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满释放突如其来。藤只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觉得自己摔倒了。睁开眼，发现这被四面玻璃墙框起的天花板，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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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熟悉的玻璃块和陈设，藤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恍若隔世。他从没觉得“鱼缸”这么大过，他第一次觉得能被关在“鱼缸”里是如此自由。他反复确认脚下是坚硬的固体，而不是弹性极佳的布料或者柔软的皮肤，并为此感动得痛哭流涕。他像猴子一样在“鱼缸”各处怪叫着又蹦又跳，但因为长时间没能正常行走，他的跑姿更像是连滚带爬。跟在他后边不停追赶的晞被他完全无视。还有霂珊，她正在“鱼缸”外倒提着一只袜子，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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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疯累了，整个人呈“大”字躺地上喘气，晞也追上来，猛拍他的脸，他才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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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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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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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今晚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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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个，对不起，刚才太激动所以……”作为尴尬气氛的始作俑者，藤还是鼓起勇气先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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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事，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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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藤想一头在玻璃墙上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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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向藤伸手，示意要拉他起来。藤没有回应，反而反方向后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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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面对藤的躲闪，晞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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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对我当时没支持你的想法心存芥蒂…但是对不起，从她手底下逃跑确实有些超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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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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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眼中的歉意刺痛了藤。他确实不满意这件事，但也不希望因为它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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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起来，我身上现在的味道不太好闻，所以……”藤食指挠挠脸颊，面色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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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实话。就算袜子透气性良好、霂珊也没剧烈运动，但多少也是贴在脚上捂了七天，藤身上现在的味道相当不好评价。更别提刚刚霂珊离开的时候还把“鱼缸”里最大的储水容器带走了，现在连洗都没法洗，看来她故意就要藤这样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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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说开，晞从容了许多。不顾藤的反对，晞和他并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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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这种事，我们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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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难不成她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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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形式上有区别。本质还是心理上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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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看向藤，笑容里带了些神神秘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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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零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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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向零珑和满挚的铺位，没有人。他这才发现“鱼缸”里除了他和晞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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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怎么猜，我来这时间不长，跟他也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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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我直接说了。他是那女人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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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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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同母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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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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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脑子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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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怪不得他的穿着比我们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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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这个原因，一开始小珑穿得也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频繁地挨折腾。她姐姐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直接——‘我连亲弟弟都不留情，你们就等死吧’。哈哈，差不多这个意思。那段时间确实也很压抑，都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而且肯定会更惨。那时候的小珑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她先给你特别的对待，让我们以为你是特别的，再把被搞得一团糟的你放回我们中间…只是些无聊的技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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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珑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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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后来？后来我们发现霂珊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折腾完小珑，其实也没什么精力管我们了，我们慢慢也就对这种心理压力脱敏了。她意识到这点以后，才开始对零珑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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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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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猜测的肯定也八九不离十。我估计她是要我们以为小珑是她的代言人，或者监视我们的内奸，好让我们霸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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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的观察，应该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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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晞说到这，隐隐有些得意。“我们还是把他当自己人，就算霂珊故意减少物资分配，我们也照样按平均份分给小珑。只是有一天，那女人看她的离间计没效果，终于气急败坏，呃，不太想回想那几天发生的事……我相信你也不会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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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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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让你想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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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把这些旧事拿出来晾晾，反而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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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你好像很喜欢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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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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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顺着窗户，溜进“鱼缸”，照得玻璃剔透，陈设莹亮泛白。这只有两人的四方玻璃房，第一次显得如此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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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眼中反射的柔光，似乎有些迷茫。沉默良久，晞才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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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故事。曾经发生过的事。…小藤，你不喜欢讲自己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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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苦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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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你对自己的过去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都觉得，你能降生在那个男女相对平等的世界，平平安安生活十多年，就已经比我们这些生活质量全看宿主心情的人幸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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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道理，毕竟我现在确实开始觉得孤儿院是个好地方了……不过这么说的话，我对自己的过去不满意所以不想提及，晞这么喜欢讲故事，是因为怀念以前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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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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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的眉毛跳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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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女性的认知，除了霂珊和女佣，还接触过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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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没有，来到就被她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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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深吸口气，正了正坐姿。直视着藤面庞的双眸，流溢出点点兴奋的光彩。藤已经很熟悉他这种表现，知道晞被自己勾起了分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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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那我就给小藤讲讲，外面的世界，还有其他的人们，是什么样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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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被抓来这里之前的生活，该不该怀念，我也说不好。和小藤你在孤儿院的时光一样，有点像在饿死和吃了会中毒的蘑菇之间做选择——那时候，肯定比现在好，但肯定算不上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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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你对这个世界的女生有过于极端的认知，因为像霂珊这样的疯子并不多。外面也有很好的女孩子。我有幸见到过一次，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和我接触时也很谨慎，像是怕吓到我，真不小心吓到了我甚至会道歉。现在我想起她心还会砰砰跳呢。这样的女孩子们还会自发组成团体，呼吁所有女性都像她们一样善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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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遗憾的是，这种好女孩，也是极端的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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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和你猜测的一样俗套，占最多数比例的女生，她们对待我们的方式就像在两个极端之间取一个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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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设想你有一只宠物。在你需要它的时候，你和它看起来就像缺一不可的共生体。亲吻，抚摸，拥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的关系；有时候，当它需要你照顾，或者干脆说它闯了祸，你会怎么对待它？这倒是每个人都不同，但一般都很严厉；而更多时候，你有自己的生活，需要为学业或工作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思维没有闲暇的时候，你可能根本想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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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只是粗糙的举个例子，尽管多数女生对待我们和对待动物宠物确实很像，但我们在家庭中的地位还是要比动物宠物高很多的。毕竟我们会说话，更聪明，能够几乎无障碍地交流想法，最重要的是，我们和她们是没有生殖隔离的，同一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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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还是要说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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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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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相遇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和朋友出来玩的她，看到了漫无目的游荡的我。我猜，她那时出门玩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物色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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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她看中了我，经过父母同意后，我就成了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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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不拒绝？哈哈，说来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我那是也是情窦初开，一直想体验一些事，也就不怎么挑，她选中我，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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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属于我刚才说过，最常见的那种女生，不漂亮，反正跟霂珊差远了，心眼倒不好也不坏。我们在她手底下的生活，应该也和绝大多数男人的生活大同小异，对小藤你来说应该还挺有参考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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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刚到她家的时候，她对我很感兴趣，缠着我问我的爱好，生活习惯，喜欢吃的东西之类的，几乎一整天都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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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没什么可怀念的。她与我说话时的态度，和与她的朋友们说话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就像是…鹦鹉、八哥之类的，你懂吧。重要的是我会说话本身，我说了什么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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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短短几天，属于她的男人就增员到了四个人。唉，老实说和其他男人共享这种事我也不太能接受，虽然社会上很常见。毕竟我又不能改变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