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隐餐厅内的光影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老旧的吊扇依旧在头顶吱呀作响，但在最烈的耳中，那声音已变得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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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大叔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黑咖啡，并没有喝，只是任由那苦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他发出一声沉重且悠长的叹息，这叹息声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风沙，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潮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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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父亲魁手身上那股压迫感。”龙大叔隔着墨镜，视线深邃得如同能刺穿最烈的灵魂，“即便他现在只是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自发地臣服。这种强大，从来没有随时间减弱过，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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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死死咬着牙，由于过度用力，咬肌在脸颊上顶起两块坚硬的凸起。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发现颈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压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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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明白，你的父亲并不是什么修道者。”老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不像那些隐于深山的道士，需要餐风饮露、苦修内丹。他的力量，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力量。而你，作为他的血脉，本该同样拥有这种足以匹敌的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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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最烈原本以为父亲是靠着帝国的资源和自身的苦练才达到那种境界，却从未想过“天生”这个词。他张了张嘴，刚想吐出一个字，却撞上了老钟那冰冷的墨镜，想起之前的禁令，他只能强行将所有的惊骇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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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来自我们脚下的北冥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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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语出惊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出一道深痕，“魁手，是来自西烬的狼兽人。”最烈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起伏得如同一架破风箱。西烬？那个极西之地？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的龙大叔一寸一寸地拆解、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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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所在的家族，是西烬一个极为古老且隐秘的种族——夜郎族。”老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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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族的先祖，曾与无尽之海深处的远古凶兽缔结过永恒的契约。他们献祭出灵魂的自由，换取了那股能够掀翻大地的神力。因此，诞生在这个家族的兽人，天生就拥有远超常人的怪力与灵压。但最烈，你要记住，这世间所有的赠礼，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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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停顿了片刻，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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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力量的传承代价，就是杀戮。每隔三十年，夜郎族在这一代的所有成年孩子，都必须进行一场没有任何底线的自相残杀。死去的孩子，他们的血肉和灵魂会成为供奉给深海凶兽的祭品；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继承凶兽契约中所有的狂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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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他想起那些关于父亲“冷酷无情”的传闻，想起父亲在母亲葬礼上那滴未掉的眼泪。原来，那个男人是从那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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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亲，就是当年在血海中胜出的那个‘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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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伸出右手，虚空比划了一下，“你应该注意到了，魁手从不轻易脱下他的护铠，尤其是他的右臂。那是他无时不刻不在隐藏的秘密。因为那条手臂是契约的承载之物，在获得力量的同时，那条手臂早已被异化成魔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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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感到一阵眩晕。他记忆中那个高大到让人绝望、永远披挂着沉重黑甲的背影，此时竟然显出了一种近乎悲剧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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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一次跨越大陆的意外中，与你的母亲相遇了。”老钟提到最烈母亲时，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柔和，“两位同为狼兽人的孤魂，在那西烬阴差阳错地相爱了。他们躲开了家族的视线，在那里生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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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噩运终究没有放过他们。你出生的那一刻，正撞上了夜郎族下一个三十年的祭祀周期。按照族里的规矩，作为胜出者的后裔，待你成年时，你必须去重复你父亲当年的噩梦——去杀死你的同胞兄弟，或者被他们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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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猛地抬起头，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最烈能感受到那后方炽热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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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手那个老家伙，他可以对自己狠，可以对全世界冷酷，唯独面对刚出生的你，他退缩了。为了不让你沦落到那种自相残杀的命运，他选择了背离家族，背叛了那些视契约为神谕的长老。他带走了族中秘宝，也就是那个右臂护甲，带上你和你母亲，跨越了整片无尽之海，来到了北冥，隐姓埋名加入了帝国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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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唯有那半杯残存的咖啡，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苦涩的热气。龙大叔的身躯在大衣下显得愈发魁梧，他像是一座沉默的石碑，隔着墨镜凝视着对座已经面色惨白的最烈。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不仅有沧桑，更有对这段惨烈往事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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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世上，从未有过不劳而获的自由，最烈。”老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的父亲背弃了家族，更直接违背了与那远古凶兽契约。离开西烬，那是梦魇的开始。从他踏上北冥大陆的那一刻起，那头深海凶兽的力量就开始疯狂地反噬他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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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每一夜，魁手都在忍受着那种如万蚁钻心、骨骼碎裂的剧痛。那头凶兽在渴望鲜血，在惩罚他的背叛。”龙大叔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为了不让自己在疯狂中彻底失控，你的父亲在暗地里化身为杀神。他利用执行任务的掩护，疯狂猎杀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强大恶兽。他用那些畜生的精血来强行抑制体内的反噬，以此换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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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丝钦佩，“但在常年的剧痛与杀戮中，他选择了隐忍。他从未在你面前露出过一丝软弱，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倒下了，那股诅咒就会立刻顺着血脉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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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的母亲……”听到这里，最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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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那场任务意外，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老钟的语气变得异常冷冽，“西烬的夜郎族终究还是嗅到了你们的气息。那些被家族派出的裁决者，趁着魁手外出的空档，找到了你们的居所。你的母亲……那名温柔的狼兽人，是为了保护尚且年幼的你，才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族人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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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浮现出母亲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如刀割。“当你的父亲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妻子。那一夜，圣凯撒城的郊外爆发了一场没人敢记录的屠杀。魁手生生撕碎了所有敢于冒犯的家族成员。他杀光了所有人，但他再也换不回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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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直视着最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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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烈，你明白吗？他在葬礼上没掉一滴眼泪，是因为他在那一夜已经把所有的悲恸都化作了杀意。他之所以转身离去，是因为他必须立刻去清理掉剩下的尾巴，防止家族的第二波、第三波的杀手通过任何蛛丝马迹找到你。他必须表现得冷酷无情，表现得像一个没有弱点的怪物，只有这样，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西烬族人才会因为恐惧而不敢踏足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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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确实再也没有夜郎族的人敢来北冥。你就这样，在父亲用鲜血和白骨筑成的堡垒里，平平安安地长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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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复杂，“最烈，你一直以为是你在忍受他的压迫，其实是他在替你负重前行。他为什么执意要解散第九局？为什么要把你从那个漩涡里推出去？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再接触到这样的事情，不想让你再陷入当年那样的危险，让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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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隐餐厅的光线在那一刻仿佛彻底暗了下来，唯有最烈面前那杯早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