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流生活得久了,不可避免地常听到劫谈起均衡。召唤师其实对这孕育了如今影流的教派了解颇深,慎与劫两人之间的交锋总是围绕着艾欧尼亚的立命根本,慎认为诺克萨斯的入侵也是命定因果,应当顺其自然,交由艾欧尼亚的土地自己来做决定,就像种子要由雨水恩泽长大,也要受烈日的苦刑;而劫认为这坐以待毙的策略只会抹杀这土地上为数不多的生命力,这些在你面前尖叫着死去的孩子并不只是单纯的雨水浇灌的树木,他们曾经跟他说过话,曾经崇敬地念诵过他的名字,把来年的收成允诺给他们所有,他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坐视他们毫无价值地死去?他们俩人之间的矛盾,还有一部分是源于他们一同长大的那种兄弟般的竞技心:当慎掌握一种让师长为之赞叹的技术,让脆弱的树木在他的魔力中生长、抽出新芽时,劫就像镜子的背面那样拿出相反的技艺,他会让种子在他的掌心干枯、结出果实,慎给种子带来新生,而劫给他带来的则是迟暮,你很难否认这其实是一回事,但显露出的表现的不同就是他们两人真正的性格的差异所在。即使当劫退出了均衡,决定按照自己所坚定的信念往前走时,尽管慎什么也没有说。但他们两人依然数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互相竞争的关系。
这是竞争关系。
召唤师摁着自己的额头。她这样自我说服着。劫正搭着她的肩膀,跟她谈起慎的那位召唤师伴侣:年轻、温柔,而且异常体贴。她甚至从他的言语里读懂了一丝羡慕。因为据他所言,慎的那位召唤师伴侣不请自来地敲开他的屋门,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为之着迷、纠缠已久才把那坚硬的男人俘获在手心里。劫的那番说辞肯定有什么添油加醋,因为召唤师很难想象得出慎会这样自恋地谈起自己的追求者。于是她就挑起自己的一边眉毛,振振有词地对劫来了一番严刑拷打:“这难不成是你编出来的?慎怎么会跟你说这样的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结果,换来的就是劫生的几番闷气,他将双手抱在胸口,说:“我怎么会说谎?那孩子就是如此,每次慎带着她到艾欧尼亚议会上来的时候,从她看他的眼神里,我就清楚她心里想着的到底是什么了!”
好吧。她对自己说。别在意。这男人处处要跟他的兄弟攀比,你早就从阅读艾欧尼亚的文献里对此心知肚明。而且从客观而言,她或许确实是比不上那温柔、热情、处处为慎着想的女孩,她甚至忍不住开始给那姑娘塑造一种女神般的金身偶像:她一定是那种站在人群之间,也能叫人一眼认出来的貌美少女,不像她可以躲在街头巷尾售卖手工玩偶,却除了劫以外无人在意。反正,她就是个沉湎于文献资料的阴沉宅女嘛!
可是不管怎么说服,当她听到劫在耳边用漫不经心轻佻的语气谈起那身处于均衡的召唤师,是怎么为慎调理身上的魔力回路,让召唤师附加的神力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的;用遗憾的语气谈起当他在面对诺克萨斯的战场上受了伤,她总会急匆匆地赶在他身后,带来伤药,竭尽全力来念诵恐怕会吞噬生命的治愈魔法。接着,召唤师就用闷闷不乐的语调,小声地咕哝着:“可是,你连门都没怎么让我出过!你甚至也没带我去过战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劫皱了皱自己的眉头:“我说过只要有机会,我会带你出去的。”她难不成还在记恨他把她软禁在影流的事?可是那早就过去了,而且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以她这幅缺乏警戒心和交涉手段的模样,仅仅依靠瓦罗兰女神的馈赠,劫很难保证她不会遇到另一个像他一样不择手段、把人从大街上活活掳掠走的混账——劫不会轻而易举地像慎那样把她的存在暴露到人前,均衡的主人是个白痴、傻瓜,但他的身体里寄宿着御衡之力,他和脚下的这片土地有紧密的联系,一旦那女孩离开他的身边,风中精灵会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她的下落,土地会筑起高墙将她护在身下,河流里会有口器藏毒的鱼成为她的武器。可是劫不一样,他是背离了这片土地生存之道的人,这片土地只会给他一视同仁的爱护,因为他曾是她的子民。他的能力是杀害,他只会给人带来痛苦,他没有慎那样守护人的力量。
而他,真心地希望她也能理解这一点。可是那女孩接着叹了一口气,用有些哀怨的语气询问他那样在意慎身旁的女孩,为何不去寻她去?
接着,劫下了最为糟糕的一招臭棋,他说:那是慎的女人,我怎么会对他的人动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在召唤师的耳朵里听来,这话似乎有另一层含义,也是她一直以来担忧的事:劫对她产生兴趣,把她掳掠来影流,全是因为她无意间念诵出了他的名字,她的体内流淌着一股与艾欧尼亚人身体里流淌着的魔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如果他在街头巷尾遇到的是另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姑娘,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像对待她这样把她掳掠来影流,试图用威逼利诱来逼她在自己的身上刻上魔术回路的痕迹。那些热情和一腔爱意总会成了别人的东西。召唤师越想越心烦意乱,她不过就是个召唤师,是个随处可见的女孩,一个影流之主手里可供摆弄的玩具,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劫对待她到底有多少真心也可疑了起来。
要是他先遇到的是均衡的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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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忘记在自己世界所读过的那些故事,尽管大多数都像真正的久远传说一样含糊不清,前后矛盾,不知道让人到底该去相信哪一个。但在这诸多故事里,召唤师还记得其中有这么一个:劫和慎在青春期时爱上了同一个姑娘,因为他们那样喜欢竞争,他们又那样相像。于是她就忍不住开始思考,是否他和那同为召唤师的女孩也有一段浪漫情缘?要是她不是慎的女人,那么如今坐在劫身边位置的,恐怕就是她了吧?于是,她用游移不定的目光在劫的身上打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落寞地叹了口气,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随便搪塞了几句漫不经心的关怀话语,紧接着离开了。
劫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但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多愁善感正是自己心爱的女孩的可爱之处。他总是很喜欢当她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双眼里投射出的明亮光芒,也喜欢她偶尔阴郁的长吁短叹,坐视她的情绪变化,有时也是劫刻意欺负她的理由。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反而是一直被劫打发去做些繁琐的任务、免得他老在自己的女孩面前晃悠勾走她心的凯隐。当他带着新奇的糖果回来,脸上带着招牌似的微笑在她的肩膀拍了拍,然后就察觉到她遍布阴影的瞳孔下藏着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召唤师就说:“劫是不是有过喜欢的人?”
要说凯隐在劫身旁已有多年,但他从来没见过劫谈论过哪个女孩——除非你把诺克萨斯的战争石匠俘虏也算上——倒是村落里亲近的村民会自比作影流之主的父母,多管闲事地问他对自家的姑娘有没有兴趣。每个人都以为这啜饮鲜血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还是均衡的孩子。你瞧,山脚下的农人兄弟长到一定的年岁,也会敲锣打鼓地因为账簿的三三两两事决意分家。影流和均衡或许就是一回事。而劫,总是皱着眉头叫凯隐去打发她们走。偶尔凯隐自己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询问劫说,是乡下的山味让他难以接受,还是说比起柔软的胸部,他更喜欢结实的大块肌肉,换来的总是劫的怒瞪和叱骂,接着劫就会说:“还不到时候。”
可是,在凯隐成为劫门下最受宠爱的弟子之前的事情,凯隐却是一无所知。
那男人不像现在这样冰冷,不像现在这样喜欢用戏谑的语调来逗弄抓来的俘虏,好减轻一下影流里那浓郁得好几天都无法散去的血腥味。尽管凯隐从没亲眼见过那只在农人和少数几个从均衡跟着他到影流来的人才熟知的青年,但他真心认为,或许劫说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平和的、没有诺克萨斯的战争将他的双手染上鲜血的时候。
尽管凯隐,曾经半开玩笑地向自己的师长挑衅过想要夺走他身边的少女,但他也无数次在回到影流的时候,无意撞破自己的师长给年轻的少女极有耐心地讲述过去的故事的神情。他往常总是紧皱的眉头这种时候总是自然地舒展开,他说话的态度甚至带了一丝年轻时的玩世不恭,凯隐就禁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可憎的事情的话,或许劫就会是这个样子吧?他会这样浪漫地俘获走艾欧尼亚每个年轻女孩的柔软的心,没人能逃过他的陷阱。
于是凯隐缩着自己的脖子,用极不确定的语气说:“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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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唤师的脸上露出一种明显的失落,她将糖果含在口内,鼓着柔软的脸颊,十分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但凯隐已经察觉到了空气里微妙的气氛到底是何而来。这姑娘询问劫的情史和半打趣地问凯隐是否有过哪个喜欢的女孩用的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她会半开玩笑地告诉他,她察觉到了哪个刚刚加入影流的女孩在凯隐身上打量的目光,又或者是注意到谁给他送的饼干里藏着拳拳爱意。凯隐就会清清嗓子,严正声明自己对同门没有半点兴趣。她们对他就是手足姐妹,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因为危险的任务而送了性命。然后她就会捂着自己的双唇,得意洋洋地笑着说他只是太年轻,还不会懂,接着把这些事情全部用市场上买来的墨笔和书本记起来,说是要当做关于影流的资料永远传承。凯隐并不清楚他自己的个人情史和影流的未来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可是她写得那样开心,他也就随她去了;可是谈到劫的事情,没有轻松的调侃,也没有乱点鸳鸯谱的插科打诨,她也没有掏出记事本来写写画画,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心情忧郁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隐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先生出的是一股不知何由的酸楚,还是为劫担忧失恋的慌乱。师父,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察觉到了师父有失恋可能的凯隐,几乎已经看到了心情恶化的师长对他们这些手下的折磨,还有他更加封闭自我的未来。为了他自己的福祉和师长的幸福着想,在接到艾欧尼亚联盟会议的信件之时,他就怂恿着自己的师长带着召唤师一块去。一开始劫非常反对,因为他总担心她会在路上瞧见什么奥术遗迹、又或者是见到哪个传说中的人物,接着就跑到别人的身后当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不过听到这个提案,召唤师倒是非常兴奋,她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一字一句地跟劫保证她哪都不会去,末了还不忘记往凯隐的方向看上几眼,示意他为自己多说那么几句话,反正这是他的提案。瞧瞧,连影流里的其他弟子都为他把自己关起来而鸣不平了!劫难道还打算装聋作哑熟视无睹人民的意志吗?
于是劫瞥了凯隐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师父,我这可是在帮你呀!凯隐发现自己很难通过旁敲侧击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无论是召唤师还是劫都缺少浪漫的情调,根本察觉不到彼此真正想说的话。他只好接过召唤师抛过来的理由:“她在影流里待得太久了,太多人受了她的影响……”他的手指拨弄着鲜红肉块一般的镰刀,小声地询问拉亚斯特能不能说出更多理由,暗裔的恶魔很惊讶于他拉着他跟他扯这些家长里短,而不是跟他谈论力量的归属和身体的明争暗斗,可是说得多了,连这恶魔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为他想起主意来:“……召唤师小姐自己也能保证会紧紧跟在你的身后,而且这趟旅途也没有什么危险,诺克萨斯的军队才受了重挫,卷土重来既需要金钱,也需要时间,再说了,均衡那边的召唤师也是来自异界,或许和她有点共同话题呢……”
他敏锐地戳中了劫一直担忧的事:这来自异界的女孩常常提到她的家乡,一个和平、美好的地方,简直是所有人的梦中王国。尽管她没有赤裸裸地说出过“想要回家”的愿望,可是他很清楚,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杀死诺克萨斯人,保卫脚下土地的年轻士兵待不上几个月,就会躲在狭窄的小屋里哭泣着诉说自己的思乡之情。召唤师只是还没有对这片土地失去兴趣,等到她醒悟过来,说不定就会把那份求知的学者精神穷尽一生花在寻找回家的道路上。他极其慌张地往召唤师的脸上看了一眼,而她却露出一副略带着尴尬的神情,目光游移地往空无一物的天空看了一眼,说:“……是呀,我可以问她些均衡的事……”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只有凯隐心中明白她的脸上到底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他只好将双手靠在耳后,飘向召唤师装作无意告诉她,她也可以自己亲眼去瞧瞧慎身旁的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看看劫在她面前露出的神情,她就会一目了然地劫内心的真正想法。当凯隐的目光瞥到那露出慌乱神色的劫脸上一瞧,心里又开始有些不确定了——师父没有提过慎身边的那个女孩,至少他可以确定,他对她抱有的感情肯定不是喜欢。可是召唤师看来又是怎么样?她会不会又因为他的态度、他的眼神而抱有误解?凯隐暗自地为自己的师长念诵了一段祝福词,希望能够庇佑他的情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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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呀,弟子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不过,刚一踏上艾欧尼亚议会的旅途,劫就开始为凯隐的这番提议感到一丝庆幸,因为尽管召唤师对外界的一切都抱有许多好奇,但凯隐极尽所有可怕的传说故事——许多还是来自于暗裔那些数千年的嗜血的杀戮故事,连劫自己也没听过——只为了让她别因为什么幻觉而追着哪支会变化的狐狸的尾巴跑走,他甚至在那些故事里还增添了劫的威胁。你想想他是怎么把你掳走的?他平常是怎么对付俘虏的?召唤师身上的那种加护可不是万能灵药。
而这种话说得多了,召唤师就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她就像只仓鼠一样躲在劫的身后,捏住他那身宽阔罩袍的一角,那双明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往常她很不亲近他,就像一只只在喂食时才给摸两下毛的小猫。劫很受用,他甚至在她询问树上结出的鲜红果实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当做宠物或者是孩子对待,召唤师的脸颊就开始浮现出一抹羞怯的粉红,还带着郁闷鼓起双颊,嗔怪他的冒犯。光是看到她的反应,劫已经觉得自己值回了这趟旅途要付出的惴惴不安。而当他们以半玩乐的心态各怀心思地来到艾欧尼亚的议事大厅。大理石铸造的大厅里早已挤满了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正在他们的身上瞟来瞟去,召唤师的呼吸几乎都停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还能认出来其中的几位传奇人物:肤色黝黑,口中时不时会念诵出神秘的梵文咒术的奥秘女郎;用红布遮盖双眼、从始至终都没有往她这里瞧上一眼的苦修僧侣;还有几位她完全不认识到底是谁的代表人,但她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艾瑞莉娅的名字,这群人是纳沃利兄弟会来的;而站在角落里,像一座高大的山一样沉着的男人,她用不着听到他报上名来就知道他是谁了,这片大陆恐怕只有一个人会有那样杂糅着冷漠和热情、怜悯和残酷的双眼,从那时起,召唤师就知道他的肩膀上背负着什么东西,她的双眼眨了眨,才从他身上那股命运的力量转向他身旁的少女。
那就是劫喜欢过的人吗?
她身形异常纤细,她的瞳孔就像月亮旁点缀的星光。你知道月亮太明亮,在有月亮的日子里天空总是的非常空旷,只有少数星星会才能够伴在他的身旁。从她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姑娘只喜欢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快乐,一抹偷笑。接着她转过身看了劫一眼,手掌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抚,她的那双眼睛里甚至流露出可怜来了。劫根本不知道她这幅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一丝暖意。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甜言蜜语,接着,慎走了过来,在他们俩的身上扫视了一番,那高贵的头颅点了点:“我很高兴你终于转移了目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劫从没想过慎会来这么一句,他的师兄刻板、不近人情,他甚至很难想象得出他是怎么跟身旁的女孩浓情蜜意的,他的无数次挑衅就是试图从他那几乎已经不作人形的躯壳里激起一两点人性,好让他不成为什么均衡的牺牲品。每当他将武器往他的喉咙上切时,慎总会反应迅速地回击,就像一个陪练的机器人那样精准而有效。劫从来没有想过他那俊朗的躯壳底下还有多少是他曾经的那位同门师兄。但是现在,慎竟然记恨起他曾经半开玩笑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