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秘史(1-46) - 5

2024年12月29日09:17203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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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女人心似海底针

  早上,离开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胡义碰巧遇到了周晚萍,看起来很像是碰巧, 可是胡义知道女医生是在专门等他,因为她的住处和她的办公室都不需要经过大 门口。

  站在大门里的她只说了一句话:「你是病人,你的疲累缘于你的病。现在我 需要你以军人的名誉向我保证,你会还了我的诊金,和你欠我的人情。然后,我 才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胡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大门框里那个高挑艳丽的 成熟身影,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离开,大步走向乌云蒙蒙。

  ……

  政委去师里开会了,刚来就当上了三连指导员兼教导员的杨得志,挺着胸膛 在团部里转悠了好几遍,指挥着不在岗的警卫员和通信员开始打扫卫生,然后到 政工科的办公室里,跟苏青高谈阔论了一番,从光荣的无产阶级,说到伟大的理 想,从抗战救国,说到了解放全人类的大业,又从他自己那不平凡的人生,说到 了远大的抱负志向,英俊的面孔透着自信热情的魅力,一对眼镜片都跟着闪闪放 光芒。

  杨得志是从学生运动和群众工作中走出来的,苏青是从地下情报工作中走出 来的,两个人是相同的信仰,但是苏青倾向于冷静看待,性格又偏静,所以她有 点跟不上杨得志的高昂情绪,只好把自己变成捧哏,用欣赏和钦佩的眼光,聆听 杨得志才华横溢的演讲,羡慕杨得志的满腔革命热情。

  说得累了,杨得志终于在苏青的书桌对面坐下来,直接抄起了苏青的水杯喝 了几大口水。

  苏青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哦……那是我的……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杨得志一抬手拦住想要去另外拿杯子的苏青:「不用不用,你我之间还有什 么见外的,没事,这个就行。另外,你以后别叫我杨教导,现在咱们都是一个战 壕里的革命同志了,那么生分干什么,直接叫我得志就行。」

  苏青尴尬地微笑了一下,重新坐下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的战士的对话声:「哎,小丙,你怎么回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替丫头送检查给政委。」

  「政委不在。去师里开会了。」

  「啥?唉……苦命的我……」话落后小丙的脚步声走出了院子。

  杨得志并不知道小红缨在关禁闭的事,于是问苏青:「那小丫头写检查?为 什么?」

  苏青不愿提及昨天的不愉快细节,只是简单地回答:「昨天中午她犯了点小 错误,政委罚她到禁闭室写检查了。」

  「什么?」杨得志一愣:「关禁闭了还能出来?」

  「禁闭室没安窗,她常常偷溜出来。只是个孩子,舍不得说她。」

  杨得志忽然一正色:「这怎么能行?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就把纪律的严肃 性给破坏吧?那禁闭室不是形同虚设吗?还能叫禁闭室吗?军队里讲求的是令行 禁止,她是个孩子,对她宽松点没错,但是毕竟全团战士都在看着呢吧?这影响 有多坏?组织威信何存?苏青,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青想了想,不由点点头:「确实有点不妥。」

  「现在政委不在家,我身为教导员,你是政工干事,这纪律和思想方面的问 题咱们必须要担起来,查缺补漏。这可不是小事,你先忙,我现在去禁闭室看看。」 杨得志说完话正了正帽子,起身出屋。

  看着杨得志离开,苏青收回目光,落在桌面的水杯上。小丫头是个孩子,苏 青对小丫头没有任何想法,但是禁闭室敞着窗口,这一点苏青是不赞同的,杨得 志说得没错,那就不叫禁闭室了,所以苏青心里赞同杨得志去采取些办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苏青站起来,拿起那个水杯,将杯中的水散泼在地面上,用作降尘。然后到 脸盆边上,倒上热水开始洗杯子。洗了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不放过 任何一个位置,然后换了水,再洗一遍……

  下午,政工科的办公室里,杨得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又抄起了苏青的水杯 大喝了一口水说道:「我让他们把禁闭室窗口钉死了木板,门也上了锁,门口换 上了我三连的兵,这下那小丫头再跑不出来了。」

  苏青想了想后说:「我看,把小丫头放出来吧,毕竟她还小,不能以成年人 的纪律要求她。」

  杨得志笑了笑:「我杨得志的心也是肉长的,你以为我忍心么?我压根就没 抓她,那小丫头倔着呢,是她自己非要回禁闭室的,我刚才还去看过了,一切正 常,她没事。再说,这是政委的命令,要解除也该由政委来决定,也不差多关一 天,如果半途而废,那这纪律的严肃性岂不是又成儿戏了?是不是?」

  苏青没说话,只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战士匆匆跑进团部院子:「报告,杨教导,胡班长回来了!」

  杨得志和苏青两人同时一愣,苏青发愣是诧异胡义的失踪复返,杨得志发愣 是因为一时没听明白报告内容,于是问:「什么胡班长回来了?」

  「失踪的九班班长胡义,他回来了,马上就进庄了。」战士重复了一遍。

  杨得志猛地想起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没想到机会能来得这么 快,上次河对岸扔过来那一颗的手雷,是杨得志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他猛地离开板凳站起来,朝门口的战士命令道:「你带人立刻把这个逃兵给 我抓了,带到这来。快!」

  当初在敌占区接周医生的时候,杨得志被侦缉队追进了胡义他们的躲藏区, 胡义从河对岸扔过杨得志头顶的一颗手雷引开了敌人,但这注定了这是两人无法 化解的仇恨。讽刺的是,杨得志档案里最大的荣耀也是得益于这颗手雷,内容大 意为:……为保证周医生和其他同志安全安全,舍生忘死主动以身涉险,引开两 岸全部追兵……充分体现至高无上的大无畏精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今天是个好机会呀!杨得志将眼镜取下用力擦了擦。

  没多久,一个结实挺拔的军人身影走进了政工科,带着满身征尘,也带着静 静的泰然,刚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疲惫,深邃的眼底倒映着一抹苍凉。

  胡义进门两步站定,静静看了看对面书桌后的美丽身影,然后才偏头瞅了瞅 侧边的杨得志,淡淡说:「我要见政委。」

  杨得志把双手背在身后,昂着眼镜往前迈出两步:「政委不在,现在由我处 理情况。」

  「你凭什么?」

  「凭我是独立团教导员!」

  胡义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了三天,这个姓杨的居然变成了独立团的教导员。 一双细狭的眼把梗着脖子的杨得志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然后淡淡问:「哪个 营的教导员?」

  站在胡义身后的两个警卫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不自然,勉强继续装出 严肃的表情。这九班里都是能人,真不是一般人能盖住的。教导员这个头衔如果 继续被九班蹂躏下去,恐怕要变成笑话的同义词了吧?

  杨得志被噎住了,第二次被同一句话给噎住了,嗓子疼,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苏青太清楚胡义的德行了,杨得志镇不住这个魔鬼,所以得帮杨得志一把。 于是苏青对胡义开口说话了:「如果你还是军人,他就有权利处理你。」声音不 大,但是字字清晰,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苏青就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钢笔,不再 看那双细狭的眼。

  苏青的话仿佛一支镇静剂,胡义眼中的那丝桀骜转瞬不见,他静静看了看桌 后的苏青,终于将视线正视端平,焦点放在对面的墙壁上静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把他给我捆了!」杨得志受够这些没用的了,直奔主题。

  两个警卫员看了看杨得志,又看了看不抬头的苏青,再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胡 义,最后两人又相互看了看,终于有个人跑出去找绳子。

  「我听说,你在那边就是个逃兵,现在到了这,又当了逃兵。你这就叫狗改 不了……」杨得志说到这忽然想到苏青还在身后,自己是教导员,于是停了一下, 才继续道:「我问你,逃兵该怎么处理?」

  一般人在这时候都会沉默了,不说话了,或者辩解求饶。胡义偏偏没这样,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了,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冷静得好像与此事无关:「就 地正法,我要求对我执行枪决!」

  胡义知道八路军行刑的时候,为了节约子弹,常常会采用些特殊方法,作为 当兵多年的人,他希望自己死在枪口下,所以他直接提出要求。

  苏青仍然没抬头,但是她手中一直摆弄的钢笔瞬间停住了。

  这个回答同样出乎杨得志意外,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干脆?这么直接?

  我还想等你辩解求饶,然后再一锤砸碎你的希望呢?还在酝酿如何羞辱你呢? 这下全让你给省下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知所措。

  见没人说话,胡义再次对杨得志重复道:「我要求对我执行枪决。你还没有 回答?」

  杨得志终于反应过来,发现那双细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看向自己,那目光 里带着刺骨的寒冷,令对视者脊背发凉,那份刺骨的寒冷中裹挟着危险,令杨得 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距离的拉开仍然没有使危险的感觉变淡,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正顶在咽喉, 让杨得志感觉自己被挟持了。那只猛兽似乎露出了獠牙,已经做好了扑过来的准 备,这间屋子太小了,无处可躲,只能屈服:「我,我……同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双细狭目光终于重新摆正,继续注视前方的墙。

  胡义身后的警卫员懵了,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出去找绳子的那个这时回来了: 「胡班长……那个……我……」

  胡义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两个警卫员将胡义反手给绑上了。

  额头见汗的杨得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对眼镜片上恢复了明亮的光泽,大 声命令道:「让全团到操场集合!」

  两个警卫员押着胡义静静出门了,心情愉快的杨得志回头招呼苏青:「走吧, 咱们一起去操场……苏青?苏干事?哎?你怎么了?」

  「呃……嗯?我……我没事,我没事,那个……我等会就去。」

  杨得志发现苏青脸色很不好,好像掉了魂,以为她怕见这种场面,于是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队就是军队,纪律就是纪律,原本我是想开个小会讨论 一下的,但是他已经主动承认了,那就没必要了。对这种害群之马如果姑息,就 会害了全军。哦,我先过去了,你抓紧啊。」说完,杨得志背着手昂着头走出了 政工科。

  女人抓着钢笔的白皙手指终于开始发力,越捏越紧,直到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啪——清脆的断裂声过后,蓝色的墨水迸裂开来,斑斑点点地洒满桌面,一朵一 朵,像是蓝色的花……

  除了一连的几个哨兵和团部的人,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集合命令迅速传 达到了每个部门单位,一二三连和九班,供给处炊事班卫生队,外加新兵连,除 了警戒哨位上的在岗人员,都匆匆到操场集合站队。

  几个团部警卫员按照杨教导命令,搬来一些书桌和木板,匆匆在操场的宽侧 搭起一个简单的木台子。不时赶来的战士们在操场上乱纷纷地排列着,相互打听 着,到底是鬼子要来了?还是要改善生活包饺子?操场边搭木台子于什么?看来 是要唱大戏吧?七嘴八舌嗡嗡响。

  杨得志紧了紧衣领,正了正军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咳一声,几步走 上木台,背起双手,以高瞻远瞩的姿态,将操场上的队列扫视一遍,胸中感觉十 分澎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咳,同志们,全体指战员们,把大家集合起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是要 执行纪律,是要治病救军,是要去除糟粕。咱们是什么军队?嗯?咱们是八路军, 是人民的军队,是革命的军队,是党的军队。所以咱们的战士是骄傲的,是自豪 的,是勇敢的,是无所畏惧的……但是今天,有人给八路军抹了黑,开了小差, 当了逃兵。他是个懦夫,他不配成为军人,他更不配当八路军……对于这种人, 我们绝不能姑息,要用这个败类,证明纪律的严肃性,证明八路军是铁一样的军 队……把他带上来。」

  木台是用桌子和木板搭起来的,并不高,侧边摆了把椅子,用作台阶。一个 被反绑的人影,没等身后的警卫员动作,当先两步就上了台,然后稳稳当当地走 向台子中间。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清晰地发出吱嘎吱嘎的木板声响。

  在一次次的木板吱嘎声中,全场彻底静了,静得吃惊,静得可怕。

  台下的罗富贵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了,连呼吸都忘了,那坚定的步伐,那淡 然的表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姥姥的,这一定是梦……

  木板的怪叫声消失了,那个挺拔的身影在木台中央稳稳站定。晦暗乌云,成 为了他身后的巨大背景,在风的上面奔涌着,仿佛硝烟……那习惯性压低的卷曲 帽檐,遮住了光,遮黑了他的眉眼,远远的,只能看到古铜色的半张脸……

  「独立团九班班长胡义,就是这个逃兵。他就是给咱们全团抹黑的人,就是 给八路军抹黑的人,就是不配成为军人的懦夫。他本人已经对逃跑行为承认,现 决定对他军法从事……执行枪决……」杨教导员的声音,在乌云底下的操场上飘 荡着,回响着……

  猛然间,队列的某一部分有点乱,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左推右搡地冲开身前 的队伍,朝木台前拱过来,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叫唤着:「这不可能!姥姥的,胡 老大不是逃兵!他娘的栽赃陷害,老子不服……没天理啊……」

  在罗富贵眼里,什么八路军,什么纪律觉悟,什么为人民服务,不如一碟咸 菜来得实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慌了,本能地想冲到木台前去 耍无赖。

  台上的杨得志一看又想闹事的那头熊,暗道炊事班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指 着罗富贵朝下喝道:「不像话还愣着干什么?把闹事的给我关起来!」

  一连和二连的兵都看了看各自的连长,没人动。三连里冲出十几个人来,乌 烟瘴气一阵乱扯胳膊抱大腿,把罗富贵给压住了。

  借着这个混乱的空档,马良冲到了木台前,双手抓着台子边缘,仰头朝台中 间的人带着哭腔喊:「哥,你咋不说话啊?哥,你不是逃兵,你快说啊……你解 释啊……」接着就被几个三连兵从身后扯住,任马良不停地喊着,挣扎着,连拉 带拽,把他和罗富贵一起拖向距离操场最近的柴房关起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而巍立在台中间的军人,从始至终没动过,连头都没低下过,静静的,根本 不看台下,他的视线,一直望着灰蒙蒙的远方,注视着乌云奔去的方向,浩瀚苍 茫……

  吴石头呆呆地站在队伍里,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班长站得很高,高得全团人都 能看得到,好像风很大,不知道班长是不是会冷。

  刘坚强静静地站在队伍里,他想不通,为什么都这种情况了,班长的身躯还 能挺拔昂扬?这感觉很奇怪,刘坚强本以为自己会因此事而觉得羞愧,却出乎意 料地没有,一丝羞愧感都没有,这不是抹黑的感觉。

  三连长郝平对此事持肯定态度,在他眼里主角是杨得志,出风头的是三连, 至于胡义,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落后分子而已。

  一连长吴严从头到尾冷眼看着,不说话不做反应,这是涉及纪律的问题,至 少他不反对。

  二连长高一刀对此事没有任何看法,只当看客,因为他根本就懒得去听那个 戴眼镜的小白脸叫唤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胡义身上了。胡杂碎身上似乎散 发着某种……这种感觉高一刀也曾经有过,是在反冲锋之前,是在突围之前,是 在阵地即将丢失之前,这感觉是……赴死之心。

  真搞不懂这个胡杂碎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这不是脑子有病么?高一刀看了看 台上得意洋洋的杨得志,又歪头瞧了瞧在台下吆五喝六指挥三连维持秩序的郝平, 心说如果胡杂碎真想当逃兵的话,你们抓得到么?瞅瞅你俩这个噜瑟样儿,凭胡 杂碎现在这德行,如果没被捆着的话,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一个人就能冲垮了你 那纸糊的红三连。

  距离有点远,木台看起来小,但是那身影……就是狐狸杨得志的讲话声伴随 着风声,隐隐约约地飘到禁闭室里。

  缝隙后的一双大眼睛,先是放出喜悦的光芒,然后充满了不解,接着惊讶, 最后变成了愤怒。

  哐哐哐……小拳头砸得屋门乱响。「赶紧开门,我要去见狐狸!」小红缨的 声音在门后喊得又脆又亮,但是外面的三连战士不搭理。

  哐哐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快给我打开你是死人吗?信不信我要你好看?」门外没反应。

  哐哐哐……

  「王八蛋,姑奶奶要发威啦。」

  看门的这位,是杨得志特意从三连挑出来的模范战士。任小红缨在门里边越 砸越使劲,越骂越没边儿,也得不到任何反馈,站得一个好岗。

  一对小拳头已经砸得肿起来,一对小辫子终于无奈地改变了方向,她爬上窗 台,试图去蹂躏那些钉在窗口的木板。不顾手上的疼痛,使劲儿砸,不顾一次次 跌翻在地上,重新爬上去狠命地踹。

  皮肤划伤了,膝盖跌破了,她全然不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隐约地又 听到声音:「……军法从事……执行枪决……」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终于凝固住了,瞬间漫溢晶莹。已经折腾得又脏又破的娇 小身躯踉跄着爬起来,再次猛冲向屋门。

  咣——禁闭室的门被那个稚嫩的小肩膀撞得晃荡了一下,门框上面的灰尘紧 跟着落下一片。门里传来悲哀的哭声:「呜……求你了……把门打开……」

  咣——屋门再次猛地一晃,洒落的灰尘比前一次淡了。「呜呜……只打开这 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不敢了……呜……好不好……」

  咣——这次门框上已经没有灰尘落下了,哭声却比先前更加凄厉。「呜呜… …我有好多子弹……呜呜……我全都给你……」

  风,在不停地呼啸,禁闭室的门,被一次次地撞响,那响声越来越小,那哭 声也越来越小,逐渐湮没在风中,却仍然无休无止地重复着。门外,一个八路军 战士挺着胸膛不为所动,警惕地瞭望着四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个美丽的身影站在木台侧边角落里,齐颈短发不停的被冷风撩拨起来,摔 乱在白皙的脸上。她不想去看木台上那个挺拔苍凉的军人身姿,她又忍不住去看。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在门框里,他像是一幅照片;他冷漠,阴郁中带着一 抹邪气,他像是不羁的狂风,野蛮拂过,只留下淡淡的男人气息,将照片刻成伤 疤,永远留在女人心里。

  在树下村的夜里,他也在门框里,他像是一幅画;他淡然,平静中散发着凛 冽,他像是巍峨的高山,泰然无视一切,只留下一个满足的微笑,将画面凝固成 水墨,永远画在女人心里。

  这一次,不再有门框了,他的背景是广袤的乌云,是苍凉无限,再也没有束 缚,肆无忌惮地疯狂奔腾,仿佛在嘲笑无数仰望的目光。他,就和那乌云一样, 晦暗,颓废,却又骄傲,张狂。仿佛,他随时都会化作乌云,被乌云带走,或者, 他在等待着,被乌云带走,然后化作乌云。

  苏青的心里,渐渐开始感到痛,她无法再继续看这一幕了,莫名其妙的开始 痛,这痛不是恨,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只是心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痛。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我想要的 结果,这肯定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这个懦夫,为什么永远都在折磨我魔鬼,逃兵,败类,既然这么愿意死, 那就去死吧……那颗痛着的女人之心,在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女人努力把目光移开那个逃兵,故意去看远方的苍茫,但是她的眼里进了沙 子,那双冷丽的丹凤眼,湿润了,她发现那个逃兵的身影仍然停留在余光的范围 内,是她故意留下的,她没有做到……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变得苍白, 指缝间沾染着清晰的蓝色墨渍,一片一片,像是蓝色的花……

  风沙漫卷,流云暗淡,密集的观众无声肃立,这环境,这氛围,这感觉,让 杨得志激动不已,让他澎湃又陶醉,觉得自己像是一盏明灯,觉得自己像是普度 众生的神明。

  于是他不停地慷慨着,使劲挥舞并不强壮的胳膊,努力表现得义愤填膺,拼 命想把他自己变成木台上的一团烈火,演讲得口干舌燥头顶冒汗。他浑然不知肃 立风沙中的人们,仰望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逃兵和头顶的乌云。

  这个杂碎原本就是个不要命的人,没想到当逃兵也当得这么不要命,这逃兵 让你逃成啥了?二连的战士们这样想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个煞星天生就是个爱钻禁闭室的,你说你都跑了,又返回来干什么,这么 做可太嚣张了吧?一连的战士这样想着。

  台上是指导员,台下是连长,三连的兵没啥可想的了,一直在考虑这种情况 下,最后还要不要鼓掌?毕竟指导员可累得够呛。

  新兵们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逃兵也可以骄傲,也可以 牺牲……

  就在杨得志为他的演讲画上句号的时候,就在操场上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 台下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声音:「我不同意。」

  这句话仿佛一块抛出的砖头,猛然打碎了一块方玻璃,除了仍然毫无反应的 胡义,无数惊讶目光瞬间投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一个老八路,一边将手里的烟袋缠绕在烟杆上,一边稳稳当当走到了木台之 前,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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