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盘精致的法式慕斯和鲜果挞被撤下时，辰星已经毫无形象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像是一只吃得太撑、正摊在阳光下晾肚皮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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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辰星揉着肚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我觉得就算现在让我去投胎，我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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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他看着辰星这副毫无戒备、满脸幸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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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辰星在面对那些狰狞鬼怪时，虽然害怕却依然咬牙面对的样子。这个才大二的孩子，明明比谁都怕，却又比谁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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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端的反差在白芨心里激起了一阵涟漪。他垂下眼帘，指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边缘。他有些失神地想：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仅仅相处了没多久的孩子如此在意？甚至……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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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降头师，是游走在阴阳缝隙里的孤魂，他的生命里本该只有腐朽的咒语和冰冷的利刃。可现在，那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常”的暖意，正顺着辰星的笑容一点点渗入他的骨髓。白芨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掠过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惊慌的念头。难道自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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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往下想了，那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似乎是一种过于奢侈、甚至带有某种诅咒意味的奢望。他猛地放下茶杯，宽大的掌心拍了拍桌面，惊醒了还在回味慕斯余香的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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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吃太撑了对胃不好，待会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消消食。”走出酒店，迎面而来的是圣凯撒城喧嚣而热烈的烟火气。比起高空餐厅的冷清高贵，这里灯火通明的步行街才是最真实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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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辰星已经喊着吃不下了，但白芨似乎开启了某种奇怪的“投喂模式”。路过飘香的炸串摊，白芨的指尖利落地一指：“来两串，拿着玩。”路过精致的饰品小店，白芨挑了一串黑曜石混搭银饰的手链，直接扣在了辰星骨感分明的腕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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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真不用，这个太贵了……”辰星像个拨浪鼓似的摇头，试图把手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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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白芨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指腹轻轻擦过辰星的皮肤，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随后不由分说地把刚买的章鱼小丸子也塞进了辰星手里。辰星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手里塞满了小吃和礼品，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失神的迷茫。他停下脚步，有些呆滞地望着白芨挺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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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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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他背对着辰星，整个人陷在街道两旁霓虹交错的光影里。那一瞬间，一向反应极快、能言善辩的降头师竟然可耻地卡壳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不安分地撞击着肋骨，尴尬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该怎么说？说他觉得辰星像是一道照进他阴暗生活的光？还是说他贪恋这种简单的、有温度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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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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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转过身，略显生硬地避开了辰星那双清澈得能映出星空的眼睛。他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骨节凸出的手指在领位处反复摩挲着，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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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觉得你以前过得太苦，想拉你一把。况且，你这副总是不管遇到什么都乐呵呵的样子，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圣凯撒城这么多兽人，像你这么‘憨’的也没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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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不属于秋夜的燥热。在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竟然真的泛起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红晕。为了避免让辰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白芨立刻转身，大步向前方走去，银色的发丝在晚风中略显慌乱地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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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磨蹭了！那个好地方再不去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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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星愣在原地，看着白哥那略显仓促、甚至带点逃跑意味的步子，挠了挠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顾不得满手的负重，欢快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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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等等我！哎呀别走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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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在身后飞速倒退，喧嚣的人声逐渐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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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旧厂房空地时，白芨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还在喘气的辰星。他没有多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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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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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辰星反应过来，白芨那双强壮有力的双臂已经稳稳地将他横抱而起。辰星惊呼一声，本能地死死勾住白芨的脖子。下一秒，白芨脚下发力，整个人宛如一道离弦的白箭，猛地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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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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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白芨在建筑物的边缘轻巧地一点，身形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中途他甚至连续动用了几次瞬身闪现，每一次空间跳跃都带起一阵轻微的空气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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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不厉害？”白芨在疾风中低头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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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也太帅了！”辰星紧紧贴着白芨那件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的白色衬衫，感受着那种在云端穿梭的战栗感。这种从高处俯瞰圣凯撒城灯火的视角，是他活了二十年从未想过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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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白芨最后一次跃起，轻盈地落在了一片绵软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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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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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弯下腰，将辰星稳稳地放在地上。辰星有些腿软地站定，环顾四周，原本惊魂未定的神色瞬间凝固成了纯粹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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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圣凯撒城极为偏僻的边缘。这里没有摩天大楼的遮挡，也没有人声鼎沸的干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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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露水浸湿了草尖，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芒，宛如一片翻涌的翡翠海洋。 这里的空气干净得过分，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青草的苦涩，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洗涤肺部的尘埃。远处的城市灯火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金边，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和彼此不紧不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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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美吧。”白芨站在草丛中，银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那双指肚圆润的手插在兜里，显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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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宁静……很漂亮。”辰星喃喃自语，“有一种，让人突然想放下所有担心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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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吧。”白芨率先向后倒去，枕着厚实的草甸，“现在的圣凯撒城，只有这里的夜空是最清澈的。”辰星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草地湿软而清凉，泥土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当他仰起头的那一刻，他彻底失神了——头顶不再是灰蒙蒙的雾霾，而是一条横跨苍穹的灿烂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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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我以前真的很爱星空。”辰星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小时候没什么玩具，我就盯着天看。后来为了拿奖学金，我还专门系统地学习过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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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转过头，看着辰星的侧脸，轻声问道：“那你知道，星空上的这些星星，都对应哪些星座吗？”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辰星的话匣子。这个平日里有些局促、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变回了那个对着星空发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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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你看，那边最亮的三颗连在一起的是猎户座的腰带……再往那边走，那是仙后座，像个大写的W。”辰星抬起手，在漆黑的夜幕中虚划着，仿佛在指挥一场群星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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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天狼星的亮度，讲着夏季大三角的传说，讲着那些恒星之间动辄光年的距离。白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旁边。他没有打断，只是入神地听着。那些枯燥的天文数字从辰星嘴里讲出来，竟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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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正顺着那些琐碎的言语流向白芨的全身。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世界只剩下鬼怪里的腐臭、降头术的冰冷。他这只在黑暗中游荡了太久的“孤狼”，早就习惯了与死人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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