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途归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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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期满那日，王府来了个小太监传口谕：“陛下召世子入宫，考校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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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换上世子常服，乘青幔小轿从西华门入宫。轿子在夹道走了两刻钟，过武英殿，绕文华殿，最后停在养心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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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是皇帝日常起居、批阅奏章之处，规制比乾清宫小，但更显私密。殿前种着十八株西府海棠，此时花期已过，绿叶葱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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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此时在殿外候着，见赵岑下轿，便上前半步说道：“世子，陛下在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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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拱手道谢：“有劳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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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微微侧身避礼，才引赵岑进殿，穿过明间，右转进了一间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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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暖阁不大，三面开窗，窗外是竹影。正中设紫檀木棋案，案上摆着云子棋盘，赵昭衍坐在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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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叩见皇叔。”赵岑跪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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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赵昭衍没抬眼，正用银镊子夹棋子回罐，“孝经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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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抄完了……”赵岑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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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内府监特制的，洁白如玉。但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洇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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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随手翻了翻，面对着丑陋的字迹不置可否。指了指棋案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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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于是小心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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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白。”皇帝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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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捏起一枚白玉子，开局二十手，他下得毫无章法，处处漏破绽。反观赵昭衍，则是落子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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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手，黑棋在左下角布下“大飞守角”，按赵岑性格，白棋应该去别处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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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岑盯着棋盘，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有办法破角，只是这样一来，皇叔必然会起疑心。若不下，这局输得太难看，恐又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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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选了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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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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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忽然将手中黑子丢回棋罐，盯着棋盘，许久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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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棋……是你父亲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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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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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侄儿胡乱下的……是不是、是不是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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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没回答，只是伸手从棋罐中又拈起一枚黑子，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玉面。目光从棋盘移到赵岑脸上，再移回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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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当年教朕下棋时，总说‘棋如用兵，宁可拙稳，不可弄巧’。你这手棋……拙是拙，却稳住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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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根本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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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记得，”赵昭衍继续道，“你十岁那年，朕考你棋艺，你连气和眼都分不清，气得你父亲要打你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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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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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愚钝，是心思不在棋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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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相接，赵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这位皇叔。他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白发比春宴时又多了几根，握着棋子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侧有厚厚的老茧，一个曾随兄长征战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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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忽然转了话题：“朕记得你爱吃桃花酥，让御膳房做些，送到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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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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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皇帝摆摆手，“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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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躬身退出。走到暖阁门边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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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衍仍坐在棋案前，手中捏着那枚黑子，目光落在虚空处。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侧影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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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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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一颠一颠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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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闭着眼，脑子里过筛子似的把今天的事滤了一遍。皇叔那眼神，血书上的字，还有那句“路上当心”。这话听着平常，可搁在这位皇叔嘴里吐出来，怎么琢磨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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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考呢，轿子猛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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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护卫压着嗓子说：“世子，前头是谢相爷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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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撩开帘子向前面看去，对面马车灰扑扑的，连个纹饰都没有。车帘子掀开半角，里头坐着谢渊，俩人眼神对上，谢渊只点了下头，算是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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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赶紧堆起那副烂泥似的笑，胡乱作了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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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错身过去。帘子一放，谢渊那张脸就沉了下来。旁边坐着的心腹刚要开口，谢渊先出了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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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一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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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眼皮耷拉着：“之前是一滩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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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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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睁开眼：“陛下心里那根刺，迟早得拔。拔之前，得先看清是根什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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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懂了：“所以西域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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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他去，是龙是虫，战场上滚一遭就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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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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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在王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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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早就在门廊下等着，手里提着灯笼，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门前的那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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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回来了。”老陈迎上来，眼尖地看见赵岑袖口沾了点墨，“老奴备了热水，您先沐浴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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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嗯”了一声，径直往书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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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跟在后头，步子又轻又快。进了书房，赵岑一摆手：“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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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退到门外，却没走远。他听见里头有开柜子、挪东西的声音，约莫两刻钟之后，门开了。赵岑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陈小心问：“少爷，晚膳您想用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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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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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岑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往后我房里不用安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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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愣住。他说的“安排人”，指的是那些从教坊司或青楼找来的姑娘。每个月总有三五天，少爷会要人陪着过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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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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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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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咬咬牙，追上去两步，压着嗓子说：“少爷若是嫌外头的不干净，老奴……老奴可以亲自去挑几个清白的，送到庄子上养着，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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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赵岑停住了，那张脸转过来之后，一半在灯笼光里，一半埋在廊檐的阴影下。老陈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猛地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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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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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还想说什么，赵岑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眉眼高挑，意味深长地说：“你要是真闲不住，往后我房里的事，你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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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一个老头子管房里的事？怎么管？伺候沐浴更衣那是丫鬟的活儿，伺候枕席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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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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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看见少爷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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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赵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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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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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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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岑转身走了，白色衣角消失在寝屋门内。老陈提着灯笼在廊下站了不知道多久，风把灯笼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在他脸上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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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前头忽然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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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一个激灵，抬头看见少爷站在寝屋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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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有个侄子，在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