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顿晚饭之后,阿明的身影出现在这个家里的频率,自然而然地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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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曾雪以“期末复习”为借口,拉着他来家里补习数学。后来,这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每周总有两三个傍晚,玄关的鞋架旁会多出一双磨损严重的球鞋,原本只有母女二人清冷声音的屋子里,也多出了少年低沉变声期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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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并不排斥这种变化,甚至有些习惯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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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是个太安静、太懂事的存在。他从不乱动东西,进门必换鞋,喝水的杯子永远自己洗干净放回原处。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小茶几旁,耐心地给咋咋呼呼的曾雪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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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切好水果端过去时,总能看到那样一幅画面:女儿咬着笔杆皱眉,而阿明低着头,侧脸专注,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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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两个孩子,曾雯青心里只会生出一种长辈特有的欣慰。她像照顾曾雪一样自然地照顾着阿明,有时候多做一道菜,有时候顺手帮他把淋湿的外套烘干。在她眼里,这就是两个正在努力读书的孩子,仅此而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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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这种平静的“长辈心态”才被猝不及防地敲开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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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闷热得反常,像是要下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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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正在厨房收拾刚买回来的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家务做得太多,她右手的旧疾又犯了。手腕处那根筋一跳一跳地疼,连拿菜刀都有些使不上劲。她不得不停下来,皱着眉,用力按揉着酸痛的手腕关节,轻轻吸着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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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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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上厕所呢!你帮阿明开下门!”曾雪的声音从卫生间里闷闷地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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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甩了甩手上的水,忍着手腕的酸胀感,走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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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阿明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那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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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好。”他习惯性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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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来,外面热吧?”曾雯青侧身让他进来,左手下意识地还捂着那个隐隐作痛的右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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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正在换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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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客厅,换好鞋后,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然后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塑料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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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这个……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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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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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花油。”阿明的声音很低,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她,“前几次来的时候,我看您切水果的时候总是停下来揉手腕……我想,可能是腱鞘炎或者是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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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彻底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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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接过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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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打球也经常受伤,用这个牌子的药酒揉一揉,热敷一下,会好很多。”阿明抓了抓头发,似乎怕她不收,又急忙补充道,“不贵的,就在楼下药店顺手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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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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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握着那瓶冰凉的药酒,指尖却感到一阵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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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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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婚后,甚至在还没离婚的那几年里,从没有人注意过她的手腕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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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即使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前夫,看到她做家务累得直不起腰,也只会坐在沙发上冷漠地催促饭好了没有;甚至连她最疼爱的女儿小雪,虽然贴心,但也毕竟年纪小,从未留意过妈妈在厨房里皱眉揉手的细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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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才来过家里几次的、原本应该粗枝大叶的十八岁男孩,却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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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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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曾雯青心里最柔软、也最干涸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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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同时涌上来,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的少年,心里那道原本清晰的“长辈与晚辈”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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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对晚辈的关爱,而是一个被忽视太久的女人,突然被一份意外的细心所击中后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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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见她久久不说话,阿明有些忐忑地叫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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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压下眼底那点不该有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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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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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温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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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心了……阿姨正愁手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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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似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大男孩笑容:“那您记得一会热敷一下。小雪……还在房间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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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在厕所,马上出来。”曾雯青侧身让他过去,“你先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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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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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站在玄关没动。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廉价的红花油,那股刺鼻的药味透过包装袋钻进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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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她觉得这股味道,竟然比她用过的任何名贵香水都要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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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呜呜声,将她拉回现实。曾雯青将药酒紧紧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厨房。只是这一次,她的步子变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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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念头,那个危险的对比,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怎么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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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外人家的孩子都能看到的痛,那个和我生活了半辈子的人却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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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荒谬且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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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么呢?拿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跟前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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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雯青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阿明只是心思细腻,加上寄人篱下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罢了。自己竟然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生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慨,甚至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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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单身太久,变得矫情了吧。”她并在心里这样对自己下了定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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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瓶红花油小心地收好。理智告诉她,应该把它放进客厅的医药箱里,那是它该待的地方。但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最终转了个弯,将它放进了自己卧室床头的抽屉里——最顺手,也最私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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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端起切好的水果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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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两个孩子正在讨论一道几何题。曾雯青看着阿明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已经完全平息。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那份异样的悸动归类为了“长辈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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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把那份情感压下去了,封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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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意识到,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并不是被埋葬,而是在等待下一场雨水的浇灌。而那瓶躺在她床头的药酒,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着她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和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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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个月,那瓶红花油成了曾雯青床头柜上最常驻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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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临睡前,她都会倒出一点,在手腕上用力揉搓发热。那股浓烈刺鼻的中药味,起初有些呛人,久了竟成了一种让人安定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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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一条秘密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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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阿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