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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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一间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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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把证件递过去，语气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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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工作人员接过来，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抱歉，现在没有三卧的套房了，只剩两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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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回头看了我和姐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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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行李箱。苏小妍站在另一边，低头看手机，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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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转回去，点了点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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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办好了手续，把证件和房卡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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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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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电梯出去，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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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走在前面，找到门牌号，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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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第一次住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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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挤在一起。落地窗开在对面，外面是上海的楼群，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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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个把行李推进去，箱子靠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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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了一眼两个卧室的门，转过头说：“我和小妍睡一间，你睡另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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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马跳出来：“我睡沙发就行了。妈，你和姐姐一人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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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看着我：“这怎么行？要不再给你单独开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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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我赶紧摆手，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这沙发挺大的，睡我一个人还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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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还想再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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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已经提着包往房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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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头也没回，语气漫不经心：“他爱睡沙发就让他睡。要再给他开一间，说不定他还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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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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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她的背影。头发垂在肩上，腰身很细，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包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然后她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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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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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吧，”她说，“你晚上把空调打开，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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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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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拉箱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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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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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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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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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完全黑。上海的黄昏，光是从楼群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道一道地铺在玻璃上，又慢慢暗下去。远处的东方明珠还没亮灯，灰蒙蒙地戳在天边，像是还没睡醒。近处的楼已经开始点灯了，一盏一盏的，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试光。整座城市就这么半明半暗地悬在窗外，不吵不闹的，好像也在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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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了一会儿，回头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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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扇门都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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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那扇门关严了。苏小妍那扇门也关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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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回沙发，躺下来。沙发垫子往下陷了一点，皮质的，有点凉。腿能伸直，翻身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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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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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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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躺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坐起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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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条深绛紫的长裙，料子是那种厚实的针织毛呢，垂到脚面，走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腰身收得刚好，不紧，但能看出腰线。领口是小高领，露出一截脖子。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松松地搭在肩上，袖口垂下来，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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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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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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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我这个样子，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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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走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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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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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苏小妍房间那边走了两步，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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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妍？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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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静了一下，传出来苏小妍的声音，闷闷的：“你们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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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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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从出门到现在，你的行李都是我给你拿的，你哪儿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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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板后面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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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大男人，给我拿一下行李怎么了？”苏小妍的声音传出来，懒洋洋的，“我是真没劲，你俩去就行了呗，非拉着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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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要出去吃饭，”我说，“你不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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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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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外卖，”我有点急了，“外卖不卫生也没营养，好好的饭不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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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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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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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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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她站在旁边，嘴角弯弯，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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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回来，对着门板说：“我出门把房卡拿走，把你关在里面，让外卖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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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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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秒钟，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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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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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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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站在门口，穿着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头发难得的扎起了一个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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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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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把我关里面，”她说，“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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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了揉脑袋，嘀咕了一句：“谁让你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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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瞥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从门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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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妈妈穿着一身深绛紫的长裙，头发盘着，安安静静的。苏小妍靠在门框上，毛衣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把腿裹得修长，马尾扎得随意，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弄。两个人站在一起，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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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是那种慢悠悠的、落落大方的好看，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定做的，每一处都妥帖。她站在那里，不急不躁的，连呼吸都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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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不一样。她是随便的、松垮的，毛衣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牛仔裤裤脚堆在鞋面上，整个人像刚从沙发上爬起来，懒得收拾。可她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好看——那种不费力的、不在意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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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妈妈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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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酒店大门，晚风迎面过来，不凉，就是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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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层里还透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像火烧过了，只剩下一点余烬。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霓虹灯也亮了，但还不是夜里那种浓烈的颜色，隔着一层暮色，都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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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妈妈走一起，苏小妍跟在后面，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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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先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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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接话，跟在她旁边。妈妈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人。苏小妍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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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了。上海的傍晚，好像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说话声、笑声、车声混在一起，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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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往东边拖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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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沿着街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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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口这边灯光暗一点，人也没那么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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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了一圈，指了指前面一间不大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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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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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着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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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黑字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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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园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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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没什么人，里面灯光也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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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我点点头，脚已经往那边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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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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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忽然响起苏小妍的声音。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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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原地，顺着街对面看了一眼，下巴轻轻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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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着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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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灯亮得多，招牌高高挂着，一串字排下来，有点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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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上海本帮风味私房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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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站着不少人，人声从里面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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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人好像有点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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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才好吃。”苏小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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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多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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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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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安静了一瞬，妈妈也看了那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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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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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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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已经先过去了，妈妈和我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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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排了一小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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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这么多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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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苏小妍在旁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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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我喜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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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热闹啊。”她说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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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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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姐姐我次次去上课你都要跟着，不是凑热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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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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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  她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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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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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钻进队伍里面，像是随手站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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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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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没多久，叫到我们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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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掀开帘子，朝我们招了招手：“三位是吗？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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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跟着进去。门帘一落，外面的喧闹像被挡在外面，里面的声音低了一层。灯光偏暖，桌子挨得有点近，人声混在一起，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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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领到一张靠里的三人桌。我下意识拉开椅子，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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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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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没看我，自己把椅子往后一带，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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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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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点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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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了我一眼：“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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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行。”我把菜单往中间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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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伸手拿过去，低头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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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页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过去，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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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妈妈，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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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苏小妍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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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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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看清，她已经又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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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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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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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没太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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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点你想吃的就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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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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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你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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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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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让我随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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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她堵了一下：“那你问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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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个流程。”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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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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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笑着开口：“点几个清淡一点的吧，”她说，“别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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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苏小妍应了一声，又低头看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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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翻得慢了一点，像是真的在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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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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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菜单往前一推，手指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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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记了下来，又问了一句：“主食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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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她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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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说：“随便来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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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头也没抬：“那就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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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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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一下子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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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三杯水，和中间那块干净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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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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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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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有点暖暖的，也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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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来的时候，妈妈先动了一筷子，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我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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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呢？”苏小妍抬起头，“怎么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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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愣了一下，正准备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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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同样的排骨，放进苏小妍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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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动了一下，没急着吃，而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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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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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弟弟会疼姐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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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说完就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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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小妍，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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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中间，不知道该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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