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畢業典禮後教室內亂哄哄的景象，劉嘉雯只覺得吵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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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沒有交到朋友，也沒有什麼太有意義的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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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了樂隊但看不慣學姊學妹制和學姊吵架，毅然決然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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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加入讀書會但受不了同學們的風花雪月，去兩三次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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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從小練琴的音樂人，卻因為家族的壓力被迫考一般高中，讀這間破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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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樣講又要惹人不滿了，怎麼可以說滿是綠色制服的這間女校是破學校呢？多少人擠破頭還考不進來。不過自己就是這樣呢，總是講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不尊重大家尊重的事情、不喜歡大家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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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嘉雯我們等等要去卡拉ＯＫ喔～畢業之後會變得更難見面了要不要來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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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座的女孩發出口惠不實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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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幾天前才在教室說自己是難相處的婊子，一定是沒注意到自己的耳朵這麼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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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邀請誒，但是我要回家幫忙店裡的事，之後有機會再跟大家聚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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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喔～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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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可惜，不能讓妳冷嘲熱諷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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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謊言維持得很好，家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店，做出口貿易的中小企業哪裡會需要有人顧店？但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到去查證，因為自己就是那樣的不討喜、沒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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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書包，劉嘉雯最後一次走出這個讓她作嘔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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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譽、傳統都去死一死吧，我愛校，學校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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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門，她轉頭看了看凱道，好像又有人在準備要抗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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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這麼浪費時間啊？有這個閒功夫不如存點錢移民，這個鬼島根本就沒有值得留戀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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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是劉嘉雯誒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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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國中同學，李文欣出現在街角，頭上綁著頭巾，上頭寫著世界海洋日的字樣，正在協助民團般運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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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嗨文欣，妳們學校今天不是也畢業典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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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生活根本沒有交會，劉嘉雯總是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是唯一聽得懂自己說話的人，當初要是和她上同一所高中，人生也許就會不同吧？但怎麼可能呢，上哪間高中這件事是成績決定的，成績決定妳的去向、朋友以及未來，一切都和這個社會的其他事情一樣，殘忍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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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tsit款代誌尚要緊啦，國家欲予人賣掉畢業典禮算个跤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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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粗俗，但是好有力，真羨慕那個氣口，劉嘉雯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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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明明是臺灣人吧？臺語卻像個外語一樣，家裡人明明也是會講的，但自己怎麼說怎麼怪，況且沒有「南部人」這個標籤亂講一定是會被群起攻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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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放下手上的東西，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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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一下啦站著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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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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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一臉死魚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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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臺北小孩真的是，好啦啊妳今天之後要幹嘛？讀大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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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打開一罐瓶裝水豪氣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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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成績上不了什麼好大學，可能出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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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感覺到自己有些侷促，講到自己的成績還是會在意，又是這間他媽的爛學校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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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喔～臺北小孩想出國就出國誒～我也想去日本啦～～～誒幹我跟妳說我之前看到一個超棒漫畫只有日本才有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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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李文欣滔滔不絕的發表議論，劉嘉雯露出了微笑，也蹲了下來，撐著頭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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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齁，我覺得人一定還是要跟土地有連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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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暫停了自己的發表，仔細觀察劉嘉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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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啊我講話妳是有聽著矣抑是無？毋通只頓頭，按呢我傷礙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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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我有點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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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終於回神。李文欣看著，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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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是沒變誒，笑死。真的要的話，出國前多看看臺灣吧？我是說泰安收費站以南還有花東以外的臺灣喔。有空也來一趟鹿港啊，我帶妳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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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人的『下次約吃飯啊』、『下次帶妳去玩啊』都是空口說白話，但南部人的一句話，就是信用，就是義氣，劉嘉雯頓時感受到一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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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喔，我真的會去喔。如果我說服我媽的話啦。好啦我要走了，妳自己小心誒，年紀輕輕當衝組小心影響前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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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站起身，比了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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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說的好像我不上街就會有前途一樣～好啦我要去支援了！相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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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就是這樣，就像一陣風，吹得令人沁涼，但又不著痕跡地走，劉嘉雯揮揮手轉身往家裡去，笑容逐漸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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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越來越不安寧了，向李文欣這樣的人應該會越來越多吧？衝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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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嘗試想做出一點評論，卻發現自己與社會脫節到完全沒有任何評論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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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什麼破書啊，花那麼多時間把書本往腦裡塞，論說文寫的頭頭是道，對真正重要的事情、切身相關的事情一點建議都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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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很糟糕吧？但看著捷運上低頭滑手機的人們，臺北這座城市的人，好像也就是這樣，公眾議題就是浪費時間，反正覆蓋一張藍綠一樣爛結束這一回合就可以過去的事，何必涉入這麼多？吃飽太閒？政治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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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就到了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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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鑰匙打開門，家裡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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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離婚也已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