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李云舒正在屋后劈柴，听见前院有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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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过来一看，篱笆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宋霁霜站在门口，没让开，但那老妇人脸上带着笑，是自己人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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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宋霁霜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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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见她这样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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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向宋霁霜，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担心，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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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点盐和布来，”老妇人把篮子递过去，“天冷了，你自己多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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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接过篮子，低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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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又看了李云舒一眼，拉着宋霁霜往旁边走了几步。两人背对着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见说什么。只看见宋霁霜的脊背绷得直直的，肩膀一点点僵起来，攥着篮子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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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好一会儿，老妇人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经过篱笆时，又看了李云舒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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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其妙地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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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屋前，宋霁霜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老妇人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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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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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拎着篮子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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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霁霜几乎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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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她做的，咸淡刚好，但她自己没吃几口，就端着碗坐在那儿，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李云舒问她今天打了什么、阿婆是什么人，她就“嗯”一声，眼睛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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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问又不敢问，但看着她那副样子，实在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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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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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的筷子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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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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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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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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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下之后，他一直没睡着。炉火那边，宋霁霜翻来覆去的，被褥窸窸窣窣响了很久。她能睡着才怪，晚饭都没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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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霜。”他轻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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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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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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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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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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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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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村里有人在传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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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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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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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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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屋里留了个男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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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愣住了。他第一反应是生气——那些人在背后嚼什么舌根？第二反应是担心——她在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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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乎吗？”他问得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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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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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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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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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听着，心被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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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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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她打断他，声音更低了，“她说那些闲话传开了，万一有人起了好奇心……上山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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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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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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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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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来看？看什么？看她长什么样？还是看她一个人住的地方有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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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平时总是穿得严严实实的，想起她每次靠近时下意识往后缩的动作，想起她偶尔拉领口时那个很小的、但总是存在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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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藏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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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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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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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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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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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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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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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盯着黑暗里的屋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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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那些人上山来看，能看见什么？她为什么这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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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后来他们发现我身上有些不一样，话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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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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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但又觉得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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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走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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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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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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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久到李云舒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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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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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涩涩的，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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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心口闷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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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知道。不是“你走吧”，也不是“你别走”。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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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想不想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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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留下。现在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总是要走的，可是，她真的想让李云舒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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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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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脸对着炉火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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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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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那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吸，像是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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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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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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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宋霁霜已经在灶台边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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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底下有点青，一看就是没睡好。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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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端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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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低头喝粥，余光里看见她吃饭的动作慢吞吞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也没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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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点话说，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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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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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她低着头，声音很平，“那些话传得不算厉害。可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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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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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没抬头，盯着碗里的粥：“她让我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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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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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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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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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山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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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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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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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宋霁霜的话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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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能感觉到她心里压着事。她还是会跟他说话，会教他认草药，会把最好的干粮留给他。但有时候他抬头，会撞上她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形容不出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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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又不敢问。他只记得她之前说过“后来他们发现我身上有些不一样”。不一样？是胎记？是旧伤？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过几次，但每次都觉得，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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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进山，她走得比平时远。李云舒本来没打算跟着，但她出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来不来”。他就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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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越来越偏，她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他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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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这么远干什么？”他喘着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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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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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一处山崖边上。崖下是深谷，对面是连绵的群山，能看见山下村落的屋顶，小得像一块块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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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摆和头发。她盯着山下的村子，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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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站在她旁边，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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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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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从那下面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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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愣了一下。他看着山下的村子，又看看她。她的脸绷得很紧，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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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她说，“他们把我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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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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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生我的时候走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村里人说我不祥，克母。后来……”她顿住，手指攥紧了衣摆，“后来他们发现我身上有些地方跟别人不一样，话说得更难听了。族长说我留在村里会坏了风水，就把我赶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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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听着，心像被人攥住了，不一样？他想问到底是什么，但看着她绷紧的侧脸，话又咽回去了。她不想说的事，他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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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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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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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很直，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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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也看着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含着水光，但一滴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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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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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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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他说，“你是收留我的人。是教我认草药的人。是把最好的馒头留给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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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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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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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忽然别过脸去，肩膀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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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慌了：“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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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答话，只是背对着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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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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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哭腔，但好像又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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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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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好像跟来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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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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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云舒正在院里收拾柴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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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见山路上走来几个人影。三个，都是男人，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一边走一边往这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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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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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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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走近了。打头的是个瘦高个，长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后面两个稍微年轻点，一看就是跟着起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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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真有个男人啊！”瘦高个看见李云舒，眼睛亮了，“宋家的那个怪物，居然也留得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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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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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眉头皱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宋霁霜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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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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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瘦高个摆摆手，眼睛越过他往宋霁霜身上瞟，“就是听说咱村的怪物家里来了客人，过来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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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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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是怪物？”他直接打断，声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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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嗤笑一声：“哟，书生还挺横。”他歪着头打量李云舒，“你知道这女的什么人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山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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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云舒往前走了一步，挡得更严实了，“看完了就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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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已经带着明显的赶人意思。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这些年四处游历，也不是没遇过地痞无赖，知道这种人不能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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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你不知道吧？”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她不是个正常女人。她身上长了男人的玩意儿！不男不女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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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宋霁霜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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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僵住了。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她想喊，想让他们闭嘴，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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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去看李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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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怎么反应？会愣住吗？会恶心吗？会像那些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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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确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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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玩意儿？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这就是她说的“不一样”？这就是她一直藏着的东西？那些夜里她下意识往后缩的动作，那些拉领口的小细节，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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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看见他愣住，笑得更得意了：“怎么，不知道吧？被吓着了吧？这怪物装女人装了这么多年，这回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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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的脸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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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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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是怪物？”他的声音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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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笑：“我说她啊，还能说谁？你不看看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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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一拳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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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年在外游历，见过世面，也学过几手防身的把式。这一拳打得很实在，正中瘦高个的鼻子。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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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捂着鼻子往后退，嗷嗷叫着：“你他妈——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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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个冲上来。李云舒侧身躲过第一个，抬腿踹在第二个膝盖上。但他毕竟不是练家子，力气也不够，被第一个人一拳砸在脸上，踉跄着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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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又扑上来，李云舒躲闪不及，被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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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停。胳膊肘、膝盖、脑袋——能用的都用上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知道不能让那些人靠近她，不能让那些人再用那种话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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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书生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却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她听不清，但看见他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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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不许……那么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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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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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她。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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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靠在门边的砍刀，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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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妈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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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吼，把那三个人都震住了。宋霁霜举着刀站在李云舒前面，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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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再动一下试试——我今天就砍一个扔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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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手里的刀稳稳地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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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看着她手里明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