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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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如墨，沉沉压在层叠的山峦之上。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李云舒收起书卷，抬头望向天际那道渐深的乌色，眉心微蹙。他本想趁着天色尚早赶回山脚的驿站，谁知竟在这荒山野岭间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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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率先落下，起初是稀疏的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线。他快步在林间小径上前行，青衫已被雨水打湿了大半。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前方隐约可见的木屋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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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孤零零的木屋，远离村落，隐匿在深山之中。屋前的篱笆虽有些年头，却扎得结实齐整，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雨中摇曳，透着一丝倔强的生机。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菜和兽皮，隐约能看见窗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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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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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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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候片刻，却不见回应。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缓慢，谨慎，还带着些许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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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拉动的声响后，门开了一道缝。她的手指扣在门板内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随时准备把门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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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冷淡的眸子透过门缝打量着他。李云舒心中微微一愕。他原以为在这等深山独居的，会是位老丈或猎户，万没料到竟是位如此年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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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是经年风吹日晒后的浅蜜色，并不白皙，甚至颧骨处有一层薄薄的、晒久了的浅红。皮肤说不上细腻，近看或许还能发现山风留下的些许干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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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都无损于她五官的清晰与标致——眉形是天然利落的弧度，未经修剪却生得极好；眼窝略深，衬得那双眸子更加黑亮锐利；鼻梁挺直，唇形薄而轮廓分明。她一袭粗布衣衫，发髻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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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她的声音同样冷淡，“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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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急，贸然闯入一位独身女子的住处，于礼法实在大为不合，传出去于她清誉有损。可眼下屋外暴雨如注，他若就此退去，且不说能否找到别处，淋这一夜雨，病倒在荒山野岭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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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在下李云舒，本欲赶往山下驿站，不料天降大雨，又迷失了方向。冒昧至极，唐突姑娘，实非得已。还请容在下于檐下或外间暂避片刻，雨势稍缓便立刻离开，绝不敢多有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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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后瞥向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势。雨水顺着屋檐流淌，汇成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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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有人家。”她言简意赅，门缝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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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提醒，在下本也想寻到村落，奈何山路难辨。”李云舒诚恳道，雨水正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下绝非有意叨扰，雨停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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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只有雨声愈发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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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门缓缓打开。女子侧身让出一条窄缝，动作却明显慢了一拍，才低声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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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与外间形成鲜明对比。没有想象中的简陋破败，反而收拾得井井有条。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的矮榻上铺着粗布褥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整个房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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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脱下湿透的外衫拧了拧水，将其搭在离火炉稍远、靠近门边的椅背上，自己则选了离矮榻最远的那把椅子，正襟危坐，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猎具——弓箭、铁叉、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箭矢。这些物件摆放得极为整齐，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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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收留。”他将外衫搭在椅背上，“在下这就去外间避雨，不扰姑娘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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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正往炉火中添柴的手一顿。她抬起头，目光依旧冷淡：“不必。外头雨大，湿气重，你这般淋着会病倒。”见李云舒正望着她，她像是有些不适应似的移开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炉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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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挂心。”李云舒在椅子上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一本旧书上，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起。书脊上的字迹模糊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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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背对着他，继续添柴。火光在她清瘦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道淡淡的阴影。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有人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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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书生，来这深山作甚？”她头也不回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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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学。”李云舒简短回答，随后补充道，“听闻此地有古迹，想一观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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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迹？”女子嗤笑一声，“这里除了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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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仿佛在驱赶什么。李云舒识趣地不再多问，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雨势丝毫未减，山间雾气渐起，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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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噼啪作响，偶有火星飞溅。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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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取些干柴。”女子站起身，拿起墙角的竹篮，“你若饿了，桌上有干粮，自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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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便向后屋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李云舒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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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详着桌上的干粮——几个粗面馒头，旁边还有几片腌菜。看得出是寻常猎户的口粮，却意外地干净。馒头虽粗糙，却揉捏得很仔细，面皮上的纹路整齐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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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看了看，里面没有掺杂糠皮，是纯正的小麦面。这在山民家中实属难得。他正要放下，余光瞥见馒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不，是一片树叶，上面用细针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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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娟秀，内容却晦涩难懂，像是某种记录或是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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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仔细辨认，身后传来脚步声。李云舒迅速将树叶放回原位，转身拱手：“姑娘回来得正好，在下正想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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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他看见女子手中的竹篮里除了干柴，还有一只野兔。那兔子已经被剥了皮，处理得很干净，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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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有几道新伤痕，血迹未干，显然是处理猎物时留下的。李云舒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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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独自在山中打猎，定是辛苦。”他由衷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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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女子淡淡回应，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超过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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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灶台前，熟练地处理起野兔来。刀工利落。每当李云舒的视线扫过去，她就会微微侧身，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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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小了些，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愈发昏暗，壁炉的火光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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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如何称呼？”李云舒试图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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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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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他微笑道，“如霜雪般清冷，如月光般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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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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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也不强求，而是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雨幕，隐约可见远处的村落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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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冒昧问一句，”他背对着她，“姑娘为何独居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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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具落地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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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俯身捡起，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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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转过身，发现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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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失言。”他歉然道，“并非有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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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片刻，最终还是宋霁霜先移开了视线。她将兔肉切好，放入陶罐中，又添了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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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山路湿滑。”她背对着他说道，“你走不远的。”话说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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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木屋并不大，炉火旁一眼便能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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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只有一张矮榻，铺着粗布褥子。炉火轻轻噼啪作响，那一瞬间，屋内的安静仿佛被放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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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几乎是立刻说道：“你睡榻上，我在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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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炉边寒气重，姑娘睡那里，反倒容易受凉。”他说着，已经起身，将自己的外衫铺在了炉旁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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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过脸去，低声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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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松了口气。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墙上挂着的除了猎具，还有一些晒干的草药，排列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书案，上面摆着几本破旧的医书，书页已经泛黄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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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懂医术的猎户。这让他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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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将煮兔肉的陶罐放在火上，然后回到炉边添柴。炉火将屋内映得昏暖，火星偶尔噼啪作响。宋霁霜已经背对着火炉躺下，呼吸渐渐放缓。李云舒却仍坐在桌旁，似在思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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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起身，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轻轻走到炉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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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他压低声音，怕惊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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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睁开眼，神色仍带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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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将一只布袋放在地上，推到她手边：“在下贸然叨扰，又借宿一夜，实在过意不去。这些碎银不多，权当食宿之资，还望姑娘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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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着那一小袋银子，静静躺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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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她的目光很快移开，语气冷淡而干脆：“我不收陌生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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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微微一怔，随即收回手，低声应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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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短暂地沉默下来，片刻后，他又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早就走，不再多叨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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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好。”话音落下，她便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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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轻轻松了口气，将那袋碎银收回包袱中，默默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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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歇，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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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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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太静了，静到他能分辨出炉火另一侧，那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呼吸。宋霁霜背对着他躺着，粗布被褥下的身影轮廓在昏暗火光中微微起伏。布料贴着她常年劳作而紧实的腰背，隐约透出一点年轻女子的温热曲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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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除了柴火与草药的苦香，似乎还混着一缕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体息——干净、带着山风与汗水的微咸，却莫名让李云舒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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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别开眼，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才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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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微亮时，李云舒便起身收拾行囊。他本就无意久留，借宿一夜已是叨扰，天一放晴，便该下山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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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道别后，李云舒便循着山路出发，只是刚走到一半，昨日还算勉强可行的小径，却已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泥土塌陷，乱石横陈，几处原本狭窄的转折处更是被水流切断，脚下一滑，便是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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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踌躇良久，最终不得不转向通往邻镇的另一条路。然而，行至山谷溪流处，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那座简陋却唯一的木桥，已被暴涨的山洪冲得七零八落，断裂的桥身卡在乱石间，湍急的浑黄水流汹涌而过，绝非人力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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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已断，按照宋霁霜的说法，返回最近有人烟的村落，也需绕过整座山，非一两日之功。秋雨连绵，山中气温骤降，他身上干粮所剩无几。站在凉意刺骨的溪边，他发觉自己竟只剩一个去处——那间山腰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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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认知让他倍感窘迫。昨日才郑重道别，今日便又狼狈而返，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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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再三，生存的考量压过了脸面。他硬着头皮，沿着原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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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很快出现在雾气深处。李云舒放慢脚步，理了理衣襟，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再一次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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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的脚步声很快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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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昨夜不同，这一次并未隔得太久。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木门开启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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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站在门后，看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她原以为他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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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在心里成形，便被她自己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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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从他肩上的包袱，移到他略显泥泞的裤腿，又很快移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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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走吗？”她问，语气依旧冷，却少了几分昨夜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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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忙放下肩上的包袱，解释道：“山路塌了几处，走不通。另一边的木桥也被冲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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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语速比平日快了些，像是在急着说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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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也没有再看他的脸，只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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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她淡淡道，“地上湿，别站在门口。”说完，她便转身向屋内走去。李云舒微微一怔，随即应了一声，连忙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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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云舒早起时，发现宋霁霜已经在灶前忙碌。她背对着他，正往陶罐中添着水，动作轻柔。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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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李云舒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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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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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劈些柴。”李云舒看着她一个人忙碌的身影，感觉有些别扭，拿起靠在墙边的斧头，走向屋后的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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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霜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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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备着些。”他温和一笑，已经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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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声响起，却算不上规律。李云舒的动作认真却生疏。宋霁霜在灶台边搅动着粥，那一下下或轻或重、时而卡顿的劈柴声清晰地传进来。她手上动作没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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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他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线条修长。汗水很快顺着他清俊的侧脸和脖颈滑落，浸湿了领口。他停下来擦汗、喘气的间隙，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因疲惫而微微松垮的脊背线条，那是一种与山里汉子迥异的、带着书卷气的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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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柴终究是被劈开了，虽不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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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盛好粥，端到门口。“嗯。”她将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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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舒接过碗，道了谢。粥很清淡，只有几片腌菜漂在上面，却让他感到一阵暖意。他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米粥滑入喉咙，驱散了劳作后的燥热与清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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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雨，一旦开始，便有了自己的脾性。时急时缓，连绵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显出些疲态，化为濛濛的雾气，笼着层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