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雯篇(四)對面烏

2024年03月09日00:28932
  • 简介
  • 一不小心又打一堆。

    第一次嘗試用客語正字寫作,可能錯誤百出,請懂的人多擔待也歡迎指教。其實一開始完全沒想到要寫北埔,但看著以前的筆記就決定試試看。客庄對我來說一直是充滿嚮往的存在,但我本身並不是客家人,所以也是異鄉人在遠觀罷了。可以特別說的是,王阿姨是我因緣際會真實遇過的一位長輩,只不過她不住北埔,而是在新竹縣縣史館服務的一位志工。

    本篇篇名出自生祥樂隊的〈對面烏〉,非常好聽的歌,如果是有幸聽得懂客語的讀者請務必去聽聽看林生祥的歌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iuuPxTU1bc

    這裡節錄一段曲中的口白:
    幾多年啊食罅人生苦

    好恬恬舌嫲愐起對面烏

    從鹹澀浹嘗出甘帶甜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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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入夜的街頭,劉嘉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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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對臺灣歷史一點也不熟,地方人文也完全沒有研究,中壢的街道在劉嘉雯看來,除了樓層數比較少之外,與新北市其實沒有多大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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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著晃著,自己就來到了中央路,路上的車流與寸步難行的騎樓,組成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臺灣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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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自己思緒逸散,劉嘉雯不禁又開始了批判的思考。這就是臺北人缺乏的東西嗎?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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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條溪,見過毫不起眼的河濱公園,一個轉彎,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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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媽媽耳提面命路邊攤不能亂吃,長大到現在,自己在臺北飲食也很西化,人們如數家珍的臺灣味她一樣都沒吃過。但現在的自己是真的天高皇帝遠了,而且再不吃就來不及了,想著想著,劉嘉雯毅然決然地走進了人聲鼎沸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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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麼說,但一眼掃過去,盡是些『日式章魚燒』、『美式大熱狗』、『新疆羊肉串』,地攤上賣的產品也無不是一些便宜的中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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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攤『正宗德式香腸』時,劉嘉雯不禁露出微笑,這是什麼黑色幽默嗎?繞來繞去,最後她買了一杯珍奶和一根烤玉米,坐在河濱一個人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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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離開臺北想要尋找屬於自己的臺灣印象,但那陌生的臺灣卻千方百計的想要成為別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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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接下來的每個縣市都是長這樣,自己這一趟的意義又在哪裡呢?想著想著,她拿起手機點開了與李文欣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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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直覺非常正確,自上次別離,兩人至今未見一面,雖然經常私訊通電,但劉嘉雯可以感覺的到兩人的生活在這幾個月以來已經脫節到近乎無法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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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離開臺灣,這只會變得更嚴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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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自己這一趟本來就不是為了尋找歸宿而出發的,如果可以改為做一個好的道別,也未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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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劉嘉雯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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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嘉雯妳到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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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中壢了喔。妳騙我文欣,這裡跟台北明明就超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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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講話也是小聲點,若無予人聽到妳細膩予人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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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這裡根本沒人在乎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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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雯妳有當時仔真遮歹喙呢,好啦妳不喜歡桃園我也沒意見,明天我會到新竹車站接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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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不是一樣講話很直接,好喔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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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簡短的通話,劉嘉雯感到自己心裡就傳來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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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自己的周遭,結伴同行的行人、運動的老人、和樂的全家遊街。原來自己的想法都是源自於孤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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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是土地上的人組成的。』李文欣好像曾經這麼說過。想著媽媽和李文欣,劉嘉雯心裡泛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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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李文欣是對的,自己這個臺北人是否也無法免於鄉愁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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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一口珍奶,劉嘉雯感覺自己胃口漸開。再去買個什麼東西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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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個大早,劉嘉雯早早就搭著區間車來到了新竹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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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她跨越重重棚幕,來到了車站外,新竹的風與烈陽襲的她有些頭暈,但這感覺明顯的與桃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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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劉嘉雯發現新竹站與中壢車站的大大不同,新竹車站保留了日式建築的站體,明明也是水泥,這錯綜的灰階,為什麼就與中壢車站那刷得一片黃得外牆差這麼多呢?這就是日式設計的魅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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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機車轟隆的騎進臨停區,騎著車的少女掀起安全帽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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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臺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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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轉過身,面向皮膚曬得黝黑的李文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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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怎麼不知道妳會騎機車?我還想說我們可以搭公車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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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了側柱,李文欣接過劉嘉雯的背包,往坐墊下就是一塞。聽到劉嘉雯的想法,她呵呵的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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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勢啦,咱南部沒遐爾方便啦,沒機車哪都去不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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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說著,遞給劉嘉雯一頂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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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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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有我是戴西瓜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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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全罩式很貴誒而且我坐墊裡放不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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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著,劉嘉雯跨上了坐墊,從來沒坐過機車的她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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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轉頭看著她雙手不知道往哪擺的拙樣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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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誒妳沒搭過機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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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沒想,她抓起劉嘉雯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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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呢囥較輕鬆啦,欲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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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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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達達起響,揚起的強風吹過李文欣露出的散髮,打在劉嘉雯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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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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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趕緊吐出好友的髮絲並反射性地舔了舔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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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汗味和髮油的臭味嗆到,但嘴裡與鼻腔中李文欣的氣味,劉嘉雯發現自己並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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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新竹就是要吃米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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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看著鐵桌上滿滿的食物,又是米粉又是貢丸湯,還有肉圓和油豆腐,又看看價目表。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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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鄉民暴論啦?不過這裡很特別誒,居然就在廟旁邊有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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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看著城隍廟前參拜的人流評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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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從小除了被逼著拜文昌之外從來沒有進過任何廟宇,媽媽也沒有宗教信仰,自己對宮廟的理解只有又臭又吵,在自己院內吵不夠,三不五時還要列隊遊街吵遍整個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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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廟前人們安安靜靜的行走如常,商家與買家都自然的做著生意,彷彿這間廟就是大家生活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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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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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起一塊豆腐,她好奇的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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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停下了喝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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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咱嘉雯也對在地文化有興趣了誒~這是城隍廟喔。清朝時代就有了,香火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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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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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放下湯碗與餐具,清了清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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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是很特別的神明喔,不像是三山國王或者媽祖這種有明確名稱的神,城隍是一個泛稱,很多都是地方有功有德的人士死後追封的,但不管原型是誰,功能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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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就是城牆,隍就是護城河,城隍爺其實就是城市守護神的意思,因為是守護神,神格通常都比較嚴厲,專門賞善罰惡這樣,新竹以前就是竹塹城,所以有這尊,因為很靈所以香火很旺,就變成今天這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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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很靈』劉嘉雯不禁哂之,果然,民俗信仰都很現實,因為很靈所以很旺,要是不靈,連香都沒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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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欣,是相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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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自己的鄉土文化老師兼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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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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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指著城隍廟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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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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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妳不會懂啦哎,吃得差不多了吧?帶妳去下個地方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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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不解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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