了一阵，此刻大量光线潮水般一起涌入，还是刺得他瞳孔缩了缩。
但他没再闭眼。
一股更加汹涌的巨浪席卷了他全部意识。
恒哥的脸沐浴光线，自上而下注视着他。在视线相撞的第一秒，无数画面从旧时光中呼啸而来，将他瞬间淹没。
海量的记忆碎片——快乐的、悲伤的、火热的、温暖的、青涩的、情色的——在他大脑中激烈碰撞、整合。每一片，都有眼前的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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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着头，喃喃念出了这张脸的名字：“……宗恒。”
“嗯。”宗恒看着他，应了一声。
视野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溢出，划过脸颊，流到嘴角，咸咸涩涩。
第二滴泪水滚落时，对方弯下腰，托住他脸颊，伸出拇指，抹掉了眼泪，没让他再尝到涩味。
恒哥总是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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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了——
这是宗恒，是他的爱人。
他们曾牵手在街头走过，曾头碰着头看同一朵黄玫瑰，曾拥抱在船头让海风吹乱头发，曾一起仰头看夜空明亮的烟花，曾亲吻，曾做爱，湿淋淋地交换汗水与津液，在世间最快乐的巅峰上同时喷射精液，眼睛失神。
但宗恒没法救他。
再爱他，恒哥也无法改变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厄运，把他从终身精神监禁中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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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从苏醒后就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并不是什么架构师，不是他现实中的朋友，不是他分享虚拟时空管理权的志同道合者，更不是正想方设法将他从可怕的终身监禁中营救出来的救星。
他是时衣创造的这片虚拟时空中的——
一个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