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漫畫家與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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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消失在光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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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握緊花蕊的手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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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從第四十五天起，岸辺露伴就放棄計算次數，數字的概念已不再具備意義，起碼對這個女人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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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本鈴美每天早上都會在他面前死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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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簡直就是世間上最枉費的生命巡禮。若是死亡有其能量，岸辺露伴心想究竟是哪來的天才覺得將寶貴的能量浪費在這女人身上是合理的。讓佈滿青苔的濕石爬上枝樹的根一點必要性也沒有，無論如何，枯樹根部的延伸永遠抵達不了石頭的縫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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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牆而立的杉本鈴美的裙襬違反著地心引力，輕飄飄地在窗簾的後方徊盪著，那是番令人無以入眠的光景，然而一個人要是在你面前死上數百次，再詭譎的構圖也會變得索然無味，就像岸辺露伴舔過蜘蛛身上的細毛後沒事不會再舔第二次。杉本鈴美一直都是這樣死著的，一直不斷地死著，他最開始被這個幽靈纏上時有些錯愕，後來他寧可將早晨的時間埋首於植物圖鑑也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就像對溪水冰涼一無所感，對熱沙滾燙一無所感，對地平線的長度一無所感，身為一個漫畫家再也不能對海底萬呎感受到任何波瀾是相當悲哀的瀆職，然而岸辺露伴向來只願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有所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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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幽靈開始從外層向軸心剝落，化成帶著玻璃色的皮屑組織，漂浮在地毯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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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僅以餘光目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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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動著大腦的褶皺，塵霧轉眼間便吞食了腦髓，幽靈剝離出的片片碎屑散發出福馬林與消毒水的氣味，消散於液化的金屬框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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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可憐的女人被泡在海裡數十年後，消融在空氣中以舌尖嘗得的淡淡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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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以前為了取才曾經近距離觀察過那些失能的人，他們年老的肉體在衰敗過程中的一個斷面。他們沒辦法走一直線，即使想伸手取東西，也抓不準距離，捧起來後也會摔掉；去如廁，能走到廁所，卻尿得滿地都是；一直說有東西在耳邊騷擾他，大聲問是誰他媽的開音響放倒著播的Will You Be There，他們偶爾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卻可以聽到四呎外有百隻蒼蠅；他們可以開燈，沒辦法開門，能轉動門把，對門鎖卻有障礙；把酒精和水的味道弄混了，所以酒精類的東西不是被他們家人倒在洗手槽就是鎖在其他地方。杉本鈴美的狀態變化就像那些壞掉的留聲機，他心想這女人怕不是哪個零件故障了，就是這個包覆住她的巨大世界無法再容納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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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都是被這個世界驅逐出去的東西。儘管露伴不怎麼相信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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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已經忘記小時候與杉本鈴美第一次見面時她是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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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連杉本鈴美生前最後的模樣都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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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本鈴美開始變成一個無可名狀的形體，她姣好的輪廓變淡了，背後的顏色卻加深了。岸辺露伴沒有記憶，卻迷迷糊糊地感覺這女人在回歸成為她生前的姿態──不，不對，用「生前」這個字眼很奇怪，因為她正在重複慢慢死去的過程，是將這女人的未來以及開度的道路逐一剝落的掠奪行為。一切都是新的，也都是重複過的破舊玩意。露伴想起小時候大約是第六次或第七次與這位鄰居的大姊姊見面時好像就是這種感覺，大腦給予錯置的訊息。比方說，會對初次見面的人感到熟悉，或者對見過數次面的人感到陌生。杉本鈴美總是牽著他的手來到杉本家的客廳，對他說：在你父母來接你前，你都可以和姊姊在這裡。他們吃午餐，然後拿著畫板著色，一切都很熟悉，又有些不一樣，很難說上來是什麼，她微微一笑，畫面又晃動，她給人感覺更加薄弱了。那種無以言喻的薄弱感並不是說她存在感降低，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虛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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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得更加輕盈、更加灰白，身子上有個洞，從他的眼窩可以望見她背後米色牆壁上的斑紋；他還沒靠近她，就感覺到她變得更冷了。杉本鈴美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的方向，露伴卻感覺她沒在看他，只是恰巧眼球轉到這個方位而已，鈴美的下唇發藍，眼皮是鬆弛的，左邊的眼袋垂了下來，眼球仍在眼窩原本的位置，他可以看到晶狀體呈現混濁的灰色。她的指頭幾乎是爛的，指甲不知道消失到了哪去，只留下十個血淋淋的血漥，那雙手看起來根本拿不住任何東西，碰到空氣就會碎了似的。她整個人的輪廓幾乎是透明的，可以窺見下方的骨骼，整體散發著琉璃紺的光澤，臉部又青又紫，頸子以下的部分遍布著一塊一塊的瘀血，看起來像是瘀青，卻又不是傷口，她精緻的五官已經變形，覆蓋住一層褐色的霧塊，在她皮膚下層的血管蠕動著。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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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本鈴美將頭顱靠在窗簾旁的橫柱，她的關節扭曲、肌肉萎縮，幾乎站都站不住，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卻流不出半滴血，她的身上有牛奶、瘀血和土的味道，美麗而順的頭髮則有蟲子與青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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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試圖將身子站直，她身上鬆弛的皮膚就更加支持不住了，好像她的雙腳這輩子從來沒站起來過，最後她的肉開始禁不住重力，跟她敗壞的五官一起慢慢地融化到地毯上。鈴美的雙唇緩緩地裂開，皮膚的隙縫中露出黑色的肉，很難判斷她究竟是要吐出黃綠色的膽汁還是單純嘴唇的肉也撕裂了，她費盡千辛萬苦，才慢慢說出幾個字，岸辺露伴不想聽，他也沒興趣去聽。她又濕，又冷，而且正在鬆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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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小露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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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早上杉本鈴美都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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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刃物挖開之前，她記得某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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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房門外傳來非常細微的碰撞。是只會讓人以為是腳趾撞到門角、或者玻璃杯掉到絨毯上，那種程度的撞擊聲，但不知道為什麼，杉本鈴美卻沒來由地覺得那聲音不是來自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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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著眼瞼，看了一眼睡在枕邊的小男孩，將手伸到床底下確認亞魯諾是否在她身邊，接著才睡眼惺忪地走到門外，她只疑惑了一下為何房門是半掩著的，她在門口輕聲詢問「是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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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誰呢？她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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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才發現她錯了，她應該問另一個完全相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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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問誰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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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殺人鬼，就在床底下等著她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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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她都會死這麼一次。就像壞掉的留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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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次杉本鈴美都會忘掉。就像壞掉的留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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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偶爾會看到；要是他賴床，他就會錯過那個畫面，然後迎接他早晨的就只是一杯咖啡和無所事事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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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小露伴。」幽靈在他耳邊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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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伴一瞬間想無視幽靈，但在兩秒後就馬上放棄：「……別在我耳邊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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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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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著那個滿面笑容的女人，滿臉僵硬的漫畫家從櫥櫃取出餐盤和餐刀後才不甘願地回應：「……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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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餐又是培根和土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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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時候才要去投胎啊。」他將兩片吐司放入烤麵包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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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露伴第七十六次這麼問了呢。」鈴美瞇起眼。「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我也沒辦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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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件事都記得那麼清楚卻不記得每天早上都死上那麼一次……」他揉著太陽穴，試圖驅散低血壓的症狀，「別人家的都是櫻花樹下的幽靈，為什麼我這邊的卻是賴在我的廚房、臥室和大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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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也可以去浴室呀，不過顧及小露伴的隱私我是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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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給我付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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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伴是小氣鬼──」幽靈嘻嘻笑著。「以前你在我家趕不及跑到廁所結果尿濕褲子，我都沒跟你計較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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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點嗆到。「……才沒有那種事。別因為我不記得就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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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才不會說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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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我不記得的事情就是沒發生。」他吞下第二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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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這樣賴在我家，也好歹有點貢獻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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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早上叫你起床呀。」她湊近他耳邊，以像是要咬住他耳垂的位置輕聲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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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吹氣！」露伴大叫。「別的！像是幫我拿醬油過來之類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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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不到，你知道的。」鈴美溫柔地看著他。「小露伴的手我也碰不到，沒辦法用普通的方式叫你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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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作者，一定會把妳設成更方便的幽靈，至少也得有點念能力什麼的。」他伸手幫自己拿醬油。「這樣子實在太無聊了，也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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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露伴從來沒有叫我滾出去呢。鈴美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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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美就這樣在餐桌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吃早餐，露伴臉上冷淡的表情像是沒感受到幽靈在場帶來的不自在感，冷靜地將咬碎的麵包吞入喉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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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畫漫畫嗎？」「今天是交稿日。」「所以？」「昨天晚上我早就把稿子畫完了。」「真不愧是小露伴。」「被妳誇獎我也不會開心，也不想想我年紀都比你大了。」「但我就是想誇獎你嘛。」「……快去投胎吧。」他又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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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美沒有回答這句話，露伴的視線只停在眼前的死人身上一眼，又移回自己的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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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幽靈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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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小露伴會想將我畫進漫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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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前有這麼自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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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意思嘛。我以為同居的幽靈也是個好題材，所以偶爾有偷偷看小露伴的漫畫，不過你雖然會從周遭的人身上取材，卻從來不畫幽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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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會從周遭取材。」露伴說。「但我只畫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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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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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有趣。」他答。「我不認為有趣的東西，我就不會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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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幽靈聞言側頭思考了一會，接著才噗哧一聲笑出來。眼前的漫畫家抬頭瞪了她一眼，他不覺得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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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很像小露伴會說的話。」幽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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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再躍動的胸口突然又緊又痛，感覺裡面似乎有水沒咳出來，她不知道幽靈是能吐出什麼東西，但是在小露伴面前嘔吐的話畫面實在太糟糕了，於是她只是溫柔地微笑著，像停止呼吸的這十幾年一樣安靜地閉上嘴，既不吸氣、也不吐息。她很難回想起死亡的事，也不記得確實認知到自身死去時面臨的那個空間是否什麼都沒有，正因為什麼都沒有，她才會跑回她已經不能待的這個空間。就像溺斃在水裡，然後失去了溺水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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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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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刨開她背後的時候她倒是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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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只會記著那些回憶中最糟糕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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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某部分的她，其實很開心露伴完全忘了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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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伴，今天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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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責任編輯見面，妳別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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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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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騙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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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要跟去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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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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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要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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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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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伴，那裡是查不到殺人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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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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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在路上時經過一間麥當勞，露伴若有深意地瞥過一眼，隨後又將視線移開，飄浮在空中的幽靈問他怎麼了，漫畫家回答：「我只是在想連續殺人魔應該會點快樂兒童餐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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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偏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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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漫畫家說。「那他在殺了妳之前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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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真是壞心眼。……雖然我沒實際看到他、也不了解他，不過我覺得他是用餐很規矩的那種人……」「用餐？」「就像永遠都知道牛排刀的正確使用方法那樣，慢條斯理、又規矩，他割開肉的時候，下刀總有優先順序和輕重緩急……嗯，我也說不上來，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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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得真籠統。岸辺露伴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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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去圖書館嗎？」鈴美幽幽地在背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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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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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巷尾轉了個彎，他們走過一座教堂前的廣場，這裡有座超過百年歷史的教堂，還有整個城市一半的人口，因為愚蠢的聖誕夜快到了，這收攏著萬般罪惡的城市到處洋溢著無憂無慮的氣息，教堂廣場的台階上擠滿了人，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成為慶祝彌撒的聖殿。這座歷史淵遠的教堂很受觀光客和上帝的歡迎，市場的小販和街頭藝術者也喜歡這裡，岸辺露伴則不怎麼喜歡，他覺得上帝或許跟神職人員所宣稱的一樣，祂無所不在、無遠弗屆，但就是不在這座城市裡，正因為祂懶得掌管這個空間，幽靈才會纏上他這個沒半點信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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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美毫不費力地跟上匆匆想趕快通過教堂廣場的露伴。「你想查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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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血壓的漫畫家顯得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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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在想，妳到底希不希望我查出那個挖掉妳後背的傢伙？那個殺掉妳爸媽、還砍掉那隻狗的頭，掛在牆上等著妳發現的變態？妳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不是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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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鈴美說。「但是我最近覺得……越是看著電視上他下手的案件，就開始覺得小露伴還是不要找到比較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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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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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殺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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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死人這麼說真不是普通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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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辺露伴想起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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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少年取道越過大陸的山脊，既不是為了抵達山腳、也不是為了到達對面的海岸，少年只是橫越山路，他徒步走過許多孤獨的旅程，他想到自己已經攀登過多少山野、山脊和峰頂。他偶然碰得的事物已經過去了，那不是什麼命運或者體驗，到頭來少年體驗得到的還是只有自己，磨平的鞋底、乾裂的指紋，以及長久漂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