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這天晚飯，沒有那把又尖又粗糙的聲音穿插在大家的說話，也沒有唇槍舌劍，少了一份火藥味的飯桌讓人難以適應。
平常什麼都要搶著發言，以略帶尖酸的語氣回應弟妹，遊走在舌頭戰場上的她，意外地老實。
說意外也不是很意外——圍爐吃飯的一家人以及一位外人知道中午起了一場爭執的人數佔了一半以上。連今天才回來的露崎家長子——露崎翔也亦從露崎諒口中得知此事了。
露崎幸美低落失神的神色刻在露崎佑太郎的眼眸裡，他雖一言不發，但也心亂如麻，不安的眼角不時瞥向她，在她身上遊走，卻又賭氣地大口大口吞下飯粒，似乎想盡快離開飯桌。
吵架的是他們二人，露崎幸美亦表明不需要理會，大哥只得站在局外，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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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平常話最多的兩位閉口無言，長輩們心中有數。主張孩子們互相幫忙、自己的錯要自己承擔的長輩們不打算插手，如常地跟大哥聊起來。
最會看人眉頭眼額的細妹知道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受低氣壓影響而低頭吃飯；夾在二人之中的露崎諒左望望姐姐，右看看弟弟，處於冷壓中央的他只想縮起來，心中有無限的嘆息。
而本來該在局外的露崎真晝，彷彿被弟妹捲入冷戰旋渦，變得沉默。
正當大家的目光都放在露崎幸美和露崎佑太郎之上，唯一的外人，也是唯一察覺到露崎真晝異樣的人——神樂光悄悄地靠近她。
手背輕碰手背，陷入沉思的她才回過神來，瞄向擔憂的藍瞳。
「……等會兒，回房間？」神樂光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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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崎真晝從田間回來後，笑容就變得壓抑，神樂光感受到。她吃過露崎諒煮的炒麵後，便加入弟妹們的作業大會，發揮老師的專業。神樂光見狀，也默默地走過去，幫忙教導他們——僅限英語。
露崎幸美和露崎真晝說了什麼，神樂光不知道，但顯然露崎真晝追出去並無作用，反倒令她消沉。露崎真晝大概是對他們疲累了吧，神樂光這麼想。
「……嗯。」維持凝重的臉色，露崎真晝發出短促的嗓音。
露崎翔也本來想在晚飯時候試探一下神樂光，可是照現在的氣氛來說，是辦不到了。
神樂光對他的印象就只有非常高大、強壯和爽朗，在他的自我介紹中得知他是大學棒球隊成員，因喜歡自家農場而選擇了農科，喜歡活動身體。
「我吃完了！」碗中無物，露崎佑太郎放下筷子，快速地跑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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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間休息。」慢他一步，真晝也吃飽了。
「……多謝款待。」再過一會，光隨著她的腳步離去。
其餘的人的飯後活動，神樂光認為此時的露崎真晝不會有心力理會，便頭也不回地走進露崎真晝的房間。
露崎幸美和露崎友香似乎都沒有來露崎真晝房間打鬧的心情。儘管有點壞，要是這樣能令神樂光和露崎真晝有二人世界的空間，神樂光也頗樂見的，但這不包括令露崎真晝心情變差。
坐在床上，挨上牆，屈起膝頭，兩眼放在天花板，露崎真晝就這麽坐著。
神樂光放輕腳步，宛如一頭小貓咪躡手躡腳地跳上床，四肢與床單磨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悄悄地擺出與她相同的姿勢，靠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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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貼近的肌膚，讓她感到安心。
——光醬在我身邊。煩惱的事都可以跟光醬說，不需要獨自扛下的。
「光醬，」視線從天花板移到她的雙眼，「我什麼都會嗎？」
——什麼都會，就是完美的意思。恰好今天我都在想這個問題，真晝的弟妹真的看她是完美啊……
「幸美說，我什麼都會，不會明白她，把我拒諸門外……」眼目垂下。
她曾是「故鄉之星」，許多人都對她抱有極大的期望。然而她沒有如他們的預期般，走上大銀幕，而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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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認真地吐話，「真晝你不完美。」
「誒？光、光醬，是不是我……」被這麼直白的話擊中，真晝不自信的心又出現了。
——我、我一定有很多缺點，光醬她……
「可是我喜歡。」牽起她的手，光一瞬間把臉湊到她臉前，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好溫暖。
「正因為我們都不完美，才需要對方。」唇瓣輕輕貼合，不知是親吻還是眼中的她讓她微笑，拉上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真晝喜歡不完美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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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語調在最尾是向上的，可是從神樂光的眼神得知，這不是疑問句。
耳朵微微發熱。
這是無需質疑的事實，她有著這麼大的信心。
——是幸美拒絕了我的關心，而不是我自身的問題，我沒有必要成為他們期待中的我。我又一次，被光醬肯定了呢。
風鈴般悅耳的清脆笑聲跑進神樂光的耳裡，隨後感受到撒嬌的頭往自己的肩膀蹭來蹭去，「光醬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的。」
這是露崎真晝害羞時的反應。這一點，神樂光都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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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晝好可愛。這是別人不知道，不完美的她的可愛。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摟住她的腰，與她一同倒在床上。
雖在戲劇上說過不少羞人的台詞，但那只是演技與工作，神樂光本身並不懂得花言巧語。可是對於露崎真晝，真心話比花言巧語更具吸引力，一次一次奪去她的心。
「我知道。」忍不住摸摸這個令自己笑起來的專家的頭，真晝的沉重已經一掃而空。
「那就好。」圈住軟呼呼的腰，這次換光抱住她，鼻子湊到她的頸項上，嗅嗅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方才的說話，也令神樂光的思緒更清晰——無需迷茫，她早就有著清晰的目標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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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真晝也依賴著我，真晝不完美的一面就由我來支持。不論前路如何，我都要跟真晝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使她重新得力。
捧著瘦削的臉龐，溫暖的手掌細細地磨蹭。大拇指寵溺地揉弄柔軟的耳廊，舒服的觸感以及她舒適地瞇起眼來的反應讓她愛不釋手。
愛人迷人的臉就在眼前，露崎真晝被她的雙眼吸住，情不自禁地從額頭吻到鼻子，輕聲說：「說起來今天說了要讓光醬好好休息的，卻令光醬你要跟弟弟妹妹獨處，又讓你教導他們做作業……對不起。」
「沒什麼……」吵架是意外，既然是過去的事，光總不能向真晝討回來，只好悶悶地搖頭，「今晚，想跟真晝一起睡……」
不過，她忍耐了這麼久，確實有了與愛人二人世界的慾望，想在這段時間感受安寧與甘甜，治癒她疲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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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再有人想拉走露崎真晝，神樂光可不會放手了。
「嗯，我也想。」又親親撒起嬌來的臉頰。
得到答應，光高興地蹭蹭，甜蜜使她想以接吻回應，卻被毛絨絨的觸感搶先堵住嘴巴。
在神樂光疑惑的一刻，眼中只看見白色的毛，以及露崎真晝從床上起來的身影。
「好啦，我要洗澡了。」瞄到時鐘，真晝不捨地離開她們的小窩。
是放在床頭，陪伴了露崎真晝不知多少年日，絕版的棒球貓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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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依然躺在床上，光孩子氣地鼓起一邊的臉頰，抱住她的棒球貓打滾，「我等你。」
恢復精神，露崎真晝捧著衣物，愉快地哼著小曲往浴室去。
神樂光無趣地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