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高中的军训从高一报到第二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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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太阳一点不比盛夏客气。操场上，几百个穿迷彩服的新生站得横不平竖不直，空气被晒得发白，塑胶跑道反出一层刺眼的光，连风吹过来都像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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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站在高一七班队伍最后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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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教官刻意安排的，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往后躲。最后一列最安全，至少前面的人多一点，别人看过来的时候，不会第一眼就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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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军训这种场合，躲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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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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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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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十几只手齐刷刷抬起来，只有陈以默慢了半拍，动作也总差一点，不是手肘弯着，就是肩膀耸起来。他本来肢体协调就差，一紧张就更僵，站军姿不到十分钟，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脖子后面像有火在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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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压低声音笑：“他这动作像招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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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话：“招财猫都比他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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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不大，却足够让后排几个人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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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脸颊一热，手抬得更用力，结果胳膊刚僵直，掌心一歪，又把自己弄得更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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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排那个，抖什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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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的目光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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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心里一沉，立刻想站得更直一点，结果脚跟并拢太急，小腿一抽，整个人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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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周围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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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像一根细针，扎得他耳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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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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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吼了一句，操场上安静了半秒，可那种憋着的好笑和打量仍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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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盯着正前方，嘴唇抿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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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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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知道，身体越不听使唤。旁边的人站军姿是立在地上，他却像是靠一层薄薄的意志吊着，随时会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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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上午过去得格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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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正步的时候他顺拐，转向时总比别人慢一拍，蹲下休息再起来时，膝盖还因为发麻差点没撑住。等中午休息哨一吹响，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迷彩服贴在背上，连走路都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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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班那个小胖子今天算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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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了，教官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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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高中怎么什么人都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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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的话从旁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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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低着头往树荫边走，手里捏着饭卡，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快点离开操场，可偏偏这时候，旁边又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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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竞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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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个闻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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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来高一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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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下意识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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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队的人在实验高中一向很有辨识度，闻竞川尤其明显。他个子高，肩膀展开，穿着宽松的球衣短裤从篮球场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两袋冰水，步子大得像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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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新生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跟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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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竞川却没往男生堆里走，径直停在了高一一班休息的树荫边，把一瓶水递给了纪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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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像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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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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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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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竞川给她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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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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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懒洋洋蹲着休息的人，全都悄悄坐直了些。纪圆圆穿着迷彩服站在树影边，汗把鬓角打湿了一点，脸上却没什么狼狈。她接过那瓶水，低声和闻竞川说了句话，闻竞川点点头，又顺手把另一瓶递给了她旁边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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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作太自然，反而更容易让人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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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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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刚来就这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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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竞川不是高二篮球队的吗，平时眼界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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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像风一样，从这个树荫窜到那个树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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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饭卡边角都快被汗浸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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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本来没资格在意这些，可心里还是莫名发堵，像有人把一口没咽下去的气硬生生压在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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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时候，旁边有人笑着说了一句：“你看那边那个，刚才还盯着纪圆圆看呢，现在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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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人是赵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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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同年级大部分男生都高一点，站姿懒散，肩膀一斜就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身边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平时爱起哄凑热闹的那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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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默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