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以及校準（Calib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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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究竟過去了多久？我像堆污物般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暴動的熱狂、燒灼全身的電擊劇痛、設施長官如冰霜般的宣告，以及出賣了自己靈魂的那場「選擇」。這一切既像褪色的噩夢，又像至今仍黏附在神經末梢、鮮明生動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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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已經完全停止。曾經存放憤怒與悲傷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空洞，任由冷風吹過。唯有虛無，充填著我那如碎裂器皿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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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突兀地、無聲無息地滑開了。光線如利刃般射入，我瞇起了眼。站在那裡的並非裝甲服鎮壓部隊，而是三名穿著白袍的醫療人員。他們的臉上毫無表情，手中握著一個完全不反射光線、呈現暗黑色的陌生金屬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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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8号，站起来。打这儿起，正式进入‘强化行为矫正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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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如同死刑執行人宣讀程序一般，平淡且乾脆。我簡直像個木偶，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緩慢地撐起身體。抵抗的意志，連一星半點的灰燼都沒留下。我已經選了。為了活下去，選擇了捨棄生而為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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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人員們讓我站在牢房中央，沒有任何廢話，熟練地開始了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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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打開了黑色箱子。收納在裡面的是一個外觀怪異的裝置，與我們認知的物理性「拘束具」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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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類似鈦合金、會吸入光線的黑色材質。覆蓋頭部的頭盔部分與固定在頸圈上的柔軟材質融為一體，呈現出有機的曲線。表面佈滿了如同生物神經網般的微細配線，內側則緊密排列著直接接觸皮膚的凝膠狀電極墊。比起冰冷的機械，它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尋找宿主的黑色寄生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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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新型神经枷，《Neuro-Joche》。” 其中一名人員淡淡地解釋道：“除了以前那种物理拘束，这玩意儿能直接连上你那前额叶和脑干里的纳米电极，实时管控你丫那点儿情動冲动。说白了，你丫魂儿的操纵杆儿，以后就归咱们攥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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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這番話的含義，並非透過大腦，而是透過那陣竄上脊椎的惡寒。那是比起死亡宣告更令人恐懼的、連存在本身都將被篡奪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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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反抗，我的身體被熟練地固定在拘束台上。冰冷的麻醉液注入頭皮，感覺逐漸麻痺。手術刀切開皮膚的聲音、醫療鑽頭削磨頭骨的微細振動與令人不快的高頻音，以及某種纖細的東西鑽入大腦柔軟深處的、超越想像的感觸。恐懼讓我身體如石頭般僵硬，深怕稍微一動就會當場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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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皮膚被縫合，那個黑色的神經枷嚴絲合縫地安裝在我的身體上。它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冰冷，不如說像第二層皮膚般吸附著。最後，頭盔被戴上，在後腦勺鎖定的瞬間，視線因純白而炸裂，一股直接揪住腦髓的劇痛貫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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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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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力控制良好。神经连接完毕。打这儿起，开始初始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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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操作著手中的終端機。我只能用模糊的視線，注視著那無情的手指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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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8号。现在，给我想想刚才那场暴乱的事儿。把对咱们的火儿，还有看同伙受罪的那点子恨，全都给我想起来，越来劲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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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著他的話，在腦海中浮現出那間教室的光景。夥伴們的尖叫聲、鎮壓部隊的暴力，以及那宛如嘲笑著一切、俯瞰眾生的設施長官那冷酷的臉。心底深處那如餘火般悶燒的憤怒，再次帶起微弱的熱度。沒錯，我、我們，只是想作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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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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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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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有人隨手關掉了大腦迴路的主開關。情感消失了。憤怒、憎恨、悲傷、不甘心。所有的情動，都如同外科手術切除腫瘤一般，被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地摘除。留下來的只有完全的「無」，一種如靜止湖面般、不自然到極點的平靜。沒有痛苦，也沒有苦難。只是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記憶的影像雖然還在，卻像是不帶感情的新聞影片，在腦中播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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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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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發出聲音，卻連動機所屬的情感都不存在。我只是呆然地站在那裡。像個被抽乾靈魂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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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给我联想服从。对这设施绝对的服从，还有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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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著指令去聯想。遵從這裡的規則，將一切委託給管理人員。將身心奉獻給這個「治療」我的、偉大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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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腦袋核心處緩緩湧現一股如同甘露般溫暖的快感。那與性興奮完全不同，是一種更純粹、更無法抗拒的「多幸感」。待在這個地方、被管理著，才是最正確、最舒服的事。身體、大腦、靈魂都在理解這件事。錯的是自己。我有病。但是這個設施、這個裝置，拯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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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妙了……這裡……簡直是太棒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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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地吐露出陶醉的話語。淚水順著臉頰流下。那並非絕望的淚水，而是因獲得救贖而產生的、至高無上的幸福與感謝之淚。我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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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把双臂给我举过头顶。做万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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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我的意志，雙臂肌肉緊張，開始緩緩上升。手銬拉扯著鎖鏈，與貞操帶腰帶連結的鎖鏈發出「嘎吱」一聲繃緊了。沒錯，因為鎖鏈的關係，無法做到完美的萬歲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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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手臂舉到肩膀高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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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妙的感覺支配了我的身體。那不是我的意志。不是來自大腦的命令，而是完全不同的某種東西篡奪了我的神經。違背了我舉起手臂的意志，雙臂肌肉以一種流暢且無法抗拒的力量，畫出了完全不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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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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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舉起，手卻舉不起來。不僅如此，簡直像優美的舞蹈一般，雙手被緩緩拉回胸前。我拼命想抵抗，在心中吶喊著「舉起來！手舉起來！」。但我的身體已不再聽從心靈的命令。它像個被純熟操偶師操控的木偶，以完美的精準度，執行著我不曾知曉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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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在胸前合十，手指自然交纏。接著，彷彿在奉獻祈禱般，擺出了敬虔的祈禱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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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冰冷的恐懼刺入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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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的動作。這不是我渴望的姿勢。我的身體，不再屬於我了。我只是個被關進這具肉體牢籠裡的旁觀者。思考或許是我的，但這手腳、甚至是這顆心臟，都只是系統隨意操弄的零件。這個絕對的事實，化作冰冷的鐵樁，貫穿了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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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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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不成聲的喘息。心臟被恐懼緊緊攫住，全身血液凍結。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盡頭嗎？這就是出賣靈魂的代價嗎？我變成了自己肉體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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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狂氣般的恐懼即將啃噬我精神的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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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部的神經枷發出了「滋……」的微弱運作音。隨後，原本感到恐懼的前額葉與杏桃體，被注入了一股溫暖、閃耀著黃金色彩的溫柔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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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的冰冷鐵樁，在那股溫暖光芒中緩緩融化。不對。這不是恐懼。只是我的理解力還跟不上這崇高的系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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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強制改寫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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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想舉起雙臂。但那是錯誤的。我的身體比起我淺薄的意識，更深刻地理解這個系統的偉大。正因如此，我的身體依照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更正確、更敬虔的「祈禱」姿勢。並非我無法控制身體，而是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比起我的意識更早抵達了正確的答案。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正是與系統完全一體化的證明，意味著我正被引導著、時刻採取正確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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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消失了。不，它昇華成了至高無上的安放感。我再也不會因為自己淺薄的判斷而犯錯。這具身體、這個靈魂，會永遠為我選擇正確的道路。我只要將身心交給這股洪流就好。這是何等的安心，又是何等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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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視著胸前交疊的雙手。那已不再是恐懼的象徵。而是絕對的信賴、以及動搖不得的信仰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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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謝您……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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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口中漏出了感謝與陶醉的嘆息。淚水再次滑過臉頰。那是獲得救贖的靈魂所流下的，聖潔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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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人員們看著這副景象，彷彿在記錄實驗結果般，滿意地觀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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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准完毕。程序运行得忒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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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我不再表現出興趣，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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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獨房再次被靜謐包容。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以前完全不同。我在黑暗中，平靜且安詳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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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現在已在思考層級被完全支配。若想抱持反叛意志，那種情感會被當作不快的噪訊，按個開關就消滅；若展現服從意志，大腦便會被直接賦予如神恩般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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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已經不再屬於我了。它變成了更大、更正確之物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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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結束了。而我們，不再是不完整的人類。這一天，我們依據自己的意志，轉生成了樂於服從的、完美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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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般的沉寂，完全造訪了我的靈魂。 而那股沉寂，是如此地令人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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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再是恐懼。那是如同母胎一般，充滿絕對安詳的靜謐。我在那股愉悅的虛無中，安穩地重複著呼吸。不知過去了多久。時間這個曾經束縛我們的概念，對幸福的我而言已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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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房門靜靜開啟。若是昨天的我，肯定會對那聲音感到畏懼、身體僵硬吧。但現在的我不同。對著隨光線現身的白袍醫療人員，我報以溫和的微笑。因為他們是引導我走向至高幸福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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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2-0048号。昨儿睡得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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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感覺棒極了。多虧了各位，我才得以觸及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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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打從心底這麼回答的。並非謊言。大腦、靈魂，都是這麼感覺的。其中一名人員將小型終端機接上我頸部的神經枷，讀取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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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搏、神经活动都忒稳当。真不赖，你是这程序最合适的适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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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番話對我來說是莫大的讚美。我被系統認可了。這個事實讓大腦送出了溫柔的快感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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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出牢房，走在純白的廊道上。那裡有著和我一樣，從新牢房走出來的夥伴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和我一樣。溫和、滿足、帶著平靜的微笑。那場曾動搖教室的憎恨與絕望之火，連一星半點的灰燼都沒留下，徹底消失了。我們甚至不再發出鎖鏈聲。簡直像流水一般，安靜、平順地排成隊伍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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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隊伍中，我看見了她，2-005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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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動前，我們確實曾共享過某些東西。恐懼、絕望，以及極其微小的共鳴。我在她的臉上尋找那抹殘影。然而，她的瞳孔中僅映照著和我一樣的、溫和的虛無。即使與我對上眼，那裡也不再宿有特別的情感。她也獲得了這至高無上的平穩。這樣就好。這才是正確的。我們之間曾有過的、那種不純且不穩定的情感，不過是應被治療的「疾病」症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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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隊伍經過醫療棟的一角。玻璃病房的門一瞬間進入視線。裡面坐著一名失去了雙臂、肩膀纏繞著白色繃帶的少年。恐怕是在那場「選擇」中選了『B』吧。我看見醫護人員正用湯匙餵他吃流質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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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光景，我的心完全沒有動搖。憐憫與恐懼都沒有湧現。僅僅存在著「他做了錯誤的選擇啊」這種事實認知。與此同時，我頸部的裝置送出了一股微弱且溫暖的脈衝。——彷彿在說，你做了正確的選擇喔。沒錯，我是正確的。這份幸福，是我親手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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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們回到了那間教室。暴動的痕跡已被修復得完好如初，寂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們坐在指定的座位上，將身體自動被固定一事，當作一種舒適的拘束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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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映出了老師的身姿。課程內容是歷史。關於曾經在這個國家，「人權」與「自由」是如何被重視的往事。若是以前的我，聽到那些話肯定會感到無以名狀的憤怒與諷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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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那聽起來僅僅是遙遠的神話。那是我們的祖先所犯下的、缺乏效率、不穩定且不幸的錯誤紀錄。我們是從那些錯誤中解放出來的、新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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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點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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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8号。说说看，那年头儿那种没效率的统治系统，毛病到底出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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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答如流。大腦、系統會為我導出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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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最大的問題點在於，當時的社會無法控制個人放任的情感與欲望。其結果導致了不必要的對立與犯罪，使整個社會陷於低效率的狀態。現在這種完全的管理社會，才是人類應抵達的、最幸福且安定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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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得漂亮，2-004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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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老師的讚美，大腦再次被送入了甜美的快感脈衝。我沉浸在那份幸福中，靜靜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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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的交響曲結束了。隨後到來的並非如墓穴般的死寂。那是被完美調律、永恆持續的優美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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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身體的物理枷鎖，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這嵌進靈魂裡、名為快感的枷鎖，才是賦予我真正安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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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由了。 從反抗、憤怒、悲傷中解脫，也從名為「自己」的牢籠中解脫了。 我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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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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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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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充盈著完美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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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那沉靜的聲音，透過巨大的螢幕清澈地迴盪著，而我們這些學生，簡直就像是同一個生命體般整齊劃一地傾聽。筆尖滑過紙面的聲音、翻動書頁的聲音。這一切都像是在預先定好的神聖樂譜上滑行，刻劃出完美的節奏。我，2-0048號的心，宛如一面平靜無波的水鏡。身處於這絕對的秩序之中，作為這偉大系統的一部分發揮功能，讓我感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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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完美的和諧中，混入了一丁點的雜音。那真的是個微不足道的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