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小尤没听见。她梦到行李箱拉链崩飞了，弹在墙上，声音很脆。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灰白的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相册"七月"文件夹的缩略图界面——昨晚拍完新照片后她没关就睡着了。补光灯在床边柜上，插头没拔，指示灯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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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侧身，锁骨以下入画，没露脸。手机屏幕自动调暗，照片暗下去，又被她一根手指点回来。照片里的自己下巴抬高，脖子到锁骨的线条拉得长而直，灯光打得皮肤发白像瓷器。她没发出去，也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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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外婆在厨房里。小尤把手机扣过去，翻身坐起来。床头柜上补光灯的插头线蜷成一团，灯管边缘发黄，绝缘胶布翘起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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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外婆已经把粥端上桌，两碗白粥配一碟榨菜。窗户开了条缝，回南天的潮气从缝里挤进来，地板砖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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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坐下时咳了两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小尤端着碗，筷子在粥里搅了几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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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陪你去诊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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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老毛病了。"外婆的语气和上次一样轻，一样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嘴边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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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就量个血压，开点止咳的，不花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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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没接话，低头喝粥。小尤看着她花白的头顶，看着她端碗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暗色。沉默里小尤听见补光灯在房间方向又嗡了一声，隔着墙，像什么东西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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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喝到一半外婆才开口："你那个直播，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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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小尤夹了根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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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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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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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点点头，没追问。小尤也没往下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外婆解释什么叫"大哥"、什么叫"刷礼物"、什么叫"告白气球"——这些词在外婆的世界里没有对应的东西。外婆的世界是菜市场的价格、谢医生的药费、电视机里的粤语新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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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小尤洗碗。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到手腕上有点刺。她洗完碗回到房间，林薇的消息刚好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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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十二点半，请你吃猪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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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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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她换了件干净T恤，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路过客厅时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小尤说了句"出去吃个饭"，外婆嗯了一声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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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说的"老地方"是城中村巷子深处的一家猪脚饭，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老板认识她们。"两个猪脚饭，一个加蛋。"林薇已经先到了，菜也点好了。她穿了件黑色针织开衫，头发扎起来，没化妆，和直播间里那个画全妆开瘦脸的"妖精"判若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碗上面卧着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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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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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彬后面还找你没。"林薇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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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小尤低头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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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不就完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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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钱还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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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小尤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承认过借钱给薛彬这件事。林薇看了她一眼，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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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那个新大哥怎么样，叫北风？"林薇转了话题，语气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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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昨晚又刷了个告白气球。"小尤说，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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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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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气球，一个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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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点点头，嚼着饭。她吃东西很快，猪脚肉的油光沾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一下。窗外的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声很响，接着是炒锅的滋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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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厅最近怎么样。"小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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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样。"林薇放下筷子，语气变了一点，"跟你说个事。我们厅新来一个姑娘，才来两个月，给一个大哥发了照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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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夹起来。"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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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被缠上了。天天堵楼下。那大哥说她是他女朋友，姑娘说不是，但照片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不了。"林薇把筷子搁在碗边上，"她就发了一张，一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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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咬了一口猪脚肉。肉炖得很烂，肥肉部分在舌头上化成一层油。她咽下去，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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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张照片现在还躺在她手机相册里——侧身，锁骨以下，没露脸。没有发送对象，但也没有删除。她不知道自己留着它干什么，可能是为了万一哪天真想发了不用重新拍，也可能只是忘了删。每次打开相册看到那张缩略图，她都会多停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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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你别发。"林薇看着她，"我是说底线。底线这个东西，退一寸就会发现下一寸也很好退。到时候回头看，你都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开始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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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没接话。筷子尖戳着碗底的饭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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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没再多说。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转过来给小尤看屏幕："新包，好看不。这个月榜一稳了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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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是一只黑色链条包，五金件很亮。小尤看了一眼价格，两千三——和薛彬欠她的数目一模一样。她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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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她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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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薇抢着买单。"等你月入过万再请我。"她站起来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兜，"先走了，下午还要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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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林薇走出巷子。黑色针织开衫的背影拐了个弯就不见了。桌上的空碗还没收，卤蛋的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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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手机维修店，门口摆着一排二手补光灯。她停下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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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外婆不在客厅，电视关着。小尤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淘宝搜"直播补光灯"。她那盏是半年前在拼多多花九十九块随便买的，现在灯管边缘已经发黄，光线打到脸上偏冷偏青，像在水族馆里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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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几款。一百五十九的，LED环形灯加手机支架。两百六十八的，带遥控可以调色温。三百九十九的，柔光箱加落地支架，评论区说打出来的光"很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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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三百九十九那款的详情页，看了两分钟。然后退出，点开备忘录，快速算了一下这周的账：周累计四百八十三块五，距离一千二还差七百一十六，距离月入过万更是遥远。她把淘宝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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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补光灯前，她伸手拍了一下灯罩。灯管闪了两次才稳定下来。电流声里夹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