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充滿著詭異的氛圍。
礙於一時之間沒辦法蒐集製作大門的材料，因此門口是向外敞開的，結界形同虛無，就這麼放著讓風把灰塵與垃圾吹進來未免太過淒涼，便意思意思掛上一大塊遮擋的布條。
布條上頭寫著「小本經營，恕不接受暴力」的告示。
正值用餐時間，美食當前，惡魔們卻絲毫沒有胃口，好幾道視線匯流的終端凝在同一處，戒備的小動作與凝滯的呼吸像是在提防著些什麼。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站在那裡的正是臭名昭彰的井之上瀧奈啊。
「哎？哎──妳說的井之上瀧奈就是她？」知曉了實情，於錦木千束而言猶如一陣晴天霹靂。「怎麼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種話不要當面說啊喂！」中原瑞希偷偷覷了隊長大人幾眼，有些膽寒。關於井之上瀧奈的負面傳言，那可是傳遍了大街小巷，就錦木千束這只笨惡魔不識字兼沒衛生，一天到晚就只會躺在石頭上曬太陽。
「放開，小鬼。」雖然井之上瀧奈好像不是很在意那些不甚禮貌的發言，但她臉上的表情仍舊很不妙。
聞言錦木千束更加用力纏握住她的手指，順便來了個自我介紹：「我不叫小鬼，我叫錦木千束！錦──木──千──束──」
即便是在一身純白軍服下，那雙白淨的手套仍舊顯眼，那麼輕易地攫住了她的目光。
其實早在推開那扇門，迎上那雙猶如紫色烈焰般兇猛的瞳孔時，錦木千束就注意到了。
「放開。」
隨著那語調一沉，地面若有似無地晃了下，瞬間引發眾魔驚慌，開始向外奔逃，就連米卡與瑞希都警戒三分，就差沒一把拎起錦木千束跟著向外跑了。
然而錦木千束卻一副老神在在，甚至大力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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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想吃霸王餐的客魔，頭上每一個角再加收200%服務費唷！」錦木千束快速敲著從人界帶回來的計算機，越敲越開心。「儘管跑儘管跑！哇哈哈！」
跑在前頭的幾隻惡魔聞言急煞，與後方撞成一團。仔細想想，他們也只聽過傳聞，在場沒有任何惡魔親眼見識過那災難性的場面，也許那都是天使族為了擊退惡魔軍所虛構出來的說辭──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只屁惡魔得意起來就讓他們一肚子火。
怎能讓她稱心如意呢？惡魔們心有靈犀紛紛回座，一坐下便開始呼喚錦木千束為他們端盤倒茶，凝滯的氣氛再次活絡起來。
錦木千束見狀薄唇一勾，衝井之上瀧奈露出的驕傲表情像是希望她可以摸摸自己的頭，若那尾巴不是為了保命而纏在她手上，此時肯定就在身側搖得不亦樂乎了吧。
然而想像總是美好的。別說摸頭殺了，那目中無惡魔的天使根本連正眼都不屑瞧她一眼，僅是皺著眉一語不發地盯著她那長角的腦袋。錦木千束不甘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尾巴輕輕一扯，喚回井之上瀧奈的注意力。
「妳能保證和大家好好相處的話，要我鬆開也不是不行啦。」
井之上瀧奈緊閉著唇，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冷漠地與她對望。
「還是妳要我像這樣牽著妳熟悉環境……」
話都還沒說完就被那凶狠的眼神給堵得噤了聲，錦木千束把嘴噘得像是吃到了酸梅，被嫌到谷底的尾巴也識相地緩緩鬆開。饒是井之上瀧奈仍舊殺氣騰騰的模樣，也沒再試圖把她按在地上像塊破布似地撸，真是謝天謝地。
取走由米卡親自撰寫的報告書後，井之上瀧奈便不見蹤影了。
「我說妳啊……以前不是待在惡魔軍隊裡好一陣子嗎？」
直到送走最後一組客魔，中原瑞希才終於獲得一小段休憩的時間，她有氣無力地靠在桌前嘆息，頭一轉就迎面撞上躺在座位席偷懶的廢柴惡魔。
「嗯？喔，對啊……」錦木千束興致缺缺地附和著，想起往事時倒懷念地揚起了嘴角。「哈……妳不提我都快忘了，兩年前脫離軍隊沒多久就被妳和店長追得滿街跑，可折騰死我了。」
「呵，妳這沒用的傢伙，無法獨自狩獵又沒房沒翅膀，從沒打輸過又怎樣？瞧妳成天臭屁得跟什麼似地，要是沒遇見我和米卡，早就餓死街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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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瑞希天使萬歲，萬歲……」
「哼哼，現在知道我多重要……不是，別轉移話題啊臭小鬼！」中原瑞希默了一陣，甫一開口就馬上切入主題：「妳在軍隊裡沒聽過井之上瀧奈這個名字嗎？怎麼可能。」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沒有印象？」錦木千束答得隨便，尾巴垂在台階邊緣晃過來又晃過去。
「唉……想跟妳來場深度對談的我真是好傻好天真。」
什麼啊，兀自開啟話題又拐彎抹角的明明是對方，現在倒嫌棄起她的智商了，真是沒禮貌。
本想說點什麼，但錦木千束只是打了個哈欠作為回應，儘管被睡意侵蝕大部分的思緒，那難得嚴肅的口吻仍舊毫無遺漏地乘著夜風拂進她耳裡。
「剛剛的晃動，妳不可能沒有察覺吧。」
「喔……有啊。」錦木千束不明所以地挑眉，這就是中原瑞希想要的深度對談？「所以？」
明明是在擔心那只笨惡魔的安危，她卻完全不當一回事，中原瑞希莫名有些來氣。「只是皺個眉就有那種力量，要是她真的起了殺心──」
「哎，是你們太大驚小怪了啦。」錦木千束仍舊不以為然，尾巴舉到空中順著那話俏皮地指了指中原瑞希。「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不是嗎？」
中原瑞希嘆了口氣，拿她樂天的性格沒轍。「井之上隊長跟以往妳碰上的那些天使不一樣。即便在我們族裡，她也是被畏懼著的怪物。」
「叫一個女孩子怪物，天使族還真是沒水準耶。」錦木千束吐吐舌，忽爾話鋒一轉：「這麼一說……店長以前是不是也有個綽號？叫墮……墮……」
「……墮落天使。」
「啊──對對對！我記得妳說店長年輕時很不受控。」錦木千束咯格笑了兩聲，自信心莫名爆棚：「就連那麼狂野的店長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底下，肯定沒問題啦！這次也由千束姊姊我來融化她那冷吱吱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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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有諸多想吐槽的點，中原瑞希仍緊掐其中兩字不放，那使她額頭皺出了不少紋路。「什麼姊姊，妳這個死屁魔，井之上隊長今年都29歲了。」
「哎？」錦木千束睜開睡眼惺忪的赤紅眼眸，愣了整整三秒，接著從地上猛力彈起，「哎──」
「哎什麼哎啊，妳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比較年長啊？」瞧她那副晴天霹靂的模樣，中原瑞希可真是開了眼界。難怪這傢伙會用那種口氣跟井之上瀧奈說話，真是活膩了。
「2……20……29……歲……」
錦木千束還陷在震驚中無法回神。她被那精緻娃娃臉蒙蔽了雙目，這不都大上她整整一輪了嘛！比她大……比她大呀……
比！她！大！啊──
「嘿……嘿嘿……」
「呃、妳那是什麼表情……噁心死了。」見錦木千束笑得那般猥瑣，中原瑞希只想提前下班，免得待在這兒給眼睛找罪受。「我要回家了，剩下得就交給妳了。妳偶爾也做點事吧。」
「是是是……」錦木千束又躺回原本的位子，兩手枕在後腦勺，尾巴舉在空中朝她慵懶晃動。「明天見。」
連揮手都懶，果然是只好吃懶做的笨惡魔。中原瑞希咬牙切齒地想著，臨走前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的事，便停下來意思意思關心一下：「對了，妳後來還流鼻血嗎？」
「嗯？沒有啊……」錦木千束也想起那抹沾在掌心上的血色，因為身體沒有異狀，她也就沒當一回事，現在想來還是覺得沒道理。「奇怪……那個時候為什麼會流鼻血啊？」
「妳確定妳沒有受傷？」
「真的沒有啦，他們打不到我的。」錦木千束不是很想提起昔日戰友，本是想草草結束話題，腦海卻不自覺浮現井之上瀧奈的臉──有生氣的、冷漠的、鐵青的、得理不饒惡魔的……想著想著嘴角莫名上揚，她自己沒發現，倒是被站在門邊的中原瑞希盡收眼底。「啊……倒是像今天一樣被壓在地上當抹布擦就是了。」
中原瑞希聞言眉頭一挑。「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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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啊，井之上瀧奈……姊姊。」
「咦？什麼情況？」這事她可沒聽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後來惡魔們蜂擁而上，我就想跟她並肩作戰……」
「並肩作戰？」這話怎麼聽怎麼奇怪，但現在不是重點。中原瑞希豎起了耳朵：「嗯，後來呢？」
「她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嗯嗯，揪住了妳的領子。」中原瑞希屏住了呼吸，她有預感前方是高能。「然後呢？」
「然後……」錦木千束瞅了她一眼。「然後把我的臉塞進她的胸部裡。」
「什麼嘛！只是塞進胸部裡，還以為是什麼……蛤？」
錦木千束吸了吸鼻子，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她總感覺腦袋和上次一樣暈呼呼的，這回喉嚨還有些乾渴。她於是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肯定是愛睏了。嗯，一定是這樣沒錯。錦木千束在心裡肯定地點下頭。
「然後我就流鼻血了。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沒有撞得多大力呀？」
錦木千束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中原瑞希一耳就聽出端倪。她半聲不吭，放下隨身物品就往錦木千束走去。
注意到她那暗潮洶湧的眼神，錦木千束如臨大敵，慌慌張張從特等席上爬起，驚悚地瞪著那抹越靠越近的身影。
「呃。妳、妳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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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瑞希大掌一伸，猛地將錦木千束撈進自己懷裡，兩手抱住那顆惡魔腦袋就往自己胸上使勁地按。
錦木千束渾身一僵，尾巴驚成了閃電形狀，她一把推開眼前的熟女天使，被作用力推得四腳朝天，驚魂未定地大口吸著氧。
「咳咳咳……妳、妳突然發什麼瘋！」
中原瑞希盯著錦木千束好一會兒，忽爾沒頭沒腦地下結論：「沒感覺？看來不是純粹好色啊。」
「蛤？」錦木千束無語極了，鼻尖沾滿了中原瑞希的味道，她嫌棄得開始搓揉鼻子。「呸呸呸……我到底要有什麼感覺？」
啊。想拿粉拳捶死她的感覺倒是有。
中原瑞希沒有回答，只是揚起一抹饒有深意的笑容，那玩味的眼神直盯得錦木千束頭皮發麻。
「嗯哼……」
中原瑞希瞇起了眼。
她必須找到更適切的證據。
*
報告書被井之上瀧奈毀了，且連個屍首都沒有。
井之上瀧奈緊閉著唇站在店內某角落，她下巴微抬，擺著一張純正臭臉怒視著櫃檯，即便不是向著店裡的客魔也仍舊使他們消化不良。
但誰敢吭聲呢？咳個嗽都怕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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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還站在那裡……」中原瑞希不著痕跡地睨了眼散發著詭異負能量的角落，但很快就撇開了。
米卡面色波瀾不興，實際上額頭仍沁出不易察覺的細汗。「只是站在那裡而已，別小題大作。」
是她小題大作了嗎？但是……
「她已經站在那裡四個小時了！」中原瑞希咬牙切齒，聽在米卡耳裡像串咒語。「井之上隊長是想找千束出氣吧？幹嘛老站在那裡盯著我們啊……」
中原瑞希又忍不住轉過頭瞧她個兩眼，彷彿怕她突然出現在眼前似地，必須時時刻刻掌握她的位置才心安。
之所以會不爽成那樣，果然是因為那個吧……這幾天下來，不論是踹壞修好的大門堂堂正正走進來，還是破窗踩在客魔用餐的桌子上華麗登場，又或者是在天花板開了洞從天而降，錦木千束總有辦法搶在那股龐大殺意凝聚出槍枝以前，率先將尾巴纏上她的手腕、攀附住她的食指，限制她部分行動，卻絲毫不奪取她的自由。
想起那顆白金色的腦袋，井之上瀧奈就一肚子火。
井之上瀧奈討厭錦木千束的從容、討厭她的強大隨心所欲、討厭她用尾巴隨意觸碰自己、討厭她劈哩啪啦說個沒完，討厭、討厭、討厭──
然而最令井之上瀧奈感到火大的，莫過於那抹不問緣由就擅自接納她的笑容了。
「千束呢？還沒有回來嗎？」穩重如米卡都感到些許壓力，果然錦木千束不在，誰也別想鎮住那頭虎視眈眈的野獸。
「還沒。」中原瑞希氣得牙癢癢，要不是前往人界的入口被錦木千束保密到家，她早就跟去一起樂逍遙了。「那傢伙……肯定又溜去哪裡偷懶了。」
若是平常大抵八九不離十吧，可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錦木千束應該會準時回來的，畢竟接下來的事因她而起，而她也確實為此耗費不少心思。
是因為什麼而耽擱了嗎？米卡如斯想著，只希望不是又惹上什麼麻煩事。
直到營業結束，最後一批客魔離開，錦木千束都沒有出現在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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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下來，井之上瀧奈的臉都臭僵了。她一直保持著同樣的表情緊盯那扇閉合的大門，稍有動靜就舉槍威嚇，嚇壞了不少才剛上門光顧的客魔。
將殺意凝聚成一把槍是件相當耗費體力的事，不僅要保持超高水準的專注力，其精神耗損的速度對身體來說也是一大折磨。
井之上瀧奈又等了好些時候，最終仍不敵睏意，緊握在手上的槍漸漸沒了形體，注意力頓時一哄而散，她用鼻子呼出一口氣，驀地邁開步伐往外走。
「再等一會兒吧，井之上隊長。」
開口說話的是米卡。井之上瀧奈止住了腳步，默了半晌才側過身望向在櫃檯忙碌的天使，不太明白他今日刻意挽留是什麼意思。
米卡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而她確實有想從這名天使口中獲取的情報，因此並未轉身揚長而去，而是站在原處斜眼盯著他好一陣子。她一如既往揚起下巴用鼻孔看天使，極為罕見的是，她主動打破了沉默。
「喂，」井之上瀧奈習慣性地蹙起眉頭。「錦木千束是怎麼回事？」
「千束就是那個樣子，您別放在心……」
注意到米卡似有迴避的意圖，井之上瀧奈有些不悅。「那傢伙拿得是真實的武器，不是用血來戰鬥吧？」
「……是的，沒錯。」米卡大方坦承，但也僅止於附和。「不過這些我應該都寫在報告書上了。」
報告書確實有記載錦木千束的戰鬥方式與不敗紀錄，也解答了其中一個令井之上瀧奈想不透的疑惑──不同於其他惡魔，錦木千束似乎可以長時間戰鬥，因為她的武器是一把特製的空氣槍，且根據擊中的部位不同，一發的威力甚至可以輕鬆把目標擊昏。
看到這裡，井之上瀧奈眉頭一皺，報告書轟地一聲燒成了灰燼。
把目標擊昏？擊昏？少瞧不起天使了。
要不是報告書化成粉碎，井之上瀧奈至於踏進店裡給自己找罪受嗎？她越想越不爽，手心朝上，霸道往前一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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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其他報告書交出來。」
米卡聞話微微一愣，井之上瀧奈取走的是這兩年以來的所有報告書，少說也有20來本。「您拿走的就是全部了，已經都看完了嗎？」
井之上瀧奈哼了聲，理直氣壯地說：「沒看完，燒掉了。」
「蛤？」意料之外的回應讓米卡瞬間定格，從人界帶回的珍貴盤器差點摔了。「燒、燒掉了？」
米卡並未坦承，報告書充其量只是用來搪塞總部的方式，先且不論內容的正確性與完整度，井之上瀧奈取走的報告書包括這個月要呈給總部的資料，這就被燒掉了？
蒼天啊──為什麼這樣待他！
「反正都是些無用的垃圾資訊。」井之上瀧奈不只狼心狗肺，還特別毒舌。
沒有按時上繳報告書會有什麼下場？井之上瀧奈絲毫不感興趣，倒是被報告書上的評論給攫住了目光。
關於只把敵人打暈這事，米卡給那只醜惡魔下得註解是保留實力，然而井之上瀧奈是這麼認為的：「那傢伙是廢物吧。」
好歹也說有缺陷吧？即便知曉殘酷的實情，米卡還是忍不住笑出來：「這話給她聽見了，鐵定是要鬧脾氣的。」
井之上瀧奈不是很在乎米卡怎麼想，她向來我行我素，問了不代表想聽答案，偶爾心血來潮，甚至會將想不透的事一股腦兒砸向對方：「不是用血來戰鬥，為什麼那傢伙身上的惡魔臭味越來越淡？跟她的角變小有什麼關係？」
兩個問題看似毫不相干，卻直搗一切核心。米卡頓了頓，驀地停下手上工作，沉默良久才終於發聲。
「您注意到了，是嗎？」米卡苦笑一聲。「真是好眼力。」
儘管那對惡魔角的大小變化並非是難以察覺的細微，可她倆不過也才幾次見面，竟能一語道破正發生在錦木千束身上的諸多不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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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糊弄我。」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井之上瀧奈很是不快。她語帶要脅：「把你刻意隱瞞的東西全都說出來。」
米卡嘆口氣，如是說道：「很抱歉。關於這點，不只是我們，就連千束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緣由。」
或許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著理由。井之上瀧奈在心裡頭喃喃獨語。
「雖然千束大概不是很在意自己為什麼跟同族的惡魔不同，但您若願意陪她一起尋找答案，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井之上瀧奈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底某處泛起了一絲漣漪，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開什麼玩笑。
儘管還有諸多不明白的問題待解，她仍舊會找到適當的時機，把錦木千束……把那個絲毫不受她失控影響，甚至輕而易舉就壓制住那股殘暴力量的唯一存在給殺──
那股殺意並沒有延續到最後，被未知的心情強行攔截下來。
井之上瀧奈恨透了那種無法掌控自身的感覺。
「喔是嗎。那來說點只有你們才知道的事吧。」
眼前的天使語帶保留，於她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中原瑞希和米卡也是她的獵殺目標，結局是一樣的──
四周氛圍驟轉，合宜的氣溫瞬間下探，米卡緩緩抬起臉，轉頭迎上那雙冷漠的紫色瞳孔，即便就站在光照底下，她的眼底仍舊透不進一絲光亮。
井之上瀧奈朝米卡舉起右手，擺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手勢。
「為什麼回報錯誤的資訊給總部？為什麼有所隱瞞？為什麼保護錦木千束？」黑色的懸浮粒子徜徉在空氣當中，逐漸朝她的右手聚攏，最終凝成一把槍。井之上瀧奈將食指抵在板機上，如斯詰問：「你們……是來取她性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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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過稍稍壓低聲線，米卡便感覺有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了呼吸，雙腳彷若生了根似地動彈不得，手邊的物品開始不明原因地晃動，顫動的桌椅將地面敲出細微的轟隆聲響，龐大的重力如鬼魅般伏在身上，將他越壓越低、越壓越低……
米卡最終仍舊不敵那股蠻力，砰地一聲跪到了地上，一把槍隨即抵住前額，饒是被毫無道理地拽上刀口，那無與倫比的殺意仍舊美的令他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