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滑梯的入口比我想象的高，风从头顶灌下来，把泳裤边儿吹得吧嗒吧嗒直抽大腿根儿。我低头瞅了一眼，那条黑色的细绳就在胯骨两侧系着，蝴蝶结打得挺紧，至少刚才看还挺紧的。后面排队的俩小孩叽叽喳喳吵着谁先谁后，救生员站在入口边上，一脸快下班的表情，手里攥着秒表，看我也没看。我往后撩了一把湿头发，屁股搁在滑梯口那层薄薄的水流上，后脊梁一蹭，出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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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道是那种全封闭的塑料管子，乌漆嘛黑，就头顶每隔几米开一道窄缝，光线一道一道地抽过去。水推着我往下出溜，速度一上来，整个人跟让扔出去的面团子似的，哪儿哪儿都悬着。屁股底下的水流又急又滑，泳裤的带子在水里晃荡，我能觉着那两根细绳在胯骨边上甩来甩去，跟两条没着落的小虫子似的。拐弯的时候身子一歪，肩膀磕了一下管壁，疼倒不疼，就是猛地一颠，我手胡乱一抓，啥也没抓着。水流糊了一脸，我眯缝着眼，透过那道窄缝瞅见自个儿白花花的肚皮在暗光里一闪，紧接着又是一拐弯，整个人头朝下栽进最后那一段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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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扑面糊上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滑梯口射出去，在空中飞了半秒，然后砸进底下那个圆形的落水池里，水从鼻子眼儿往里灌，耳朵里咕咚咕咚响成一片。我扑腾着浮上来，手忙脚乱地抹脸上的水，咳了两声，然后低头——腰上光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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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裤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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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水里，脚底下踩着池底，水刚好没到锁骨。我原地转了一圈，瞅瞅周围，落水池里七八个人，小孩儿居多，扑腾得正欢，救生员坐在池边高脚椅上，手里的哨子含在嘴里，眼神懒洋洋地扫着水面。没人瞅我。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水波一晃一晃的，光线折射下来，能看见自己胯骨两侧那两小块白花花的皮，和底下那一片干干净净的浅沟。蝴蝶结让水冲散了，泳裤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兴许卡在滑梯出口的那个弯道里了，兴许早让我出溜的时候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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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头默念了三遍“没事儿没事儿没人看见”，然后假装镇定地往池边挪。挪了两步，意识到不对——我光着屁股呢，一上岸全完。我又退回来，杵在水中央，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搜寻一个没来的人影儿。周倩说好了在滑梯出口接我来着，她个儿高，头发染着那么一截儿蓝毛，好认。可池子里一圈人，炸毛的、戴泳帽的、滋水枪的，哪儿有那截儿蓝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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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头咯噔一声，完了，她肯定让那什么“风暴漩涡”排队的给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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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有个救生圈，浮在水面上，半截儿泡在水里，半截儿冲着天。我瞅准了，假装要往深水区那边游，路过的时候一把捞过来，套在胳肢窝底下。泳圈挡着前头，我趴在充气塑料边儿上，下巴搁上去，假装自个儿在歇着。从水面上看，估摸着就瞅见我肩膀和一条后背，腰以下全在池子里泡着，啥也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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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脚丫子踩着水，慢悠悠地往深水区那边出溜。浅水区人忒多，小孩儿跟下饺子似的扑腾，水花溅得哪儿哪儿都是，万一哪个小兔崽子一头扎我腿中间，那就热闹了。深水区这边人少，就俩老爷子在闷头刨蛙泳，还有一个胖姑娘扶着池边练打水。我划拉着泳圈到了深水区边儿上，脚底下踩着不到底了，整个人让泳圈托着浮在水面上，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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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小男孩来。十来岁的样子，脑袋上扣着一顶亮黄色的泳帽，脸上架着副小泳镜，扒着泳圈蹬水呢，呼哧呼哧喘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我没太在意，毕竟小孩儿满池子都是。可他蹬着蹬着就蹭到我边儿上来了，泳圈碰着我的泳圈，嘣的一声轻响。我往旁边闪了闪，他又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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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瞅了他一眼，隔着泳镜他正盯着水下。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水底蓝汪汪的瓷砖，光线碎成一片一片的，我两条腿在水里荡着，大腿根儿那块儿光溜溜的，泳圈挡着前头，可从斜下方能瞧见底下一整片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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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没说话，突然把脑袋扎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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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有只小巴掌摸上了我的小腿肚子，顺着小腿往膝盖后面滑，然后绕到大腿里子。那手小，热乎乎的，指甲剪得秃秃的，碰在皮肤上跟小肉垫似的。我整个人一激灵，趴在泳圈上差点儿没呛着。水底下那小孩儿抬着脸，戴着泳镜瞅我，嘴巴里吐出一串泡泡，手指头顺着大腿根儿一路往上摸，碰到那片光溜溜的阴阜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那小巴掌整个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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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腿当时就软了，泳圈差点儿翻过去。我死死扒住充气塑料边儿，咬着嘴唇没出声儿。水面上有俩老爷子还在闷头游，胖姑娘还在练打水，救生员的高脚椅在池子那头，根本瞅不见这边水底下的事儿。小男孩的手指头在我下头摸索着，没什么技巧，就是小孩儿那种好奇的、没轻没重的乱按，指头肚刮过阴蒂的时候我整个腰都弹了一下，水花溅起来老高。他好像觉着好玩儿，又按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小脸贴着我的大腿根儿，泳镜框硌着皮肤，凉飕飕的。紧接着我觉着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蹭过来了——他的嘴唇，隔着水，朝着那片溜光水滑的肉缝儿吐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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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儿叫出来。不是疼，也不是怕，就是那股子又痒又麻的蹿劲从底下直冲脑门子，让我整个人在水里抽抽了一下。那小孩儿在水底下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泡泡，手指头还在那儿拨拉着，跟玩水里的什么新鲜玩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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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蹬了一脚，把泳圈往深水区那边撑开。小男孩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着脸瞅我：“姐姐，你那儿怎么不长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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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噎住了，瞪着他，脸烧得跟火锅底料似的。这小子一脸天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小泳镜上挂着水珠子，还伸手抠了抠鼻子里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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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管我呢！”我压低嗓门儿，“快玩你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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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应了一声，又扎回水里，脚丫子一蹬，游走了。水花溅了我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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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泳圈上，心还在突突突跳，大腿根儿残留着那股子麻嗖嗖的触感。小巴掌摸过的地儿还烫着，水波一晃一晃地冲着那片光溜的皮，凉一阵热一阵的。我深吸一口气，把泳圈往下压了压，让水流更直接地冲着大腿根儿冲，手指头悄悄摸下去，碰着一片温热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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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救生员吹了一声哨，不知道哪个小崽子在池边跑。我收了手，心里头骂了自个儿一句没出息，然后继续扒着泳圈往深水区更里头漂。池子尽头是一排绿油油的假椰子树，底下拉着绳子，写着“深水区禁止跨越”的红牌子在水面上晃荡。我靠过去，手扶着绳子，脚底下够着池底了，水刚好没到下巴颏。我踮着脚尖站在那儿，能从水面下瞅见自己光溜溜的腰和大腿根儿，在蓝瓷砖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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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还是没来。我掏出防水袋里手机按亮，她给我发了三条消息：“我在风暴漩涡排着呢！”“这队也太长了！！！”“你滑完了？我在出口没瞅见你啊！”我回了一句“我还在池子里，你快来救我”，发送键按下去，屏幕上转了两圈圈，信号差，没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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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着手机在头顶晃了晃，还是没信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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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绳子上，脚丫子在底下慢悠悠地蹬着水。水波一下一下地冲着我的肚子和大腿根，痒痒的，凉凉的。那股子没遮没拦的触感顺着小腹往上爬，我忍不住把腿在水底下叉开了一点儿，让水流更方便地钻进去。反正没人看得见——谁没事儿往深水区底下的阴影里头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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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脑门儿抵着凉丝丝的绳子，指头重新摸下去，沿着那片光滑的皮慢慢划拉。快感跟小蚂蚁似的，一排一排地从指尖蹭过的地方往上爬，我咬着嘴唇，压着嗓子眼儿里那点儿细碎的哼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晃着刚才滑梯上的失重感、那个小男孩水底下热乎乎的小巴掌、还有池水裹着皮肤的那种滑溜的包裹感。水波荡过来，整条大腿里子都在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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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生员的高脚椅在我斜后方，我偏头瞄了一眼，那主儿正低头看手机呢，墨镜卡在脑门顶上，嘴边挂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压根儿没往深水区这边瞅。我松了口气，手指头又往下按了按，这回连无名指也一块儿滑进去了，指节被温水裹着，跟泡在什么滑溜溜的胶里头似的。我腰发软，往下出溜了半寸，水没过了下巴颏，嘴唇刚挨着水面，我赶紧踮脚又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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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水面底下有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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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手指头唰地抽出来，低头往水里看。蓝汪汪的池底，光线碎成一片片亮斑，一个人影正从水底下浮上来——黑乎乎的头发，肩膀精瘦，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绳编的脚链。他从我脚底下钻过去，脸朝上，腮帮子鼓着气，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脚丫子，然后一翻身，哗啦一声在我旁边冒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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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那张脸，好半天才认出来——就是上次那个救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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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嘴角歪着，那种慢悠悠的笑又挂上来了。“巧了，”他说，声音带着水里刚出来的那点儿闷，“您也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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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你……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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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班儿了。”他往池边一靠，手搭在绳子上，跟我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这水上乐园跟那泳池都我舅同事开的，暑假来帮几天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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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世界可真够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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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瞅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往下挪，落在水面上。池水在他面前晃荡着，不算多透亮，但深水区这边光线暗，他离得近，能瞧见水面以下那个被泳圈挡了大半截儿的身子。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挑了挑眉：“泳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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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根子又开始烧。“滑梯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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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掉了？”他把“又”字咬得格外清晰，嘴角的歪笑又深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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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嘟囔着，把泳圈往下按了按，更紧地挡着前头，“我同学说好了在出口接我来着，她没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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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同学搁风暴漩涡排着呢？”他说，“那您可得等一气了，那儿排的人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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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下巴磕在泳圈边儿上，闷声闷气地说：“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光着屁股走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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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话，就靠在那儿看着我。水波在他胸口荡着，他精瘦的腰腹在水面上若隐若现，脖子上那条脚链湿漉漉地贴着锁骨。日光灯的白光透过棚顶的网眼洒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碎碎的亮斑。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水里，手指在波光底下晃了晃，朝我面前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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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同学短时间过不来，”他说，“后头还有三四个小时才关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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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小臂，顺着胳膊往上滑，停在肩膀头儿上，拇指摩挲着我湿漉漉的锁骨。“您就这么一直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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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他摸得打了个颤，手指头在水底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