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比其他人早些结束了早上的日常训练，稍微擦了汗简单清洁了一下，也没换衣服，穿着黑色的内搭背心披了外套就往医疗站走。今天已经是回到驻扎地的第三天，边境上反联的军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似乎是自知没趣，收拾完残局也撤军了。一场可能的拉锯战在两天之内被迅速扼杀在摇篮里。例行的论功行赏也已经结束，伊凡现在代替朴队长成为了行动队的临时队长，军衔也升到了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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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季忍还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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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医疗站的斯米尔诺娃医生终于找到了好机会，将出战前被季忍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之类的理由百般拒绝的植入式监测仪，给他安进了身体。伊凡于是盯着病床上的季忍，锁骨下薄如蝉翼的皮肤透出里面一小块监测设备深色的暗影，随着季忍微弱的呼吸起伏之间几乎要割破皮肤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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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又来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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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转过头，斯米尔诺娃医生站在他身后，正低头在设备上记着笔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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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药已经不能再连续用了，只能给他持续物理降温。上头特地说了千万别给他脑子烧坏了。对了，他其实凌晨醒过一次了，要我帮你把他叫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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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半句“不用”还没说完，医生就上前去，似乎调整了一下输液瓶之类的，然后强行把季忍摇醒了。季忍一开始还睁不太开眼，却在瞥到伊凡的一瞬间伸出手去，也不顾手上缠着的输液管和血氧仪。伊凡赶紧接住他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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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季忍费力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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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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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转头看看，又往自己身上看看，好一会才注意到季忍说的是自己脖子上的一条黑项圈。他之前在季忍面前都裹得严实，不是衬衫领带就是全副武装的作战服，现在只穿了一件背心，就露出了紧紧地缠在脖子下方的一道黑红相间的绳子。他连忙说：“这是季忍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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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种东西，你倒是说明白点；季忍气急想说却说不出来，拽着伊凡的手要他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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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忘了吗，是你绞给我的那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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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凑近了一些，季忍迷迷糊糊看到确实是黑发丝样的东西，被和红色的丝线缠在一起绑成了一根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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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年前的战事结束后，他自知要回到陈家，害怕再也见不到伊凡的时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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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伊凡还没被调走，季忍把他叫来了自己的病房里。十五岁的伊凡，其实已经快赶上当时的季忍高了。他推开病房的门，季忍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好久才回过头，冲动却又恍惚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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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看起来有点被他的神情吓到：“季忍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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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找你，难道就这么走吗，季忍心想。伊凡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令他恼火；是他偏偏要留给自己一条命，现在像是完全忘了这事又不知道这一切的后果的还是他李伊凡。他那样对自己，就像过路人随手捏下撞在带刺篱笆上的鸟，脱了手又继续走，不管不问，也从来没有把流着血的飞鸟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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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越想越怒，压着声音说：“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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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乖乖走上前去，才走了没几步，只见季忍猛地从身边的桌台上抄起一把剪子，挽起长发就裁了下去；唰地清脆的一声。伊凡愣在原地，看着发丝纷纷死在季忍手里翩翩落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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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那样静默了好久，直到季忍突然瘫倒在轮椅里啜泣起来。伊凡冲过去擦他的眼泪，他扭过头，伸着手从抽屉里好不容易翻出一根红色的丝线，静静地挑了一缕裁下来的长发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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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你收着，”季忍恨恨地说，“不许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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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接过那一缕发丝，轻飘飘的，于是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从没面对过这样纤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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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剪，”他在季忍面前蹲下，手搭在季忍膝上凑上前兴奋地嚷，“我也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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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就没多长的头发，剪什么。”季忍没好气地别过头看窗外。结果不一会就听到了剪子的声音，伊凡真的摆弄着剪子给他自己剪残了一边的头毛，季忍把剪子从他手里抢下来，气急败坏地大哭起来，紧紧将伊凡抱在了怀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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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好恨怀里的这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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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后拜托别人帮我做成的绳子……本来是项链的，但人长大了绳子就变小了，我也忘了怎么取下来，它就一直卡在这里了。”伊凡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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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酝酿了一会话语，只挤出一句：“……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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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季忍觉得好那就好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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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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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伊凡握着他的手贴着他轻声说，“又得走了。季忍知道吗，我要去当教官啦。好好休息，一定听医生的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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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不听吗。季忍装作没反应的样子，等伊凡松开了自己的手，听到他匆忙离开的脚步声，才厌烦地睁开眼。反正也留不住他。季忍想着，努力抬起手，狠狠按了按锁骨下方的监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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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身体好转一些之后，季忍也收到了被派去给军校学生讲课的安排。他对这件事很抵触，但命令依然是命令。伊凡帮忙推着他的轮椅走进第一节课的教室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最好的战争就是没有战争，最好的军师都不为人所知，最好的军人都不是军人。不明白这句话的，我也没余力给你们讲课。”因而成了学生之间的热门话题之一。即便如此，哪怕坐在轮椅上缠着输液管的他出现在教室门口，不需任何话学生也全都会安静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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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凶。季忍自己也在反思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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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相反，和学生们年龄相差更少的伊凡却成了最受喜爱的教官之一。虽然训练毫不留情，罚起人来也丝毫不手软，但毕竟那样的脸和脾气摆在那里，很难让人不喜欢。伊凡身上那些因为本人觉得“没必要”而从未做过修复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伤疤，反而成了学生公认的魅力所在。季忍知道之后还是生气，“一群不明白战争到底是什么的愚人”，就这么训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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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别说了，长官。”每次都是伊凡推着他离开教学区域或者去任何地方，兴许是死活不愿用电动轮椅的季忍将他拴在自己身边的手段。这种事就是他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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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的确不说话了，主要还是累了。按医嘱他现在应该卧床静养，但部队不会浪费哪怕一丁点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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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什么事，季忍就好好休息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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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出去。”他闷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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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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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再面对人和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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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想了想。“那一起去驻扎地后面的湖滩吧？早听朋友说那边可以看日落，但一直忙也没机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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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有什么好看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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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也不是房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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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去么？”季忍突然扭过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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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啊，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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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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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似乎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是季忍不熟悉的曲调。季忍总在这种时候试图将自己抽离出来，反复地审视伊凡，试图找出任何伊凡“罪孽”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这罪孽是什么定义，但他意识到自己只是想给自己开脱。正如他意识到许多事却依旧无能为力那样，在他的脑海中自己不由自主地千万遍将伊凡绑上处刑柱，用嘴唇细数他不可饶恕的过错，最后却发现都是自己洗不净的恶。伊凡的无知是错，鲁莽是错，善意是错，天真也是错。但如果不是他陈季忍在，这一切都不会是错。而他就是这样找到借口舍不得离去，对伊凡说着制裁，又每一鞭子都抽在自己身上。他想到这里就恐慌得头痛欲裂，好像最为耻辱的地方遮挡不住而被人揭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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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忍，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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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来，听见伊凡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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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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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在他面前蹲下来，握着他冰冷潮湿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季忍像是看到四年前那个拿着剪子的少年又出现在面前，更像是直击了星系中心巨大的黑洞，自己的视线以及整个生命都被撕扯着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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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管。”他感到背上的冷汗，尽力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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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事，一点也不是没事。他好想尖叫着后退，逃离面前的黑洞，但已经太晚了，不可抗拒的引力就要把他吞噬了，而他还似乎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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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将伊凡比作黑洞，然后惶惶不安了一整个下午，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焦虑得乱吃药，被伊凡小心地拦住。季忍记得童年时翻找星图看到的事情，旧编号叫GSN069的地方的星系中心的黑洞，捕捉到了一颗垂死的红巨星。活跃的黑洞依旧在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