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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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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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困在酒店里，哪儿也去不了。期间妈妈待不住，去酒店其他地方转了转——健身房、大堂、二楼的书吧——但每次都是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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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基本连套房的门都没出过，醒了就打游戏，打累了就歪在沙发上刷手机，饿了就叫外卖。窗外的雨声像个没完没了的背景音，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听得人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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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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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不是灰的，是亮的，带着一点淡金的颜色。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停了。路面还是湿的，但天已经晴了，阳光明晃晃地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外滩那几栋楼终于从雨幕里走了出来，轮廓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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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苏小妍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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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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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开始往里收拾东西。叠衣服的动作很利索，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我在窗边站着，看着她把这两天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充电器、耳机一样一样收进包里。她把化妆包也塞进去，拉链拉到头，站起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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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回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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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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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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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苏城，还能回哪儿。”她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塞进去，拉链拉到头，站起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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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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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过头看我，笑了一下：“我是苏大的老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无业游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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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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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待两天吧。”我摇了摇她的手，“再待两天再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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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拉住的手，又抬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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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开。”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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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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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挥了一下，这次力气更小，手挥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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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拉着她的手，站在她和行李箱之间。她没再甩开我，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白色毛衣的袖口上，有一小块光斑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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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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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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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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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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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待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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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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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任务这么急，非得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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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转过脸去看着窗外。雨停了之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亮得晃眼，几朵白云正慢慢地从天边往这边移。她盯着那几朵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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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妈妈房间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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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看见我们——我还拉着苏小妍的手——微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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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妍趁机把手抽了回去，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倒是很自然：“妈，你儿子赖着不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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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拉她的姿势，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心里虚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妈妈一眼。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目光在我们俩之间轻轻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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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妈妈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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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妍便开始说——学校那边有个什么年终总结会，校方临时通知她回去填一个课题申报表，还要补一份材料，最晚明天交。她说得轻描淡写，听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加在一起就是“非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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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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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回去吧，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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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妈妈的话已经落定了。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支持。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需要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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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妍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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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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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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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又说：“我们去送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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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妍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又不是出远门。”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弯腰拉行李箱的拉杆了，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轻快的调子，像是想让这件事变得越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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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坚持，只是说：“那先吃过午饭再说吧，不急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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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妍直起腰，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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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酒店附近那家我们去过两次的小馆子吃的。和平时比起来，这一顿吃得格外安静。苏小妍吃得很慢，妈妈也没怎么说话，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都是些最家常的动作。我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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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苏小妍拖着她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妈妈和我跟在后面。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把被雨泡了两天的路面晒得冒出淡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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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说不要我们送，但我和妈妈还是跟着她走到了车站。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她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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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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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弯腰钻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窗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她在里面是什么表情。车子启动了，尾灯在路口闪了闪，拐了个弯，融进了午后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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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变越小，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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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妈妈在旁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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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她站在我身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看远去的车，而是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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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回酒店的路，我们走了很久。谁也没怎么说话，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像来的时候一样。路过那排老洋房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半拍，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白色铁栏杆的阳台，但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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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哪儿也没去。回到酒店之后，妈妈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我在沙发上刷手机。阳光从窗帘缝里移了一寸又一寸，房间里的光影从明黄变成了橙红，又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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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时一样的安静。但又不一样。因为少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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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那个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的身影，少了那句懒洋洋的“随便”，少了偶尔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来的、什么都看透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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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什么？”妈妈合上书，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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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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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都行。”她笑了一下，站起来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出去吃吧，别老点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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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吃的。妈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比白天显得更柔和。馆子里人不多，灯光暖黄，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汤，都是我爱吃的。吃饭的时候聊了些零碎的事——明天要不要换个地方逛逛，外滩晚上比白天好看，酒店楼下的甜品店看起来还不错。都是很轻的话题，谁也没有提苏小妍，谁也没有提回去之后的事。像是在默契地维护某种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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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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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让我先去洗澡。我洗完出来，换她进去。我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不知道在放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很开心，我一个也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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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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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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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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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领口开得不低但也不高，刚好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裙摆垂到膝盖上方，料子很薄，走动的时候贴着腰线和臀线轻轻荡，荡得我喉咙发干。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半湿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着脖颈，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那片深酒红色的丝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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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又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装作没有。她走到茶水台前倒了杯水，背对着我，肩胛骨的轮廓在丝绸下面若隐若现。灯光打在她身上，把那件睡裙照得泛出一层柔软的光泽，像红酒倒进玻璃杯里那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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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口口水，从沙发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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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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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转过身，杯子端在手里，歪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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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她身边，手伸过去，想碰她的腰。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动作很轻，像是恰好要转身去放杯子。我的手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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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还有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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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我讪讪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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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倒了半杯水，端着走回窗边的沙发，坐下来，顺手拿起下午没看完的书。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她翻了一页书，完全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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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茶水台旁边，浑身不自在。走过去也不是，坐回去也不是。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笑声在我耳朵里炸开又落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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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锁屏上是下午在外滩拍的天空——雨停之后那种被洗过的蓝。我解锁，打开微信，又关上。打开微博，刷了两条，什么也没看进去。眼角的余光一直挂在窗边那个深酒红色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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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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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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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挺认真的样子。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在看字，因为那一页她翻了两次——翻过去，停了很久，又翻了回来。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换了个坐姿，腿放下来，又叠上去，裙摆在膝盖上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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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干舌燥，又倒了一杯水灌下去。冰水从喉咙滚到胃里，一点用都没有。那股燥热反而被冰水激得更明显了。我攥着杯子，指节发白。又放下来，坐回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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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看书。那件睡裙在灯光下，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肩带轻轻滑了一下。她抬手把它拨回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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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熬着。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水面鼓得比杯沿还高，但就是不溢出来。表面张力撑着，撑得我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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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七次拿起手机，又第七次放下。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十点半。窗外的上海已经彻底黑了，霓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把窗帘的边缘染成橙红色。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地吹着，温度明明不低，妈妈把腿缩起来，拿了一条薄毯搭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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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顺势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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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她的手轻轻搭在我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拿开——是那种很温柔的、让人找不到借口的拿开，像羽毛扫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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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休息吧。”她合上书，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落地窗前拉了拉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我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腰线在睡裙下面收得很细，臀部的弧度被丝绸贴着，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勾出一道柔软的曲线。她转身往回走，和我擦肩的时候，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是热水蒸过的、皮肤本身的味道。我伸手想拉她，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她已经自然地走过去了，去茶水台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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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哪儿逛逛？”她问，靠在茶水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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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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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那种温温柔柔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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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到客厅中间，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