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永夜已至
一方小小的卧房里。卡特斯女子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匆匆在笔记本上写着，紧锁的眉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笔尖沙沙作响。显然，她的时间并不充裕。而她身边的床上正放着一件肃穆的纯黑长裙，不像是平时会穿的衣服。走近些，便能看清那苍白的书页上，漆黑的笔墨记述着这些年的岁月。
“一个黑衣男人走进了贫民窟里的酒馆，对着台下醉气熏天的人群开始了他的演讲……”
……
一个黑衣男人走进了贫民窟里的酒馆，对着台下醉气熏天的人群开始了他的演讲。开始时只有恶臭的酒嗝吐向他，后来便是场地内外都是聚精会神听他讲话的人。因为他小有名气，这些行为化作传闻流传在城市之间。可当时的“人们”，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家伙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拿来当作饭后的笑谈。
对于他们而言，那黑衣男人想要鼓动的“群众”只是统治之下苟延残喘的“牲畜”。一群“牲畜”哪怕由一个人来带领，能掀起怎样的浪花来？最多成为下一个像整合运动那样的暴恐团体。没有任何政治实体的支持，只会被轻轻松松的消灭。
不出他们所料，煽动而起的怒火让那些粗糙的手举起了旗帜和武器。似曾相识，但比整合运动更为直接。漆黑的旗帜不为正义，这支由感染者和穷苦人组建的队伍只为用纯粹的暴力碾碎阻挡他们的一切。他们的呼声、他们的怒号，只在践踏而过的土地上不断回响，直至嵌入他们的骨血当中。很快，在这个团体活动的地区，当地政府开始镇压他们的暴行。被逮捕、被击毙的人不计其数，只差没抓到主谋。于是有人在暗处哂笑，又是个不自量力、重蹈覆辙的家伙。
可没人会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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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xx年，乌萨斯皇宫在漆黑的国土上化作废墟。
入侵者，只有一人。
一夜之间，乌萨斯皇族及内卫全灭的消息犹如惊雷般传遍大地。事出之突然以至于人们听到这消息时只觉得可笑，而残酷的现实惊碎了所有的幻想。漆黑的旗帜之下，那一张张狂热的面容吼着的话语打破了迷梦。高举着双手，他们为打破这一切的无上力量而欢呼，为高台上隐于黑暗的存在而欢呼。一切不曾拥有、不该拥有的事物都由他所赐。从未有过一天，他们能够迈向那不敢想象的富足生活。黑色的身影走到台前，他沉默不语，只是招手。而台下的他们从脑海搜刮着敬语、以震耳欲聋的吼声来称赞他。称他为最伟大的征服者，称他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真正的帝王，称他为救世主……
恐慌开始弥漫在这片大地，所有的国家总算正视起这个新的敌人。自诩聪明的豪强贵族噤声，慌乱地指挥军队扼杀这些狂乱分子。他昔日的友人四处奔走，分享过去记述下来的资料，组织对抗他的力量。可那一张张凝重的面容说明，他们心中清楚这一切的努力只会是徒劳。因为这片大地上，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的脚步。
往后几年，战火燃遍大地。大半生命惨遭屠戮，一切如摧枯拉朽。卡西米尔的灯火就此黯淡，哥伦比亚的璀璨只余瓦砾；玻利瓦尔的纷争永远停歇，萨尔贡荒漠上的焚风由铁幕接管；伊比利亚重归静谧，拉特兰再无律法；维多利亚的女王沦为囚徒，双子女皇的头颅被从莱塔尼亚的高塔上掷下；雷姆必拓的矿洞成为空虚的守望，叙拉古化作一团火海……在荒废的卡兹戴尔，被称为魔王的少女破碎了十戒。王座上，萨卡兹的诸王沉默不语，只有一位回应了她的请求。
已做好牺牲的准备，她们期望停下这毁灭。但，这仍是徒劳……
……
“噔噔噔……”敲门声惊掉了卡特斯女子手里的笔，平淡冷漠的女声自门后响起。“阿米娅夫人，请问换好衣服了吗？”她望向门，回了一句。“很快就好了，麻烦再给我些时间。”“好的，请您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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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早已结束，该接受这最后的结局了。阿米娅站了起来，走到床边。那身漆黑的长裙等着她将其穿上，而首先要褪去身上原来的衣装。一件，又一件……她看向一旁的落地镜，眸子里波涛汹涌。镜子里哪有什么阿米娅啊？只有一个憔悴的卡特斯女子，身上满是狰狞的伤痕。
那日，洁白的少女被漆黑的男人用无数锋刃，绕开所有要害钉在残垣之上——越挣扎，则越钉入一柄。直到濒临崩溃的那一刻，少女质问面前的男人。一问一答，至今仍在她耳旁回响。
……
“博士，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觉得大家……华法琳小姐，和叶莲娜姐姐……想，想看到您这样？！毁掉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说好的，说好的和我们一起迈向明天呢……您——你，你……为什么要粉碎我们的希望，为什么……要骗所有人……”少女的鲜血随着哀泪喷涌，满是血污的脸庞混杂着悲伤与愤怒。在她看来，那些狂热的追随者只是被他玩弄的傀儡和复仇的牺牲品。
而面对少女的问题，只看见他转过身，声音微微颤抖地回到。
“阿米娅，我没有欺骗任何人。大地上的当权者们疯狂榨取着人们的血肉，这一切的苦难均因他们而起……可他们不会知道那最后一滴液体是怜悯他们的眼泪，残余的干枯躯壳将会是烈火的柴薪。我只是用再简单不过的话告诉那些忍饥受冻的人们，这片大地的所有丑恶是时候该终结了。他们听清了我要做什么、怎么做。因此他们信任我、将我推举为领导者，我理应回馈这份信任。腐朽的丛林不肯自己倒塌，那我们便携手将其推倒。而在这过程中，牺牲是必然的。”
他拳头紧攥，手里幻化出的剑刃捏得爆响。男人在遏制自己心中的一切，但无济于事。
“现在，人们得到了他们理想的生活。无需背景、抛弃血统，只凭双手来赢得明天。不再存在政治的勾心斗角，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为同一个目标而战斗……待这一切完成，人们都将过上期望的富足生活，享受平等的一切……往后，不再有强权，不再有不公。再也不会有人遭受歧视和压迫，再也不会有孩子因贫困与灾难而夭折，再也不会有人因那该死的病而牺牲——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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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这短短数年的悲愤就在他眼前。心中的旧伤终于爆发，凝成漆黑锋芒上的刀芒，在大地上留下深不见底的伤痕。男人的背影颤抖着，久久不能平静。少女低头沉默着；或是因为身负重伤已不能开口，或是因为她清楚他为何憎恨这一切。最终，男人还是选择戴上帝王的伪装；转过身，漆黑的身影只余平静。
“再也不会有了……”
他伸出手扣住了少女头上那漆黑的王冠。萨卡兹至高无上的王权象征就这样被他轻易取走，收入囊中。透过模糊的视线，少女察觉到男人昏暗的双眸里似乎还掩埋着什么。可她已经没有力量去扫去那层伪装，但她心里早就知晓了答案。仿若梦境，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语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王权的时代将要终结，盘踞大地多年的苦难将要结束。你们会在这长夜破晓之后，享受那应有的生活。”
……
那是她昏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漆黑的衣裙已经换好。阿米娅茫然地看着镜中那陌生的自己，活像一个送葬的妇人；而确实，今天她要为人送最后一程。手放在胸前，阿米娅感觉心只发慌闷。她回想起了那个预言。冥冥中仿若天意，真正奴役大地的魔王杀死了最后一只纯血温迪戈。
深呼吸……可只是再怎么深呼吸也难平复，一切都成为过去不会再变，包括今天。而会有什么不会变的吗？一定会有的。阿米娅这样安慰自己。可事实是从自己被关到这里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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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没有多少时间将这段历史记述。趁着梳妆的时间，她打开录音机，将之后的事情录在一张小小的磁带里。
“少女失去了魔王的身份，沦为了阶下囚……”
……
少女失去了魔王的身份，沦为了阶下囚。过去承载美好的舰船成为了监牢，昔日的伙伴们被美名的“保护”关押在此。该说他们是幸运的吗？保住了性命，也不用担心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灾祸——因为这是帝王的要求，他仍将他们称为友人。而听说舰船上的女子多为帝王的妻子之后，来舰上无偿服务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甚至有时会为仅有的几个名额相互厮杀。
他们绝不为打通人脉好求升迁。因为在他们眼中，只有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为帝王效忠，弄虚作假只会遭受惩罚。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如此疯狂的举动。针对帝王的谋反不计其数。只是这些谋逆之人几乎在反叛念头萌芽时便会被抓出然后诛杀，尸首被扔到集市供人凌辱。有时为了嘲讽敌人的无知，帝王总会宽容地让他们忤逆自己，纵容刺杀行动。往往当着众人的面，帝王会堂而皇之地饮下毒酒，或是任凭锋刃攻击，然后微笑着从众人里把凶手拎出来处死。
他以行动昭告天下。在这一切未至他的理想之前，他全知，他不死。该向他、向他们跪下的也绝非限于过往的王侯将相，任何阻碍都得被击碎。爆发式的技术跃迁让工厂能一视同仁地为人们提供直面源石时所需的种种必需品；价格低廉到如尘土。深渊的歌谣被扼杀在大海，北境的雪原统归一白。雄居一方的兽主皆为宫墙上的装饰，让子民欣赏。曾被认为无法战胜的神明，不可一世的贵族血脉，欺上妄尊的叛逆者，除了那些因他所爱之人或是单纯有兴趣而留下的以外，其余全被征服和屠戮。
无数壮举之后，异教徒的声音越发微弱，直至消失。人们对恐惧习以为常，最终让畏惧变为无限坚定的敬仰，并最后沦为癫狂的信仰。神，真正的神明出现了！漆黑旗帜之下的土地上，没有人再敢怀疑这一点。毕竟不死的帝王就在他们面前。每个活下来的人手里都在帝王的命令里沾染鲜血，但他们并未因此自愧，反引以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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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信徒们安心地在大地上播撒种子，以愚者之血浇灌庄稼。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道貌岸然之辈以各种借口盘剥他们的所得，再也不用担心身上漆黑的石头带来杀身之祸。不同于“鸟笼”里的囚徒认为的那般，他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蒙受了欺压，从未有一天活得如此自由。
而在此地之外……
最后，大炎的天子战死国门，十万御林埋骨荒草。虽有先主遗诏，讲明不希望再有无辜的牺牲。可举国万千军民，遍身缟素宁死不降。血战四月，十室九空。或许可怜这最后的国家，帝王展现了些许仁慈。他允许这片古老土地保留些许传承，让幸存者迁往别处。只是仅剩的妇孺宁愿守在遍地同胞尸骨的家乡，饿死、病死在废墟之中。
就此残存的火焰熄灭，这片大地归为一统。过去的文明彻底画上了句号。
……
距离那天已有二十年余年。一个新的世界已在漆黑中孕育，今天它将迎来第一声啼哭。
戴好礼帽，阿米娅给自己蒙上面纱。推开门，方才女声的主人正在门口等候——那是一名菲林女仆。阿米娅很清楚面前女人的这副装扮只是表明自己的职位，因为在这一统的帝国里她和自己的人格和地位都是平等的，只是她想要做这么一份工作。故在这段时光里，两人虽名义为主仆，但彼此互相尊重。甚至阿米娅有时都觉得这女仆就是个朴实善良的人，只可惜她知道这女仆令人生畏的信仰让那双平时打杂的手上沾染过什么。
“阿米娅夫人。”女仆已经收拾好简易的行囊。“已按照您的要求，载具已经准备好。从这里出发仍需要约两个小时的行程才能抵达，还烦请您多多担待我们的不足。”“辛苦了，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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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自然走到阿米娅的身后，两人的脚步向前，向舰船甲板上的停机坪走去。一路匆匆，无数熟悉的身影看着阿米娅。他们知道她是去干什么，脸上的表情既有厌恶又有伤悲。但阿米娅并未理会，她清楚这只是恨屋及乌。即使有人向她打招呼，她也没停下脚步，只是点头回应。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阿米娅才暂时驻足。
那一抹绿色，曾经罗德岛的主心骨，现在也难免蒙上层灰霭。
“早安。”淡绿的菲林问了声好。她打量着阿米娅这一身妆容，接着问到：“你打算去给他送行？”“嗯，是的。凯尔希医生。”“之前都说过好多遍了，阿米娅。称呼我为凯尔希即可，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治的了。”凯尔希微微叹了口气。
无数努力终究没能拦住那个疯狂的男人。看着这片大地以精神抖擞的姿态病入膏盲的自己，怎能配得上医生之名？而当所有人都病了的时候，要怎么证明自己才不是那个病人呢？凯尔希不知道，毕竟她也只是“笼中鸟”。过去的博弈中自己输得很惨，这一次更是如此。而这艘舰船上的人都目睹了失败的代价，那片血色天空之下腐烂的大地——她和同伴们一样不解。
“所以，你还爱他？”回应凯尔希的只是沉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办法给出答案。许久之后，阿米娅微微一叹，答非所问。“抱歉，凯尔希医生。我相信您能够记述现在发生的一切，在未来某天治好这片大地上顽疾。”面前的卡特斯女子压低了帽檐，不想让那淡绿的菲林看到朦胧面纱下的脸，可哽咽的声音出卖了她。“而我时间不多了，也该走了。再见，凯尔希医生。”没有多言，阿米娅仓促离开。只留凯尔希呆在原地，目视她离去的背影。
凯尔希并未挽留。当彼此都知晓时境之难时，已无需多言。这片大地上还活着的生灵都清楚，今天会是历史性的一刻。以那无上的承诺，王权将彻底终结。从此往后大地上不允许存在任何与帝王相似的权威存在。最后的君主已被审判，处以枭首，并在全境居民的注视下执行。而审判这最后君主的人，是他自己。
但这无法停下这由疯狂和杀戮铸就的乌托邦。即使他真的死了，船外的所有人也不会丢失信念的中心。毕竟在几十年的塑造里，他早已不是什么君王；而是成为了一个象征，等同于自由、幸福、强大等等的象征。离开他，人们甚至无法理解和书写这些基本的词汇。闭环之中，人们不会思考为什么要去做，而是本能地去信奉与遵守那些原本可以用正确的方式去达成的一切。
挽歌已奏响，并不是为这只有囚徒们认为的残暴行径，而是象征这世界唯一希望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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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场被漆黑的潮水浸没，人山人海寂静无声。没人言语，更没人哭泣。但并非人们幡然醒悟，真正要为这死亡而庆贺；而恰恰相反，只是因为他期望别这么做，人们便忠诚地执行这一意愿。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那高高的闸刀，人群里那位卡特斯女子也不例外。那锋利的寒芒将杀死最后一位君主，以猩红作为新时代的开端。时间已到，一个身影从幕后走出，缓缓走向高台。没有招手，没有高呼，只是平静地走向高台。来到那闸刀之下，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是想打量这他亲手建立的一切，还是因面对死亡难免心生恐惧。
很快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晦暗的眸子亮了起来。没了冷峻的锋芒，那眼神居然还带着一丝质朴，隐约还有着些许清澈透亮。台下的卡特斯女子与他在这瞬间四目相视，刹那间仿若初见。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台上佝偻苍老的身影，台下憔悴沧桑的面容。半生已过，看不出半分过去的模样。还未等他向这故人打招呼，女子便摇了摇头。对于她而言，来到这里或许已是仁至义尽。而对与他来说，从不祈求宽恕，有人能来就足够了。
微风中，他释然一笑。微微抬起的手最后选择放下。俯下身，将头放在闸刀之下。闭上眼，像是将要做一个长久的美梦。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侩子手将机关启动，闸刀在空中化为残影。
而这一次，不死的诅咒未能恩泽于他。
“呼——噔！”清脆的一响，伴随鲜血四溅。一颗头颅掉落地面。最后的君王，就这样迎来了他的终结。整个刑场在颤抖，人群低下了头。漆黑一片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听见那呼吸变得越发沉重。只有一位女子扯下了自己的礼帽与面纱，凝视着那还在滴血的高台。
死者抓不住缰绳，羔羊可以追寻自由了，但他们不会这样做。一分钟，两分钟……仍旧是一片死寂，还需一点涟漪打破。卡特斯女子分开人群，走到高台之下。就在这一刻，她身后的人群瞬间变得混乱且疯狂。侩子手当场自尽谢罪，监斩官挖出了自己的双眼。而对于台下的众人，见证这死亡的光荣与耻辱令他们不能自已：撕扯着自己的皮肉，用头撞击墙壁和地面，哭喊中眼泪和涎水四溅……所有人都如他理想中一般戮力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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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以狂热的信仰所塑造起的一切，真算是什么美好的世界吗？
但那女子不会再理这大地上的任何事了。跪坐于地，身上沾满带血的尘土。她将那头颅拾起，紧紧抱在怀中。闭上眼，滴下的眼泪化开他脸上的脏污：
我虽从未原谅，可你仍是所爱之人。我没能在你痛苦的时候帮助到你什么，也不能制止你的疯狂。既然一切都成定数，那么现在，尘归尘、土归土。
我们，回去吧……
很可惜，这心声已无人能听见。
许久之后。当疯狂暂歇、该料理后事时，人们上前查看那女子。才发现那怀抱头颅的身体早已僵冷，她已死去多时了。
……
当然，这个故事该有另外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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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样的结局相当无聊，颇有一种小丑的意味。已故的三人里，一人厌恶着战场和厮杀，却一辈子医治着从火线下来的士兵；挣扎之中，希望有什么能为煎熬的长寿寻找慰藉。一人倍受压迫和欺凌，短暂的反抗也成为了泡影；好不容易得到了幸福，却因此而死。至于最后那个幼小的魂灵甚至连这个世界都不曾见过，便被诸多的苦难送归大地……而到最后也只剩一地鸡毛。
这不禁让我想起一位朋友的发问：“你会不会把亲妈卖到勾栏里？”打着为别人好的幌子却把人伤害了个遍。不过勉强合理的是，失去挚爱的苦痛都足以让人发疯，更何况他清楚和经历这废土前的文明是如何在知晓和践行那崇高理想的路途中崩塌的。
人性往往是很难经得起推敲的，不然压迫者和被压迫者这一关系的换皮不会充斥着整个文明的历程。鲜有人会真心想着彻底终结这一不平等关系，而面对这悲催的现状，为此努力的理想主义者也难免思想滑坡到极端之上。故此，悲剧在文明发展历程成为了主基调。
扯远了，这些对于一个人百年不到的寿命来说这些太过飘渺。我只是闲得发慌，将某条时间线扯出来看看。以后也会常有这样的把戏，所以请放轻松。这样的落幕绝对不会在这片大地上演——我说的。
5、或是黎明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也越发寒冷。法术凝结的符印不断颤抖，已接近极限。华法琳感受到了死亡已经爬上了她的脊背，而她的双手仍未捧起那生的希望。
难道要就此结束了吗？华法琳很想去否认，但她无法回避这一事实。尽管在外人看来她仍做着精细的手术，可她清楚自己疲乏的躯壳已摇摇欲坠。恐怕来不及将被术式扭曲后的常规变为既定的事实，自己便会因生命力枯竭而倒下。当她倒下那刻，便是一切假象崩塌的时候。死神将随后而至，而且还会有意外收获。
自己的呼吸声仿若看不见的破碎钟摆，完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那阴冷的脚步正越发靠近，直到在她身后站定拍了拍她的肩膀。刹那间耳鸣大起，世界紧接着陷入了寂静。华法琳的手再握不住仿若千钧的医疗器械，意识也濒临中断。可就在这一刻，身后仿佛有什么托住了她。因这一托，莫名而来的力量涌入身体。华法琳的手并没有放开器械，身形仍坚定地站在手术台旁。所使用的源石技艺也平静了下来，继续维持着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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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瞬犹如奇迹的曙光。听着就是自己，可又有些陌生。“你答应过的，要留在他身边。”
“我，我知道。”为了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华法琳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这身后的事物；亦或是她不敢去看那余光里的那抹苍白。虽然它帮助了自己，可她感觉到那东西绝对不会是符合常识的存在。那种怪异的压抑说明它不会是自己的潜意识，恐怕只会比死亡更加阴冷。
“你是谁？”她不知道这些对话是存于内心还是流于现实，可能周围的人看她只是在癫狂地喃喃自语。
“你。我可以是你。”那声音轻笑一声。“也可以是任何人，所以身份无关紧要。我不清楚这样的表述是会让你更紧张还是能放松些，但这确实是事实。”“听着像是冒险里那些身着伪装的智者。”“很好的形容，不过我一点也不聪明。而且，你完全可以猜测我是反串的魔王。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一步一步引导着勇者向前，只为更好地战胜他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