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會議室的門，阻絕電話和打字聲，嘉雯媽點起了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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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是內抽菸是違法的，但她是老闆，想怎樣就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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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層層疊疊的是各類積年累月的文件，從來沒整理過，畢竟像自己手上的這間公司，根本就不會有需要開會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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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是做客戶的，就單純做出口，訂貨、卡物流、出貨，頂多在港口塞車的時候去搶個貨櫃。客戶單一、品項單一，低技術低成本，一切簡簡單單，不會有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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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家族事業在她手上經營的四平八穩，沒有大富大貴，但該發的年終跟股利一樣都沒有少，自己的女兒也順利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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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劉嘉雯，嘉雯媽不禁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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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社會就像險象環生的大海，永遠都在湧動不止，沒有跟在穩定的海流上，硬要走自己的航道，下場就是落水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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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己也是年輕過的，並不是不理解女兒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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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也算是自己欠她的，又是離婚又是強迫讀普通高中的，自己如何折騰女兒的人生自己最清楚，但是誰不容易啊？這都是為了她好，等她長大就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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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個死鬼，嘉雯媽就一臉不悅，出軌就算了，竟然還跟一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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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是沒學歷又沒行情，看男人的眼光也很差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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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求得好文憑、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地度日，最好還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當高級人類，媽媽替妳想的就這麼簡單而已，妳這麼聰明怎麼就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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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手機，桌面是劉嘉雯小時候彈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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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嘉雯媽最喜歡的照片，因為劉嘉雯的臉上還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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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嗎？殊途如果同歸，自己其實也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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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音樂會窮死也只是在臺灣，如果可以出國發展，在文明世界說不定就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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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了一口，嘉雯媽把煙屁股搗熄，撥了一個很久以前抄下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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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華姐嘛？久見久見，啊妳現在還在做那個什麼留學代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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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靠在欄杆上，看著河岸彼端的圓山大飯店，被一條又一條高速公路橫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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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夠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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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媽媽一大早就出門了，也好，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辦法和她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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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想一個人待在家等情緒發酵，索性和李文欣約個時間，到河濱公園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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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中開始這就是兩人的休閒，只是上了高中之後次數漸漸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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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臺北，已經開始熱得讓人受不了，但李文欣絲毫不受影響，身上穿著的社運活動Ｔ一點也沒有汗濕。手上拿著和劉嘉雯凹來的手搖杯，有錢人家的零用錢最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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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麼突然約？ 又閣佮恁阿母冤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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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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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想讀音樂，我媽就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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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妳真的想讀音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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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劃錯重點了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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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翻了一個白眼，轉過身看著李文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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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妳也覺得我會讀到吃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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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笑了出來，臺北小孩都有吃土妄想症，況且劉嘉雯家裡還開公司的，這種人怕窮，就跟自己怕太有錢一樣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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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只是記得小時候妳不是練琴也沒很開心嗎？我是不懂啦但是大人學音樂應該更暴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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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雯看著李文欣，想起小時候被鎖在琴房裡的種種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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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自己真的是痛苦的想死，好幾次想要從窗戶逃跑結果被鋼琴老師抓回來就是一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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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媽媽聞訊漠然的表情，劉嘉雯心裡又升起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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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就對讀普通大學也沒興趣啊，而且我媽越是要我去讀個『正常』的東西我就越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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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濃重的怨氣，劉嘉雯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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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咱嘉雯也做背骨囡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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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欣起鬨著，也站起身靠著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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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羨慕妳，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幹嘛就幹嘛，要是我上街我媽一定把我鎖在地下室妳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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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自己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李文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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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個乖小孩，跟著大家一起，讀好書、考功名、作老師，顯祖榮宗，但高一那年自己在鹿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