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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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噩夢。他自己的噩夢今晚遲到了——也許是因為掌心裡還殘留著那個透過毯子傳來的、小小的、逐漸停止顫抖的溫度。那個觸感在他的感知裡佔據了太多空間，把那些排隊等著進入他睡眠的眼睛擠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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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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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的溫度很慢很慢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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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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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洛斯特發現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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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的位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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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入睡時他是蜷縮在床的內側、靠牆的那一邊的——那是最有安全感的位置，背後是牆，面前是空間，符合一個長期獨自求生的幼崽的本能選擇。但現在，他的身體在睡眠中往床的外側移動了。不多。大概半個身體的距離。但方向很明確——是朝向他的方向。朝向那張獸皮的方向。朝向他昨晚伸出手的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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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還沒有醒。呼吸均勻。左眼的繃帶在夜裡沒有移位。右手垂在床沿外面，小肉掌朝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睡夢裡也在準備抓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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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看了那隻手幾秒。然後移開目光，起身去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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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動作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聲音。這不是他的習慣——他的習慣是高效，而高效通常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噪音。但今天他在從柴堆裡取木頭的時候選了那幾塊不會在移動中相互碰撞的，在把它們放進灶台的時候控制了落地的力度，連打火石都比平時多花了一秒去調整角度以減少敲擊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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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點燃了。幼崽在床上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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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開始煮粥。水沒有燒開的時候他站在灶台邊等著，背對著床的方向。屋子裡的空氣隨著火焰的燃燒慢慢升溫，他自己的氣味——那層連他自己都不太察覺的、帶著香草奶質和木頭花香的調子——被暖流帶動著在屋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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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醒來的時候，聞到的第一個東西是穀物煮沸的香氣混合著那股熟悉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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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眼睜開。視線先落在天花板上，然後移到床沿——確認自己的位置——再移到灶台的方向。黑色的背影站在那裡。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大前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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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巴在毯子底下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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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新的反應。在此之前他醒來的第一個動作是繃緊、確認危險、然後謹慎地放鬆。但今天，尾巴先動了。在意識完成警戒掃描之前，尾巴就動了。不是夾緊。是一個輕微的搖擺。只有一下。然後停住了——像是身體做了一件腦子沒有批准的事然後趕緊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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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下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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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沒有看到。他背對著。但他的耳朵聽到了毯子布料摩擦的聲音——和昨天幼崽醒來時的聲音模式不同。昨天是一個猛然收緊的聲音。今天是一個更柔軟的、帶著移動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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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確認。把粥盛出來，大碗小碗，端到固定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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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從床上坐起來。動作比前幾天利索了——肋骨的疼痛已經減輕到可以支撐正常的起臥。他的右手撐在床面上，左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繃帶還在，底下的傷口傳來微弱的癢感。那是癒合的信號。癢意味著新皮膚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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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碗被放在床沿。他聞了一下。然後伸手把碗拉過來，開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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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幾天一樣的流程。但有一個細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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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他喝粥的時候視線會在碗和洛斯特之間來回切換——確認對方的位置，確認對方沒有在靠近。今天，他的視線在最初幾秒看了洛斯特一眼之後，就放下了。然後專心喝粥。不再反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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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信任。還遠遠不是。但是某種更基本的東西——對這個環境的「可預期性」的初步接受。他開始知道了：這個人不會在他吃東西的時候突然靠過來。這個人會站在固定的位置上。這個人不會搶走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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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知道」每增加一條，他的身體就會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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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喝完之後，幼崽把碗放在床沿。以前他會抱著空碗很久才願意放下。今天他放下的速度快了一些。然後他做了一件新的事——他把碗往洛斯特的方向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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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遞。只是推。用手指把碗往前推了大概三寸的距離。然後手縮回來，眼睛看著洛斯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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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走過來把碗拿走了。和往常一樣，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碗被拿去洗了，然後掛回木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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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三寸的推動被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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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後，洛斯特去了一趟老山羊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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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左眼的繃帶在前一天拆掉了——傷疤從眉骨到顴骨，歪歪斜斜的一條，癒合得很好但永遠不會消失。眼球沒有受損，視力正在逐漸恢復，但那隻眼睛的視野比右眼模糊一些，大概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肋骨的固定帶也拆了。幼崽已經能夠自己走動了——雖然還不能跑，而且久站會累，但基本的行動能力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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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出門的時候對幼崽說的話是：「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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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個字。這是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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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坐在床上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他沒有跟上去。門關上之後，他聽了一會兒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火堆裡木頭燃燒的細碎聲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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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待在屋子裡。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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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巴夾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他環顧四周——熟悉的牆壁，熟悉的灶台，熟悉的桌凳，熟悉的氣味。那種香草和木頭和溫牛奶混合的甜。不是那個人在，是那個人的痕跡在。整個空間都是他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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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木板上，腳掌下面的觸感有點涼。他站了一會兒，確認身體可以支撐，然後開始在屋子裡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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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且獨自的狀態下探索這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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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灶台邊，看了看那些掛在木釘上的碗和鍋。手指伸出去碰了碰其中一隻碗的邊緣——就是平時裝粥的那隻。然後他走到桌子旁邊，爬上那把凳子，坐在上面。這個高度和床差不多。他從這個角度看了看屋子。又下來。走到門口，但沒有開門。只是站在門板前面，鼻子湊近門縫，聞了聞外面的空氣。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從縫隙裡擠進來。他聞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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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走到了那張獸皮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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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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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獸皮邊上，低頭看著那張皮。獸皮上殘留的氣味比屋子裡其他地方都濃——直接接觸身體的地方，味道滲透得最深。奶香、木質、花調。他的鼻子湊近了一點。又近了一點。幾乎貼到了獸皮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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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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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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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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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躺在洛斯特的獸皮上，把臉埋進那層充滿他氣味的皮毛裡。尾巴裹住了自己的腳。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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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睡著。只是躺在那裡。在那股氣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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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出來這是在做什麼。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語言或概念可以描述這個行為。他只知道這個味道在的時候，身體就不會繃緊。這個味道代表的是「那個人」。「那個人」代表的是「沒有被打」「有食物」「有溫度」「有毯子」「半夜有手放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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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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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他想靠近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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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到達老山羊的小屋時已經接近中午。他把那條還沒交的賞金任務的證明交了——之前在林子裡殺的那三隻魔族，第一隻是他自己的任務目標，剩下兩隻是襲擊幼崽的。老山羊收了證明，給了報酬，然後從櫃子裡翻出一包新的藥草和繃帶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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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恢復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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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已經拆了。眼睛能看見。肋骨可以正常活動。」洛斯特把藥草包收進背包裡。「再過幾天應該可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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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那就好」之類的客套話。他只是在整理桌上的東西，動作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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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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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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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找一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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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的手停了一下。「找一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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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收養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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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空氣在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老山羊慢慢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著洛斯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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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和他說任何其他事情時一樣——平淡的、陳述性的、不帶感情的。好像他在說的是一件關於任務或物資的事，而不是一個活著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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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快好了。」洛斯特說。「我得繼續做賞金。帶著一個小孩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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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洛斯特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瞳孔。他試圖從裡面找到什麼。猶豫、不捨、或者任何一種與這個「送走」決定矛盾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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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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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什麼都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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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送走他嗎？ 老山羊在心裡問了一句他知道洛斯特不會回答的問題。還是你只是在做你認為自己「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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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問問。」老山羊說。語氣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但你知道那個孩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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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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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老山羊說。「還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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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的眉頭動了一下。非常輕微的動作。大部分人不會注意到。但老山羊認識他夠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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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獸人幼崽常見的變異。」洛斯特說。「不影響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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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健康。」老山羊的聲音變低了一些。「這片土地上的獸人有他們自己的迷信。異色瞳孔、額頭上長角、身上有不尋常的印記——這些東西在很多聚落裡被視為不詳。」他停頓了一下。「他在被你撿到之前是怎麼活下來的？你問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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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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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丟掉的。」老山羊繼續說。「他身上那些舊傷不全是魔族弄的。有些是石頭砸的。有些是被推倒摔的。有些是被打的。我檢查傷口的時候都看到了。那個孩子在你撿到他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應該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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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沉默變得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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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站在那裡。他的臉上依然沒有明顯的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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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讓你問問。」他最後說。「能找到願意收養的最好。找不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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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看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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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點了點頭。「我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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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過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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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問了附近幾個聚落裡幾戶願意收養孤兒的家庭。結果不出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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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是魔族的印記吧？我不想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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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長角的？那是被詛咒的崽子。抱歉，我自己的孩子要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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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可以，但你把那東西帶到我門口之前先確定他的眼睛是正常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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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洛斯特來取藥草或交賞金的時候，老山羊都會告訴他最新的結果。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答案：沒有人願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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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聽完之後不會說什麼。他會點一下頭，然後拿好東西離開。回到小屋。推開門。看到那隻灰白色的小狼坐在床上或者站在窗口或者蹲在灶台邊看火——無論在做什麼，聽到門響之後他的耳朵都會先轉過來，然後是頭，然後是那隻黃色的眼睛和那隻剛剛恢復視力、還有些霧濛濛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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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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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回來，那條尾巴都會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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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下。很快就停。像是他自己也不允許那個動作持續太久。但那一下的搖擺幅度在逐漸增大。第一天是幾乎看不見的顫動。第二天是一寸的擺動。第三天是兩寸。到了第七天，尾巴已經會完整地從左搖到右再搖回來——然後猛地停住，夾緊，好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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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每次都看見了。每一次那條尾巴搖動然後急停的瞬間他都看見了。他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把東西放下，去灶台生火或者添柴，開始準備下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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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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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在第三週的時候終於說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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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又一次來問收養的事。老山羊放下手裡的石缽，慢慢站起來，看著洛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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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多少次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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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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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次。」老山羊重複了一遍。「每次都是同一個問題。『有沒有人願意收養。』每次得到同一個答案。『沒有。』然後你拿東西走了。回去。第二天再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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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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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真的想丟掉一個東西，」老山羊的聲音很平靜，「你不會撿起來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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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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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站在那裡。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鬆動，是某種更接近裂縫的東西。那張永遠平淡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很快被壓下去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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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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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知道的。 他在心裡說。你只是不願意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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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草在桌上。」老山羊轉過身，繼續做自己的事。「回去吧。他在等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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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站了幾秒。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藥草包，轉身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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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他身後關上。老山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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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次。 他想。你來了六次。每一次都說要送走，每一次都帶著空手回去。你騙得了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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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繼續研磨藥材。石缽裡的粉末在研杵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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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遲早會明白的。就像你遲早會明白你為什麼在那個晚上把一半的命給了一個陌生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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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特走在回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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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早。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落下來，在林地的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有東西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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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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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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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每一次都知道。第一次去問的時候他就知道答案會是什麼——一個異色瞳孔、額頭長角的孩子，在這片土地上找到願意收養的人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他知道。但他還是去問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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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得到「沒有」的答案之後，他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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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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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腦子裡仔細檢索了那個感覺。不是失望。不是「可惜又沒找到人」。那個感覺——在老山羊說「沒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