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拾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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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倒抽的氣音劃破深夜的寧靜，也把紫鸞從睡夢中瞬間喚醒過來，他反射性地先伸手去拿放在枕邊的玉玦，然後才起身查看身邊那人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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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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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幾次曹操夢魘時都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因此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紫鸞便會立刻驚醒過來，就怕曹操呼吸困難的症狀再度出現，但是他才剛把玉石放上男人的額頭，便見那雙細長的丹鳳眼眸噙著淚水，緩緩睜成一對憂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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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夢到了可怕的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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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曹操這次又看到了什麼夢境，但紫鸞知道對方現在肯定非常難受，於是他牽起男人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入那只在微微顫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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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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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在很多個輪迴之前，男人也曾用同一句話來安撫做了惡夢的自己，那句話就像是用來定位的船錨，讓漂泊於時空輪迴裡的他能夠清楚知道自己正身處何方，所以紫鸞才會選擇用同一句話，幫助意識還錯亂於夢境與現實交界的曹操辨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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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話語的力量起作用了吧？男人眨了一下眼睛，呼出一聲如釋重負般的緩長吐息，接著突然伸出手去將眼前的青年抱入懷裡，但曹操一言不發，異常的沉默似是還深陷在夢魘帶來的負面情緒裡，這讓紫鸞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不知道自己能怎麼安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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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會疼嗎？我幫您揉揉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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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曹操仍是一臉陰鬱，只應了一聲當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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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男人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拳起食指關節，用以前元化教他的方式給男人按摩頭部的穴道，適中的力道及柔和的指法成功緩和了男人的焦慮，緊皺的眉間也漸漸放鬆了開來，覺得舒心許多的男人終於願意吐露他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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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華容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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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華容道三個字，青年瞬間僵住了全身，臉色也刷成了驚恐般的慘白，見到紫鸞這樣強烈的反應，曹操便打住了話，不再多說任何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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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夢境和以往的都不一樣，之前的夢都是某次輪迴裡的其中一段經歷，但男人今晚卻一次看見了數個夢境，夢中的事件都是他們在赤壁因戰況失利而遭到敵軍追殺的過程，青年護著他要從華容道撤離，卻因為寡不敵眾，不是護衛失敗，就是跟著一起戰敗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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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夢境卻沒有隨著他與青年的死亡而結束，曹操的意識像是被牢牢卡在夢裡似的，每當夢中的他們死去，夢中的場景馬上就轉換到另一段撤退的記憶裡，然後再度目睹他與青年又一次的死亡，這樣的過程持續了五次、十次、十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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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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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宛城的夢境不同的是，華容道對曹操來說彷彿就是一條絕命之路，任憑紫鸞如何嘗試，就是無法改變他會死在這裡的結局，記不得是在第幾次的夢境裡，看著夢中的自己又一次遭到敵軍的圍攻，然後在那雙已經黯淡得反射不出任何光彩的紫色眼眸中看見自己身亡時的倒影，曹操終於認清並接受、自己將會死在華容道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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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不被記得的過去並沒有因為曹操看清自身的宿命而放過他，在曹操甦醒過來之前，他已經在夢中體驗到了各種慘不忍睹的死法，體內積累了大量之前死亡時殘留的痛覺，精神也從一開始看見紫鸞死亡時的悲傷心痛，逐漸麻木成了已經接受事實的認命心死，以至於曹操好不容易從夢中醒來，他感覺自己像是已經睡了許多年一般，對於自己所身處的現實世界竟產生出了一種幻境般的錯覺，身心俱疲的折磨更是令曹操一時間難以從這段震撼的經歷裡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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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一直進行輪迴的原因，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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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紫鸞曾經對他立下的誓言，曹操這時才明白對方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境對他發誓的，那些話既是對他的真心承諾，卻也是紫鸞欺騙自己理智的謊言，彷彿只要肯堅持下去，繼續在時間輪迴裡不斷打轉，遲早有一天能夠改寫這個已經注定好的結局，結果紫鸞對他的深情執著，竟變相成了束縛住靈鳥翅膀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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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結束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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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雖然私心地希望能將青年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但絕非是以這種扭曲的方式實現，因此從第五十一場的華容道夢境開始時，曹操就放棄去數次數了，因為他弄清了問題，重點不在該怎麼停止夢境，也不是如何從華容道安全撤退，而是要把紫鸞從這場醒不過來的惡夢裡拯救出來，否則誰都不能保證「下一次」的曹操也跟他一樣能夠夢見過去輪迴的事情，若他不能趁著自己還知情時趕緊阻止，只怕紫鸞會永無止盡地繼續嘗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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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鸞，答應我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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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用的是命令句，換言之，他不想給紫鸞拒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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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次我還是戰死在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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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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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禁忌的詞彙似乎刺激到了青年，他突然倒抽一口氣，歇斯底里地打斷了男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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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讓您死在那裡的，我會遵守約定、讓您平安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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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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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紫鸞忽然情緒失控，曹操馬上握住對方正在幫他揉著頭部穴道的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