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御苑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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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朝日。赵岑站在文华殿东班末位，早上起的太早，以至于很是困倦。他半阖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瞧着像是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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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兵部尚书杨浦，有本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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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出列，双手捧着奏本，声音洪亮：“西域瓦剌部近日异动频频，边报称其集结兵马三万余，似有东侵之势。臣请旨，速遣大将赴甘凉整饬军备，以防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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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静，根本无人接话。毕竟……西域，那可是块烫手山芋。十年前太子赵崇殒命玉门关，此后朝廷对西域用兵便格外谨慎。但明白人也知道，说是谨慎，实则是怕。怕再败有损天威，更怕勾起皇帝那段不愿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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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端坐在御座上，脸上无波无澜：“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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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荐武定侯徐显祖！”有人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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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显祖躬身，声音平和：“老臣年迈，已难当重任。且臣久疏战阵，恐误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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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荐兵部侍郎，有人荐甘肃总兵。赵昭衍只听着，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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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文官班列中走出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丞相谢渊，腰板挺直。他朝御座深揖一礼，说道：“臣举一人，可往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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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赵昭衍抬眸一脸兴味，“谢卿所举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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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世子，赵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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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皆寂，连赵岑自己都愣了一下，本来他正倚着柱子打盹，如今听见自己名字，差点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地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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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世子年齿渐长，该当为朝廷分忧。西域战事虽险，却也是建功立业之机。先太子殿下十五岁便随太祖出征，世子如今年岁不小，岂可长居王府、虚度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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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无道理。赵岑脑子飞快转着。西域，父亲战死之地；兵符，血书上的疑云；谢渊，朝堂上第一条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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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推他去死，还是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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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赵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侄儿、侄儿不会骑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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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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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也不会打仗！前年猎场追只兔子都摔折了胳膊！皇叔您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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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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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那么远，听说那地方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掉耳朵！侄儿身子骨弱，去了怕是回不来！侄儿还没娶妻，还没给赵家留后，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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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赵昭衍按了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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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只好闭了嘴，跪在那儿眼巴巴望着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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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对此面不改色：“世子不必过谦。军中有老成宿将，自然护世子周全。世子只需随军历练，体察边情，未必亲临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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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不行！”赵岑转头瞪他，“丞相您这是让我去当累赘？诸位将军一边打仗还得一边顾着我这废物，那不是帮倒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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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年轻官员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谢渊听见他这话也是眼角微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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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世子之意，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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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人啊！”赵岑理直气壮地说，“二皇弟比我聪明多了，去年骑射还拿了头名。皇叔，您让二皇弟去吧，侄儿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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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赵晗立于西班，闻言温声道：“皇兄说笑了。臣弟年幼，更不经事，岂敢担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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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微微垂首，姿态谦逊，语调柔和。殿中不少老臣暗暗点头，二殿下果然有当年太子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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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心里却是骂了一声。好一个“年幼”。二十三岁叫年幼，二十六岁就该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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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一转，忽然道：“丞相既然这么抬举我，不如丞相陪我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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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眉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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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跪在那儿，一脸真诚：“丞相老成谋国，当年也是打过仗的。有您在，我心里也有底。再说了，丞相不是一直说晚辈该历练吗？您这长辈也该做个表率，咱们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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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被噎得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臣年迈，筋骨衰朽，恐难当军旅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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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方才不是说西域虽然险，却是建功立业之机吗？”赵岑眨眨眼，“怎么到您自己就不去了？莫非丞相只想让晚辈去建功，自己却躲在京城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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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谢渊脸色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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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丞相便一同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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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继续耍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抬头，御座上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莫名的情绪，赵岑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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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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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响起稀稀落落的议论声。谢渊躬身退列，面色如常。赵晗垂着眼，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只有赵岑跪在那儿，心想：完蛋了，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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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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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时已是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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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磨磨蹭蹭走在最后，心里盘算着方才的事。谢渊推他去西域，用意不明。皇叔那一眼更是让他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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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走着，转过文华殿墙角，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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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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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抬头，二皇子赵晗站在廊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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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弟有事？”赵岑脸上堆起惯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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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听闻皇兄在养心殿与父皇对弈，臣弟自幼喜好此道，不知可有荣幸，请皇兄指点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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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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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献殷勤，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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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推拒，赵晗又道：“就在御花园千秋亭，不远。臣弟已命人备了茶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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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命人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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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笑笑：“那便叨扰皇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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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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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亭在御花园东南角，四面敞轩，垂着湘妃竹帘。亭中石案上摆着榧木棋盘，两罐棋子，一壶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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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抬手：“皇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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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落座，随手拈起一枚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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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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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了。”赵岑把棋子丢回罐里，“不过今日乏得很，下不动。要不改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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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赵晗忽然道，“父皇那局棋，臣弟后来去复盘了，有点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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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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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语气寻常：“臣弟想了三日，才想出另一种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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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棋罐里拈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赵岑低头去看，那手棋落在大飞守角的要害处，是他当日想下却没敢下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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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若在此处先点一手，”赵晗轻声说，“父皇必得应。待角地稳固后，皇兄再补上那枚，如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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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又落下第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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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可胜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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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盯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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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亭外吹来，竹帘轻响。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