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于七月一日的凌晨最终散去,数以百万计的德国人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从避难的房屋、教堂和地下室中回到了他们的住所。尽管暴动与镇压席卷了全国,得益于政府和国防军的雷霆手段,只有柏林与慕尼黑爆发了战役规模的流血冲突。当首都的民社党政变分子被全部歼灭的消息经由广播和告示一遍又一遍传播到全国时,各地的残余力量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抵抗。靠近边境的叛乱者有不少趁着军事和行政体系的混乱而侥幸逃亡到了奥地利、荷兰、丹麦与捷克斯洛伐克,更多人则是回到家中,撕毁了自己的袖章和党员证明,将无论是出于投机还是真诚的政治信仰作为一段不幸的人生插曲抛至脑后。秩序迅速地恢复了,商店、工厂和办公大楼在洗刷掉鲜血后重新开张,每个人都努力模仿着日常生活的行为惯例,私下里却又无不在用最惊骇与不可思议的语气传播着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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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任何假装无事发生的伪装终究还是在现实政治的压力下败下阵来。就在当天中午,于全国戒严的命令将因政治清洗而支离破碎的民政当局置于军事权威的临时管制下。成百上千名参与暴动的民社党人被从办公室的工位、餐馆的坐席甚至是家中的床铺中揪出,同他们往日的死敌共产党人一起被关进了集中营。叛乱的领导者被以叛国罪的指控逮捕,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漫长的监禁或死刑。在当晚,于收音机前忐忑等候的人们听到了总理的声音,同以往的惹人怜悯相比,此时大权在握的她,语气中只有威严与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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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的人民们:我在此对你们发表讲话,是因为在过去一天,祖国经历了历史上最厚颜无耻的背叛。数以千计向宪法效忠的政府官员、向总统和民族效忠的士兵和军官违背了他们的誓言,谋求通过叛乱推翻合法的政府,将极端不公和暴力的制度强加于人民的集体意志之上。他们几乎成功了,但承蒙上帝的恩典和大部分公职人员的忠诚,祖国最终没有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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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社党人宣称自己是最爱国的民族主义者。他们总是挥舞着民族革命的大棒,将一切自己看不惯的政治对手打成民族的叛徒。然而一个将法国人戈比诺和英国人张伯伦的种族主义奉为圭臬的运动,是彻底地非德意志的。一个在祖国最危难的时刻发动武装叛乱的运动,是彻底地非德意志的。一个用叔本华和尼采等伟大的名字为自己卑劣的思想背书,从而侮辱德意志精神的运动,更是彻底地非德意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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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主义的仇恨和狂热将永远无法在德国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德国人民已经用行动彻底地拒绝了它,就如同他们在过去同样坚定地战胜了布尔什维主义。让我们为在叛乱中牺牲的数以千计的军人和平民致哀,胜利属于一切热爱正义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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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派自然将民社党的覆灭视为时来运转的希望。在社民党和国家党的俱乐部里,民主主义者怀着谨慎的乐观谈论着总理将会在紧急状态结束后重建民主程序的可能性。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帝国复辟的准备——只要代议制度的框架能够基本保留,政治就会再次回到多元格局。然而所有这些幻想甚至没能活过一个星期。当司法部宣布社会民主党因为涉嫌参与叛乱而遭到取缔时,任何幼稚的希望都像泡影一样破碎了。各个党部的资金与设备被没收、办公室被查封、拒绝服从的党员被拘禁,诺大的党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土崩瓦解。社会民主党的命运向其他所有政党发出了警示——在新秩序下,政党政治将不再被允许。于是,人民党、中央党、国家党、经济党、民族人民党......甚至没有等到警察和军队动手,一切资产阶级政党便顺从地自我解散了。仅仅一个月之间,持续了八十五年的德国政党体系就走向了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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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总统解散了国会,宣布在11月进行下一次国会选举。但是这一次,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在每一条街道,资产阶级甚至工人阶级都万人空巷着迎接总理的到来。民族共同体长久以来呼唤着救世主的降临,终结那可憎的现实政治、那自利的政党体系,而她已经用摄人心扉的魅力和恐惧证明了自己的资格。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称她为杀戮皇女,但这只是在崇拜权力的民众当中引发了更大的敬意。毫无疑问地,政府支持的候选人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随后的授权法赋予了总理以无限制的立法权力,民主制度的表象终于彻底被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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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着节日般无尽的选举季节和鲜艳夺目的政治海报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充斥着狂热的意识形态斗争和流血的街头冲突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在国会中回响着高贵的政治理想和低劣的人身侮辱的时代结束了;一个流淌着暴力与奉献、悲剧与史诗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在恐惧和不安中诞生,又注定在风暴中坠入深渊的时代结束了。德国人找到了他们的弥赛亚。当她举起右手时,整个德意志俯首表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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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第三帝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