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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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道满所言，今日是新月，百鬼夜行的时候，也是浸泡的最后一天，“她”会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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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青岚悄悄摸回到寝居，打开木地板的暗门，满怀欣喜地期盼能再次见到生死别离许久的亲人，可下面水池中用药水浸泡的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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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慌了神，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了吧？可是自己一个贫寒学生的学舍连盗贼都不屑一顾，根本不会有人来访。为了掩盖气味，他还用浓郁的艾草掩盖，连周围的家居摆设也做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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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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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昏暗的月光，青岚观察到地面上有一道即将消失的蜿蜒水迹，散发着点点微弱淡蓝荧光，那应该走不远，他立即循着水迹追去。因为阴阳寮早就发出了百鬼夜行的预警，连负责值夜的人也早早收工回家，一路上空无一人畅通无阻，就这样很快跑到了典药寮的学堂，水迹也在这里断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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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学堂里应该不会有人，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其他的则躲在附近的学舍里不敢出门。于是青岚放松了警惕，用着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强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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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涟……雾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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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曲折的回廊，他注意到大礼堂的门半掩着没有点灯，于是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却看到一个穿着玄色束带的人影背对自己站在讲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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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典药寮唯一有资格穿着玄色的人，也就那位丹波康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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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康赖并没有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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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他只是轻轻叫着学生的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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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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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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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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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你在找雾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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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青岚连忙道，“实在对不起，康赖大人。说来惭愧，自从那日在鸟边野听您讲了那些事情后，我一直感觉到心神不宁，于是为了安神不得不服用了罂粟，结果不知不觉就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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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吓到你了，真是抱歉……另外含罂粟的安神药不要再用了，会致幻，而且容易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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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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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注意到墙上又挂着九相图，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康赖大人，您还没回家吗？为什么一直在看这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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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这种时候也回不去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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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叹着气，扶着桌案，盯着九相图再度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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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青岚，外面很危险，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将就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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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呐……”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饱含怨恨的声音，像出自一位年轻女孩之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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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赖警觉地转过身去，只见青岚的表情僵硬，只有口在动，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模糊的黑色身影，嘴型做着同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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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敢亵渎我的身体，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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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漆黑中醒来，康赖发现自己的左右两脚被架着，上半身背部贴地，就这样被粗暴地拖着前行，动弹不得。视野里是一片暗不见星月的夜空，身下传来熟悉的砂石摩擦声，应该是走在城里的某条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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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支起头，前面拖着自己的像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乌黑的长发及地，身着华丽的十二单衣，与乱葬岗那个意外死亡的少女所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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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碰上那个鬼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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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保宪才将昨夜发生在藤原巧子府上的事情告知自己，有人盗取典药寮的尸体样本并割下小椿的头，破坏原先用来安魂的咒术，制作了一个可怕的鬼怪。可是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鬼怪又为什么会缠上自己，肯定是哪里有所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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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仔细思索着事件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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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己一同见过那名少女的，还有青岚，再者就是谋害她和抛尸的人。在此之前，青岚还急匆匆地在典药寮里奔走寻找着什么，口中喊着“雾涟”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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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吃了罂粟导致的幻觉，但青岚的行为实在有很多存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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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典药寮最负责的老师，康赖会了解每个学生的基本情况，他曾调查过青岚的家庭背景。青岚是地方上推举到中央读书的优秀学生，出身放在一众世家子弟中显得颇为寒酸，随他一起到京城的还有一个妹妹，就叫作雾涟，不过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流行病而去世了。那时候为了遏制疾病传播，其中没有救治希望的患者和病死之人的尸体会被一车车拉到河原东部的鸟边野或岚山的化野等风葬场听天由命，兴许雾涟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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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之人的去世给予青岚的打击很大，从此他更加刻苦地读书，成为同龄人中最出类拔萃的存在。可是青岚和这个鬼怪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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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康赖只觉自己被用力丢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一张骇人的脸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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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更像是一幅被拙劣修补的破碎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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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在剧烈撞击下碎裂，尽管被尽力复位，仍留下了不规则的轮廓，白暂的皮肤像被重新粘合的瓷器，残缺的五官依稀可见昔日秀美的痕迹，曾经是额头、脸颊和下颌的地方，拉扯出诡异的皱褶与凹陷。是那个少女的头颅，而且经过极不熟练的粗糙修复，断面被歪斜地缝在了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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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冰冷的石面上，有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很快便被扒得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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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太漂亮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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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主刀吧，雾涟，剖开他的肚子，取出他的内脏，切断他的四肢，割下他的头颅，就像这个男人曾经对我们、对你所做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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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那些熙熙攘攘的黑影争相将康赖的柳叶刀递到那只高大的鬼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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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鬼怪，叫雾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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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涟、雾涟……难不成青岚把它当成丧命在鸟边野的妹妹了？至少康赖可以确认，是青岚打造了这个鬼怪，可他的动机是什么，是因为一直对雾涟的死怀有愧疚和执念吗？况且凭他一个普通的典药寮学生，怎么能做出这么强大的鬼怪出来，难道背后还有其他人指使……时间已经不容康赖再继续思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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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嘴角扯成一个既非微笑也非痛苦的、完全陌生的弧度，“如果我照你们说的做，你们会接纳我吗？”话语中带了几分腼腆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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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来吧，动手吧，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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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这个男人，就再也不会有人亵渎我们的尸体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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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声音的怂恿下，名为“雾涟”的鬼怪兴奋地举起刀，对准康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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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要一下子就把他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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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划开肚子，最后取心，想办法让他活久点。这样才能吃到更多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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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又迫不及待地指导起来，只恨自己无法亲自下手活剖这个可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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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涟点头，顺着康赖腹部中心线的走向，纵向划了一道很大的口子，温热的鲜红血液顿时顺着切口淋漓而下。她将双手伸进切口中，掏出任何自己能抓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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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胃、肝、胆、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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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鬼怪们纷纷抢着康赖的内脏当作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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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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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顺着胸骨侧边的间隙插进去，一根根撬开肋骨，暴露鲜活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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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和肺就留给你吧，雾涟。”它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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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涟以感激的笑容回应，随后将刀对准康赖的咽喉，准备切下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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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吗？当然会痛。整个过程康赖一直无法动弹，也叫不出声，但是思维异常明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疯狂的鬼怪分解自己的身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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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让自己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总是蒙着一层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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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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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鬼发出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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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对啊，眼珠子还在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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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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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吗？也许自己实际上并没有遭到伤害，可疼痛的感觉是相当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确信自己受了伤，那在本体也会有相应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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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疼痛有多难忍受，必须坚定心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否则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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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内脏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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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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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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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鬼怪似乎慌了神，康赖能听到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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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来了一部分魂魄吗？身体居然没有带过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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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可恶，是守护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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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果然不行吗？那你亲自去把他引过来吧，雾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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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赖再度睁开眼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典药寮的礼堂中，他慌忙摸着意识中身体上下被切开的部位，还好没有伤，一切正常。一旁青岚的也倒地不醒，康赖上前检查青岚的状态无异后，总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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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几滴殷红的血液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地，康赖下意识仰起头，手指仓促地捂住鼻子，兴许是没有及时意识到咒的存在，还是对身体造成了一些伤害。刚刚经历的一切实在是怪诞，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奇幻的存在正保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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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里的一抹微光吸引了注意，顺着半掩的门缝望去，远处的回廊上，立着雾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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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站在远处朝殿内的方向凝视着，随即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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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康赖追出门外，发现雾涟又出现在视野里，这一次，是靠近典药寮出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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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故意引自己前进，可能有陷阱，而且这个时刻百鬼夜行也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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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岚也苏醒跟了上来，看到雾涟，他仿佛失心疯了一般，大叫着她的名字不顾一切就冲上去，雾涟再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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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康赖再也不能袖手旁观，身上还带着几张保宪留下的符咒，兴许能抵挡片刻，于是他下定决心，匆匆跟上青岚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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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挺准时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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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晴明和博雅赶到罗城门时，保宪已经站在那里等候许久了。他身后的沙门俨然是一副黑色巨兽的模样，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磷光，比往日更要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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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气氛格外浓郁，连沙门都开始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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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西山，天际被深紫浸染，平安京笼罩在暮色四合中。作为京畿正门的罗城门，在岁月侵蚀下已经略显颓态，朱漆剥脱，瓦当生荒草。当暮鼓敲过八百响，这里便不再是人间之门，而是百鬼夜行的起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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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宪已经给三人施下了隐身咒，藏匿身形的同时也可活动自如。一般而言，阴阳师见到百鬼夜行，往往会采取“避”的方法，就算如今京城最闻名的两大阴阳师并肩站在一起，贸然正面相迎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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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彻底没入山头后，第一缕异样从城门阴影中浮现。先是细微的磷火，青碧色，漂浮如夏夜的萤虫。接着地面开始渗出湿冷的雾气，风也随之起了，却不是自然之风，盘旋在城楼四周，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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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黑雾在城门外聚集，推搡着前行，视野里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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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是两排高矮如一、头戴立乌帽子、身着白色狩衣的“人”，面容平板如能乐面具，手持熄灭的白纸灯笼，脚不沾地地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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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百态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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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湿透、长发覆面、指缝间滴落水草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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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折断、用双手捧着自己头颅、头颅还在眨眼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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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佝偻庞大、背负着破旧箩筐、筐中装着腐败药草的采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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铠甲残破、周身插满箭矢与断刀、却依旧列队整齐的武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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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历朝历代，葬送性命在鸟边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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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之后，还混杂着更多奇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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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骨上瞪着黄瞳的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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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出藤曼手脚的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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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红丝线直立如虫的绣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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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埋在在风葬场无人问津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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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犬、柳、鼠、蝠等自然生灵幻化而成的妖怪在蹦蹦跳跳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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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来自大江山的童子、熊野山的天狗、奈良的络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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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看到老熟人了。”晴明仔细观察着队列中的妖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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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约二十、肤白如雪、束着乌黑长发的美貌青年朱吞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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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白髯、额头上有一只犄角的老人一角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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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鸭川之桥下方的白色巨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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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公卿便服的黑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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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鸟边野被妖怪们围困，也是他们几位站出来替晴明说话。虽然有些想上去打个招呼，但队列中的大多数妖鬼对人类和阴阳师都怀有恶意，还是不要贸然现身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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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如一条流淌的黑暗之河，从罗城门出发，沿着朱雀大路缓缓前行。排头已经走了相当远的距离，可那个行凶的鬼怪还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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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就这样站着，不如跟上去看看情况吧。”保宪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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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点头，拉着博雅顺着百鬼的方向走着，保宪和尾尖闪着蓝色荧火的沙门在前面探路。他们贴着道路两侧的墙前行，脚步很轻，中央是百鬼黑压压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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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越来越浓郁，博雅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好在晴明一直在身边，不然可能随时都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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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受百鬼夜行的氛围，一种荒谬的亲近感油然而生。面前的鬼怪不再是画卷或传说中扁平的非人之物，而是带着各自声音、气息与历史的存在。这是平安京的另一种脉搏，也是属于阴阳师和鬼怪之间维系平衡的秘密契约——人类拥有白昼，妖异统治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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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害怕，但是激动胜过恐惧，此时此刻博雅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容器，惊叹、怜悯、迷醉在其中交融，仿佛从另一种角度参加着一场看似喧嚣，实则沉默的盛大巡礼，行走在人类的城池，逐渐靠近人类的悲欢，快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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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行走中的晴明注意到保宪的异常：“保宪，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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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宪这才注意到有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顺着自己鼻腔而下，已经流到了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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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的瘴气太难以忍受了吗？真是奇怪，连博雅都没什么反应，你倒先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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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康赖大人有危险！”保宪随便用衣袖擦了擦血，自原地结了印确定大致方位后，便跳上沙门，“晴明，我先行一步，我们在二条大路神泉苑与冷泉院之间的十字路口会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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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宪所言的十字路口，是鸟边野的妖怪们通过方违离开京城的常用地点，也被称作阿波波十字路口。之前百鬼从平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