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一被荫放回鱼缸，就看见晞坐在地铺上一脸姨母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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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一起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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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的脸蹭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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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表情什么意思啊！明明你跟她关系也不错认识还更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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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已经有主人了，只是单纯的觉得她不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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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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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逗你了。”晞摆摆手。“总之你现在相信我们这边的世界也有善良的女孩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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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但是我觉得求她帮忙协助逃跑的话，还是要谨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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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个我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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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沉默地走到晞旁边坐下。晞注意到他耳根微红，眼神躲闪。过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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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在外边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你们那里，还要不要人……啊！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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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晞听了心里又升起一股打趣他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下来，转而郑重地将手交叠在少年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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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成功出去，我带你去找她，我们一起生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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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失踪一晚的四人被女佣丢回了鱼缸。他们看起来累得不轻，想必霂珊把七天来积累的欲望都一股脑儿地发泄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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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怎么道德，现在逃跑二人组反倒很满意他们的状态，毕竟霂珊给他们的压力越大越有把握说动他们参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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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开门见山，直接给所有人说了他们的打算。迟明不出意外暴跳如雷，其他三人则奇怪于晞的转变，都是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两人也不急，可预见的，说服他们必定是一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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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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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光火后的中年男人，发出了在鱼缸内颇为少见的声音。晞凑上前触碰迟明的额头，摸到的仿佛是一块通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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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别动手动脚的。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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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明反抗的力度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晞赶紧扶他在铺单上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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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夏天感冒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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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零珑旁边的少年犹犹豫豫举手，慢慢说出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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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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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她为了凉快把你们放冰箱里冷藏了半小时？”听完那个孩子的讲解，藤不禁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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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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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明作为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抵抗力难免不如年轻人，一热一冷的折腾下，就成了唯一中招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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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清了清嗓子。“那，大家还是像我上次那样轮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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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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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老顽固观念和藤冲突，还差点揍了他是没错。但上次藤大病期间贴上额头的粗糙大手，是与两人的矛盾同样刻骨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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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秦楚从一旁走出环住了他的肩膀，挡下他继续向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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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还是让晞来，他熟这块的。再说了，你那时候的情况跟这家伙不太一样，少传染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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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藤反驳，晞就很快接下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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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藤的病确实很奇怪。只有发热出汗，不像传染病的样子，那时候才会让大家都放心地轮流照顾。迟明叔的症状明显是风寒感冒，这回就我一个人来吧，省的大家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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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定一个角落作为隔离区后，晞马上全身心投入到看护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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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感觉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不只是源于情绪上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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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要和霂珊站在一起，眼眸低垂，俯视着那些匍匐在地板上，神情极尽卑微的人们。实际上，为了不让霂珊起疑心，她必须这么做，有时甚至需要接受他们的服务。不过也只是打着解压的旗号，踩在几个人脚底下。心软于事无补，惨叫有利于增加可信度，所以她会让那些人很疼，但绝不到致残致死的程度。除此之外，她更主要的“工作”，是附和霂珊的行径，鼓励、认可，欢笑着说些只有在她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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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无比确定，她所说的话，做的事，都违逆着自己都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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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尽管她不想承认。从震惊，到畏缩着适应，再到麻木，最终到现在——从每次佯作倨傲的俯视中，从脚底鲜活的挣扎中，她确实捕捉到了内心越来越强烈的，推动她跃跃欲试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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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姐姐呆呆的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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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冷不丁被打断。看向声音的来源，紫发女孩惬意地半靠在自己肩上，清澈透亮的眸子里笑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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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呆呆的荫姐姐也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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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恶意共振才生出的笑容，用虚假的“友善”应付回去也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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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什么。可能最近睡眠不太好，老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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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我懂。听说荫姐姐之前天天晚上去……但也要注意节制呀，晚睡对皮肤不好。”霂珊坏笑着肘了肘荫的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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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没有过多辩解，只是红着脸支支吾吾。霂珊相信她晚上去仓库是出于那种目的，倒是对她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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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天叫姐姐来，其实是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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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珊的语气一转认真。她抬起右手手腕，衣袖自然滑落，裸露出蔓延着淡青色血管的纤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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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危险，但我还是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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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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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下准备，等到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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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轻轻压上手腕，白皙的皮肤互相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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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他永远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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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走过半个月。晞用染病换来了迟明的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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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症状不重，远不到到要卧床的地步，大家也就不太担心。只是鼻涕止不住地淌，以至于要分出一部分水资源给晞用作清洁。没人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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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再传染给其他人，晞把自己隔离在“鱼缸”一角，不让其他人靠近。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有人以俯视角看“鱼缸”的话，他也将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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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霂珊亲自光顾仓库，这样的情况往往代表她已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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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急促地接近，连衣裙的衣褶儿又染白了整面玻璃墙，小臂载着少女蹙眉的头颅，两相交叠起来压上高墙外缘，挤得“鱼缸”接缝处吱呀呀响，直让人担心下一刻就被她压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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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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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不用抬头也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他赶紧挣开身上裹着的被单，想说些解释的话，却被趁虚而入的冷意激出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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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这下倒省了口舌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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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珊好像不在意脏污，直接下手把晞抓起来。晞死命捂住口鼻，霂珊又命令他把手撒开，局面就不可避免地变成了晞隔一段时间吸溜一次鼻涕。这样的动静在仓库掉根针都清晰可辨的寂静里混合成了一种既惊心又好笑的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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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思考霂珊主观是否认为“吸溜鼻涕”算得上一种冒犯。她从不在乎这些，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她对待她的小囚徒们越是苛责，囚徒们面对她时就越惶恐，惶恐往往会诱使他们犯下新的错误，错误自然需要犯错的人支付不菲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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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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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进那里感觉很脏啊……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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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珊自己嘀嘀咕咕了一会，竟然慢慢把握着晞的手降回“鱼缸”，表情还罕见地透着点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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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犯下错误却没有付出代价，在被上述那套恐惧闭环禁锢不得解脱的人们看来，绝对是反常地不能再反常的举动。前几日藤生病期间，她吐露出的柔声细语，以及对他们展现出怜悯情绪的长发少女，成了唯一能抓住的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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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在周围人的影响下，她确实有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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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珊的手在下降，他们的希望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