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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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正是制薄衣的时候，流月城几乎终年严寒，难得有几天艳阳高照，族民才有机会穿上薄衣。沈夜道烈山部五谷不进，生活萧索，只得穿衣能让族民有些盼头，一年两次发放春衫冬袄之事，绝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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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第几代大祭司之时，烈山部已发现伏羲结界不若上古时坚固，浊气漏入流月城中，便有人开始尝试进入下界。到了沈夜父亲一辈，烈山部已经形成由廉贞祭司负责带人为族民下界采买的规矩。若是在俗世，采买之事无疑是个美差，但到了流月城中却截然相反，能破界而出之人，法术修为必定十分高深，兼之还要能抵抗蚀骨的浊气，一来一回，功力耗损十分巨大，非年轻力壮的高阶祭司不可为之。到头来，美差称不上，倒真真是件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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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华月正把新购的布匹送到崔家，崔家管事的当面清点完毕，迎上前道：“廉贞祭司大人，喜服用料可有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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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点头，“大祭司要先过目才能交予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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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忙笑，“自然是要的，谢衣不愧是受大祭司器重的人，我们崔家得了这个姑爷，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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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生性不爱与人客套，事毕，直言道：“你倒是比你们当家的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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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假意听不出她话中深意，点头哈腰地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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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城天色总暗得早，沈夜殿前影影绰绰几个身影飞快离开，分毫不叫旁人察觉。华月等了一阵，再看不到有暗卫从里头出来，料想沈夜已经得了闲，回头吩咐身后抱着布匹的祭司，“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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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接过要给谢衣做喜服的料子，伸手往平展布匹上抚过，滑软细腻，织造讲究，她在下界采买这么久，还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布料。都说蜀锦“其价如金”，确非虚言。就是这价比黄金的料子都舍得买，谁又敢说沈夜不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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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华月面上浮起落寞神色，再低头看那匹绯红蜀锦，鲜红刺眼，与流月城的绿分外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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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外呆呆站了半晌，方闻得沈夜在里面说，“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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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撑住头，倦极的面容，抬眼看见华月手上的料子，方才来了兴致，“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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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递过去，他展开料子细细端详，是蜀锦才有的明艳绯红，金色的赤狮凤纹，要说是当朝贡品的质素也不为过。想来派去的人，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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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吴霜微点鬓，来看蜀锦烂争春。好，好得很，就是要艳绝天下的红，才称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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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下界一趟不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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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这身子总算也有好处，对下界浊气不若其他人敏感……只是，崔家已经一再催促赶制婚服之事，你真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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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卷起手中蜀锦，只微抬了眼，长睫遮蔽了眼内神情，分外捉摸不定，“呵……牵着本座走……就凭他们？告诉崔家，新郎倌的喜服无须他们做，婚礼定在下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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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是大户人家，借着这门婚事与紫微祭司沈夜攀上亲戚，又恰逢缝制春衫的当口，举家上下忙得不亦乐乎。沈夜却是不当一回事，在婚礼前几日才拿了谢衣的喜服让他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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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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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在屏风那头手忙脚乱，“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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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背对着屏风又等了一阵，只听得背后布料摩擦的呲呲声，好好的一件喜服，真不知被他弄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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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就说自己手头功夫好，那般精巧的偃甲都使得，却连件衣服都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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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一听便丧了气，又挣扎了几下，终于宣告放弃，“师尊，弟子着实不会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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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等了半天就等着这句话，原是要亲自给他穿的，谁知他竟不好意思，非把沈夜推到屏风那头。本是复杂心情，不想叫他看到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结果白忙活了许久却还要求助师尊，倒叫谢衣更是羞红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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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绕到屏风后头，看到谢衣裹在鲜红锦缎中，称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像极山间忽而冒出朵开了一春才开败的野蔷薇，自花蕊中生出只修了万年的精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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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勾人魂魄，销魂蚀骨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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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怔住，一时回不了神，谢衣不想让他看自己窘态，忙唤他，“师尊，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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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如梦方醒，也不答话，默默替他整好层叠衣襟，又拿起腰封给他系上，这套动作竟熟练至极，只因谢衣小时候总赖他房间睡，每日清晨更衣洗漱，沈夜从不假手于人，替他穿衣这事，多年以来，也不知做了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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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亦想起儿时师尊给自己更衣的情景，再不觉得羞涩，只怡然自得起来，“衣服是崔家做的，可没有人来给弟子量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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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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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到好处的肩膀，一手揽尽的腰身，怀抱千次，如何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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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正想问沈夜怎能做得如此合身，外边忽听得有人低声敲门，“大祭司，范老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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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停了手边动作，留下一脸茫然的谢衣，“别乱跑，为师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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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有人病故本不是大事，况几十年来浊气渐浓，早夭之人不少，更别说范老这样已活了几百岁的人。只这范老也算不得是寻常人，沈夜之父在位期间，他曾任七杀祭司，沈父死后，四大家族以范老年纪过长，无力胜任为由，逼沈夜与范老交出七杀祭司之位。范老在沈夜幼时曾任过他法术老师，就连沈夜也要尊称一句“范先生”，个中情谊，不足为外人道。范老担忧沈夜权力被架空，硬是扛住各家威逼利诱，把七杀祭司之位传给了当时已成为沈夜心腹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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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宅子外围着的人看沈夜黑着脸色赶过来，纷纷避开一条道，瞳和风家的人已经到了，沈夜甫一进屋，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范老瘫倒在床上，尸体已开始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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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已经粗粗看过一遍尸体，上前道，“流月城气温极低，尸体能腐烂成这个程度，看起来已经死了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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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一生效忠前任大祭司，一双儿女早年也得了怪病早夭，最终孑然一身，竟落得个凄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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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不顾众人围观，撩起大祭司服在范老床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学生一时疏忽，未能如往年时常探望先生，先生恩德，学生无以为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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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大祭司如此尊师重道，便又对他敬重几分，人群里也有曾与范老有些交情的，也都凄然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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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起身，回头问瞳，“人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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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外伤，看尸体症状，似乎是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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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有一人走上前来，道，“属下认为，还需验过以后方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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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转过身去，看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却是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上穿了风家家服，“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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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风琊，曾与谢衣在大祭司面前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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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记得你，使得一手好剑，那次你只运气不好，风家嫡传长子，已经开始处理要事，都说风家家训严明，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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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家祖上是流月城最初的法典制定人，代代流传，风家一直司城内刑狱法典，如今死了人，风家派人来，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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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琊躬身向沈夜一拜，道：“大祭司谬赞，祖父望我能跟着学些东西，只是这验尸一事，非我风家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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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部自浊气丛生，怪病不断以来才兴起验尸，本意是为了研究治病之法，因而此事一直是由擅长药理的崔家男子负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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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崔家亦派了人来，正听到风琊说起验尸一事，便问道：“属下见过大祭司，是否把尸体抬到崔家验明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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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暗自沉吟，道，“过几日崔家要办婚事，尸体抬回去只怕不吉利，既然人已经死了数月，就等两个新人拜过堂，再验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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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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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部并无沈夜口中“拜堂”之礼，他饱读下界诗书，一贯主张族民多学习人间习俗，言语之间，与任何一个前任大祭司都别有不同，亦曾有族中顽固守旧之人，仗着年事高非议沈夜，无非说的是他“携烟火之气”弄污了流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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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当年闻得非议之言，不怒反笑，对着一旁气得直跳脚的谢衣道，“人间烟火的可爱，未曾见过又如何能想象，本座虽未曾踏遍万水千山，总有一日，定要叫我烈山部族民看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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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谢衣才想起，那时他说的，原来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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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站在人群里凝视远处的谢衣。世间最让人流连，不就是跳脱在雪地中的一抹绯红，这么多年来隐约燃在他心口，艳艳灼灼地烧起来，数点星火，便可燎原，焚尽他穷一生握于掌中的孤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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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日，他也要被他燃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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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嫁娶之事，在烈山部亦是极为素俭，寻常百姓，两家亲朋拥着新人向神农神像行礼即算事了。流月城说大不大，每逢有喜事，邻里之间，还有那些爱热闹的顽童，都有来道贺的，却未曾有今日这般热闹，人群挤了好几层，纷纷探头看艳红加身的新郎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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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谢衣只十四的年纪，已是生得仙人一般的样貌，又是沈夜唯一的徒儿，加之崔家名门望族，今日排场，比神农寿诞的祭典也不输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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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顾着看谢衣，竟无人注意到后方远远站着的沈夜。春分已过，谢衣脚下的雪不厚，却是走得比那被婢女搀着的新娘子还慢，三步一回头，全然找不到沈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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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脸上挂起掩不住的失望，短短一段路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甫到神农像前，抬头看见沈夜已经在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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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祭司即是授意于神农，沈夜在场，这行礼前的第一杯酒，必定是要向他敬的。崔家早备好了酒杯，又抬了一罐华月从下界带回来的好酒，新人各执一杯，新妇款款跪了，向沈夜递上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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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接过，目光却转向谢衣，声音淡得只有他两人才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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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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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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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避过他冷然目光，垂眼盯着手里的酒杯，那人黑色身影荡起涟漪，骤然带起刺眼的血色，染红杯中清澈琼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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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讶异，一不留神手中酒杯摔了个粉碎，抬眼只见沈夜手捂胸口，嘴角血迹斑斑。众人不知出了何事，哗然一片，风家派来的守卫急忙隔开人群，谢衣正想上前扶住沈夜，已被风琊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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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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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点头。酒是崔家准备的，崔长老与崔家一众伺候的人都跪倒在地上，风琊朝身后的侍卫挥手，“把人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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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乱成一锅粥，风家又派了人手来收拾残局，谢衣呆在当场，眼见沈夜艰难施展瞬移之术离开，也顾不得崔忆彤被风家拉走，拔腿往紫微祭司神殿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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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房中几个祭司手忙脚乱，才刚替他清了血迹换身衣裳，谢衣已经气喘吁吁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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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移之术总懒得练，腿脚却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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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殿中早就没人能拦得住谢衣，沈夜屏退伺候的人，半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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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毒，竟是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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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满头大汗走进房来，只瞧得沈夜闭着眼，脸色死一般地苍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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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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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不动，谢衣小心翼翼地行至床边，“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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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依然没有动静，谢衣瘪了嘴，哆嗦着伸出一指探到他鼻前，冷不防被沈夜伸手一拉，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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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徒儿，为师哪有这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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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徒儿以为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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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边的“死”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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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他的天，是支撑流月城不坠的灵魂，又怎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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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叫瞳哥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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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摇头，又把他抱紧了些，“无妨，让为师抱一会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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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点点头，乖巧地枕在他胸前，听得他因毒发而无法平复的仓促心跳，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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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好，只要有师尊在，明日睁眼，一切都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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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着谢衣坐了一整晚，怀中累了一天的人儿早已经睡着了，怕吵醒他，也就不曾再动过。毒性未退，与他体内神血冲撞，换做别人，已是要痛到满地打滚，他只静静地忍着，未曾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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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一刻值千金，又如何舍得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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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暗，城中蔓延的惶惶不安都在等待天明曙光，瞳和风琊在殿中候了半个时辰，沈夜身影从光线晦涩的廊后出现，远处未落的月亮被他隐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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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夜为名的男人，只手可遮住月光，云层再厚，也要把从不眷顾流月城的艳阳生生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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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怕，风琊想着，拱手递上手中的细颈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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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大祭司，昨日酒内之毒出自崔家，其中一味“木兮”，取自矩木凋零枝叶，只有崔家人才懂得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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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玩着瓶子，静待风琊继续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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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琊看了一旁的瞳一眼，道：“崔家已经被控制住，正在逐个审问，只是……昨晚属下与七杀祭司大人为范老验尸，发现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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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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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死因确为冻死，此前被派来参与验尸的崔家管事也没有意义，但是瞳大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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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吧。”瞳驱使轮椅向前，自怀中掏出一块夹层碎布，“属下为范老验尸的时候，便觉冻死之事甚为蹊跷，流月城虽冷，千百年下来，族民亦都能够适应，从未发生过冻死人之事，何况一直以来，族中都有命，老人稚子的过冬衣物要加厚，于是属下剪下范老衣物一角，发现衣内棉絮十分稀少，根本不足以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