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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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的内衣紧贴着肌肤，湿冷黏腻，如同裹着一层冰凉的水藻，难受至极。方才那声撕心裂肺的惊叫，早已将守在外间的小丫鬟白露惊醒。这个漂亮的小丫鬟揉着惺忪睡眼，见我面色苍白，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吓了一跳，慌忙上前伺候。她手脚麻利地帮我换上干爽的丝质中衣，又手脚利落地撤换了被冷汗濡湿的被褥。一番忙乱后，窗外天色才透出蒙蒙的鱼肚白，离平日起身的时辰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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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来不是个勤勉早起的主儿，此刻重新裹上松软的锦被，只想再寻回那点残存的睡意。然而，那个诡异冰冷的梦境，却像跗骨之蛆般牢牢盘踞在脑海。那死寂的荒原，破败的院落，还有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影……这些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我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万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那样一个地方。翻来覆去间，右肩处又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想来是昨日与郭怀玉那孙子斗殴时留下的瘀伤，便也没太在意。只是辗转反侧，再难成眠，只能闭着眼睛，在一片混沌的思绪和肩头的隐痛中，硬生生熬到窗外天光大亮，才起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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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收拾停当，我风风火火地冲进正厅。厅堂空旷，檀木桌椅泛着清冷的光泽，却不见老爹的身影。随手拽过一个捧着铜盆路过的小丫鬟：“老头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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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被我的急躁吓了一跳，怯生生回道：“回少爷，老爷天刚擦亮就提着鸟笼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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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用问，准是又遛他那宝贝“一条”，顺道找老棋友厮杀去了。我撇撇嘴，胡乱扒拉了几口清粥小菜，便吆喝上早已候在门外的秦安，直奔府邸后院的马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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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行伍二十余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白马大元帅”，马背上的功夫和相马的眼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偌大的马棚里，十几匹高头骏马分列其中，毛色油亮，肌肉虬结，个个精神抖擞，显见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战马。尤其是最里侧单独隔间里那匹神骏异常的白马！它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皮毛在从棚顶缝隙透下的晨光中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昂首挺胸，顾盼自雄，长长的鬃毛如银瀑垂落，四蹄踏地隐隐有风雷之声，那份睥睨群伦的帝王气度，看得我心头直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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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马！好一匹雪玉狮！”我忍不住赞叹，指着那白马对旁边的马夫道：“就它了，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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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夫却纹丝不动，身形站得笔直如松，眼神沉静而坚定，对我这位秦大少爷的吩咐，脸上竟无半分寻常仆役的谄媚之色，只是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元帅……老爷有严令，任何人不得骑乘雪玉狮，少爷您……也不行。” 他话语间对老爹的旧称“元帅”脱口而出，又迅速改口，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气质让我心中了然——此人定是追随老爹征战多年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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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敬意油然而生，我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抖出一脸正行：“叔，是小子莽撞了。那劳烦您，帮我挑一匹合适的脚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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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料到我这纨绔少爷会如此称呼他。他依旧沉默寡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马棚深处。不多时，牵出一匹通体乌黑如墨的骏马。这马虽不及雪玉狮那般雄壮迫人，却也身形矫健，线条流畅，四肢修长有力。最奇特的是，它一双眼睛上方，有一道醒目的白色长毛，如同精心描画的秀眉，横贯眉骨，为它平添了几分灵动的英气。老兵粗糙的大手在那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上轻轻拍了拍，如同对待老友：“此马名唤‘画眉’，脚力不弱，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性子温顺，不惊不乍，正合少爷骑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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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好名字！谢了，叔！”我接过缰绳，入手沉甸甸的，那黑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果然温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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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老兵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和洗得发白的旧军服，遥想当年老爹麾下千军万马，皆是这般铁骨铮铮、令行禁止的汉子，方能所向披靡，心中不禁悠然神往。随即又想到自己这身细皮嫩肉，连老爹口中“行伍之苦”的边儿都沾不上，不由自嘲地摇了摇头，牵着画眉，在秦安亦步亦趋的跟随下，走出了弥漫着草料和牲口气息的马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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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已带着暖意，柔柔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噩梦残留的阴冷。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眯着眼问秦安：“都准备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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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脸上堆起熟悉的贼笑，拍着胸脯保证：“少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万事俱备，只欠您这阵东风了！小的办事，啥时候让您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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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也彻底放下心来，翻身上马。画眉稳稳地驮着我，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哒哒哒地踏出了秦府那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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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出青鸾街，秦安便机灵地朝路边一条僻静小巷招了招手。巷子里立刻鱼贯而出十几个身着大红喜袍、手持铜锣皮鼓的汉子，个个精神抖擞。我暗赞秦安这小子果然深谙我心，连这排场都准备得如此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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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金鳞城早已苏醒，大小街巷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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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在前面，秦安牵着马，身后跟着一溜耀眼的红袍乐师。行至一处开阔地界，秦安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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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锵咚咚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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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喜气洋洋的锣鼓声猛地炸响！声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瞬间盖过了街市的喧嚣！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安这小子贼兮兮地、用尽全身力气挑开了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大红横幅！阳光下，八个斗大的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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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和刺眼的横幅，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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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家办喜事？阵仗不小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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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不是秦大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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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钱？有好戏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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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行人、商贩纷纷驻足侧目，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无数道好奇、兴奋、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聚焦在嘴角噙着得意笑容的我身上。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如同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怎一个“爽”字了得！心中那份洋洋得意，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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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街与郭府所在的醒狮街，隔着一条南北通衢的金鳞街，东西相望。一行人敲敲打打，不紧不慢，如同游行般朝着醒狮街方向迤逦而行。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画眉哒哒哒的小碎步，颠得我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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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金鳞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锦世酒楼那气派的飞檐翘角已近在眼前。就在这锣鼓喧天的当口，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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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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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声仰头望去。只见锦世酒楼二楼临街的一个雅致包厢雕花木窗被推开，一张熟悉的的圆脸带着大大笑容探了出来，正使劲朝我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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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英这小子！他是我穿开裆裤时就厮混在一起的铁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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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的父亲王有余，那可是金鳞城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白手起家，商海沉浮数十载，一手创立的“王氏粮行”早已是城中龙头，垄断了江南大半的粮食流通，名下产业更是遍布各行各业，酒楼、当铺、车马行……不胜枚举。此人心思缜密，手腕圆滑，深谙处世之道，黑白两道皆能吃得开，更难得为人低调豁达，连我爹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私下里也曾赞他“有枭雄之姿，非池中之物”。只是王有余早年忙于打拼，对儿子疏于管教，平日里对王英的胡闹多是睁只眼闭只眼。王英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无人约束，自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月为了醉仙居一位清倌人，与李家少爷李筝争风吃醋，一怒之下，胆大包天地指使家丁将对方打了个半死，险些闹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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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亦是金鳞城根深蒂固的望族，主营古玩玉器，家底之厚实不在王家之下。更棘手的是，李家家主李淳河与郭怀玉的老子郭智钦乃是通家之好，交情匪浅。李家公子被打得卧床不起，这还了得？李家震怒，几乎要召集人手与王家火并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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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打人在先，王家理亏。好在王有余能屈能伸，深谙“破财消灾”之道。据说散了不知多少家财，动用了不知多少人脉，赔尽了笑脸，才算是将李家那股滔天怒火一点点压了下去。王英这次闹得太过，终于踢到了铁板，被他老爹结结实实赏了一顿“竹笋炒肉”，并勒令禁足一个月，不许踏出府门半步。算算日子，今日差不多正是他“刑满释放”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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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这小子，别的本事或许平平，但这察言观色、嗅探热闹的本事堪称一绝！一见我这敲锣打鼓、扯着横幅的嚣张阵仗，立刻明白有大热闹可看，打完招呼就“腾腾腾”地从楼上冲了下来。我翻身下马，站定身形，仔细打量这位阔别月余的损友：眉梢依旧带着惯有的笑意，唇红齿白，一张圆脸似乎更显白净富态了些。嘿！少了些平日的懒散颓唐，眉宇间倒似多了几分被管教后的沉稳？看来这顿毒打没白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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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好哥哥！一个月没见，可想死小弟我啦！”王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跟前，一把挽住我的胳膊，那份亲热劲儿，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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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张久违的透着几分新生气息的圆脸，我也由衷地高兴起来。“英咂！”我大笑着，手臂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