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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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因的苦涩香气,与砂糖的甜腻气味,在「庞巴迪耶」这间小小的咖啡馆内交织、盘旋,像一场无声的探戈。阳光从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斜斜射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明亮的、温暖的四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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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一个悠闲惬意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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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四人卡座上,气氛却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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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为什么不能有爆炸啊!」电次涨红了脸,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杯中的冰块发出「当啷」的脆响。「英雄救了女主角之后,背对着爆炸离开,不是很帅吗?!这是常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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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那个脸色困恼的少年——优太,将怀中的手持摄影机抱得更紧了,像一只护食的松鼠。他用一种几近崩溃的声音反驳道:「那不是爱情片,那是恐怖袭击!而且我们根本没有经费去做那么多场的爆炸特效!你脑子里除了爆炸还能想点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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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费就用嘴巴『砰』啊!」电次理直气壮地回敬,「或者用西红柿酱和面粉!《爆亡吾母》那个爆炸不也很廉价吗?玛奇玛老师还不是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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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优太想说「那是因为玛奇玛老师跟电影社社长的品味都异于常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像是在贬低那些肯定过自己的恩人,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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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在两人中间,扮演着调停者角色的蕾塞,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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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没有穿店员制服,而是一身轻便的私服。一件素雅的白色无袖上衣,搭配着深蓝色的短裙,纤细的脖颈上,那条标志性的纯黑色颈环,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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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两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结束话题的力量,「看来,在『爆炸』这个问题上,我们是达不成共识了。既然如此,不如回到问题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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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睛,依次看过电次和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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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剧本』。一个能让电次君展现他所谓『帅气』的一面,又能让优太导演有创作欲望的故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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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两个少年都无法反驳,只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闷闷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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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混乱的剧本会议,已经持续了快两个小时了。从电次那个老套的「英雄救美」,到优太那个晦涩的「记忆迷宫」,他们提出的每一个方案,都在对方的无情吐槽和互相的理念冲突中,被一一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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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似乎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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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剧本。」优太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再次变得黯淡,「我其实,从来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上一部电影,也只是母亲的托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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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句无情的判词,让咖啡馆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寂。那份沉重的、关于创作枯竭的绝望感,彷佛有实体一般,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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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次也难得地没有再胡闹。他看着低郁的优太,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份痛苦。他那颗简单的大脑无法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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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塞看着眼前这两个陷入僵局的家伙,揉了揉太阳穴。她第一次感觉到,要带动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创作者」,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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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毫无进展的会议,「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先各自回去冷静一下,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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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转身准备去收拾杯盘的时候,她的目光,被邻桌客人刚离开的座位上,遗留下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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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小小的、有着深棕色皮质封面的手册。看起来像是某种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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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客人把东西忘了。」蕾塞走过去,将那本手册拿了起来。手册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很普通,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使用过很久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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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蕾塞,这是什么?」电次好奇地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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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某位客人的笔记本吧。」蕾塞将手册放在桌上,「等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回来找。如果没有,就先放在店里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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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次看着那本神秘的手册,他那颗充满了旺盛好奇心、却从不用在正途上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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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会写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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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个学霸的课堂笔记?还是某个少女不可告人的恋爱日记?或者……是某个中二病患者幻想出来的、征服世界的邪恶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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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打开看看吧?」电次用一种怂恿的语气,小声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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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次同学,偷看别人的东西,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优太立刻皱起了眉头,用他那充满了道德感的、微弱的声音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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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偷看!」电次理直气壮地狡辩,「我这是……为了寻找失主,而进行的、必要的『情报搜集』!说不定里面有写失主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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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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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塞看着电次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优太那写满了「不赞同」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她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同意,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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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默许,电次立刻兴奋地搓了搓手,像一个即将拆开神秘宝箱的冒险家。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皮质手册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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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名字,没有联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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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用着清秀、工整的字迹写下的、故事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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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之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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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电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本小说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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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地,继续往下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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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太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来阻止,但在看到电次翻开第二页后,那副逐渐被吸引、变得专注的表情时,他也忍不住,将脑袋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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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那个安静的午后,三个本该为自己的电影而苦恼的少年少女,就这样,围在一张小小的桌子旁,共同沉浸到了一个由陌生人创造出的、充满了幻想与忧伤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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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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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为了夺回夏天,而踏上旅程的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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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世人误解,用冰雪保护着自己那颗脆弱内心的、孤独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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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文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温柔的力量。电次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也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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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那个一根筋往前冲的骑士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那种为了一个遥远的、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就不管不顾、一路向前冲的傻气,让他莫名地,感觉有些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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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优太,更是看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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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的核心——「一个追寻着被世人定义的『幸福』,最终却发现真正宝贵的东西,一直就在身边的旅程」,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那把名为「创作」的、早已生锈的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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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那颗干涸的心脏,正被一股温暖的、湿润的清泉,慢慢地浸润、充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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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次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时,故事,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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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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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城堡开始融化……那些曾经惧怕魔女的人们,在迎来夏天后,却将她视为带来了永冬的罪魁祸首,前来讨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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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为了保护魔女,挡在了她的身前。但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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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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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是空白的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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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么没了啊!」电次忍不住叫了出来,像一个看到精彩之处却突然断更的读者,「结局呢?骑士和魔女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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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优太轻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的激动,「这个故事……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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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迷茫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熊熊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他看着电次,又看了看蕾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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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充满了决心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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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拍这个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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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这间陷入僵局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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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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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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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次可以本色出演那个「骑士」。而那个追寻「夏天」的过程,不就正好对应了他追求玛奇玛老师的旅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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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太那细腻、敏感的内心,也与这个故事温柔而悲伤的基调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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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神明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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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定了!」电次也兴奋地一拍桌子,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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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塞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一本陌生人的笔记而重新燃起斗志的家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准备喝一口,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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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优太的兴奋,很快被一个现实的问题冷却了下来,「我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而且,这是别人的作品,我们不能随便拿来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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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电次也冷静了下来,「我们必须得找到这本笔记的主人才行!问出结局,然后再请求他的授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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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要去哪里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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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这本笔记本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主人身份的线索。要在这座茫茫的城市里,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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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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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电次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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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而是因为,他刚才兴奋地挥舞手臂时,不小心撞倒了蕾塞正准备端起的那杯、还装着满满冰块的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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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彷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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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深褐色的、冰冷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情的拋物线,然后,精准无误地,泼洒在了那本摊开在桌子中央的、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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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质手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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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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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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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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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咖啡渗入纸张的、「滋滋」的、细微而绝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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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晕开、模糊、最终,变成了一片片无法辨认的、深色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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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冰雪城堡,那个骑士,那个孤独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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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由一杯咖啡引发的灾难中,被彻底地、无情地,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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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午后,东京的阳光慷慨得像不要钱的砂糖,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条涩谷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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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尼站在汹涌的人潮中,像一座沉默的、来自异乡的礁石。周遭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令人晕眩的速度快速流动着:穿着他看不懂的时髦服饰的年轻男女、巨型屏幕上闪烁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广告、每一家商店里都像在比赛一样,传出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这一切,都与他那来自北海道偏僻老家的、缓慢而寂静的世界,形成了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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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老家,最热闹的地方,不过是村子里唯一一家杂货店的门口。那里没有巨型屏幕,只有一张贴了又贴、早已褪色的啤酒海报。最流行的音乐,是老人们在祭典上哼唱的、代代相传的古老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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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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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脆的、如同风铃般悦耳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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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露娜正兴奋地指着一家大型唱片行的橱窗,里面贴着一张新晋偶像团体的海报。五个发色各异的少年,正对着镜头摆出帅气的姿势。露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曜石,清晰地倒映出那片五光十色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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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啊……」露娜感叹道,脸颊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这里每天,好像都在过祭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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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尼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不懂海报上的偶像是谁,也听不懂商店里的音乐,但他能看懂露娜脸上的那份纯粹的喜悦。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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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座繁华得如同另一个星球的城市,已经快半年了。他和露娜,就像两只从雪地里第一次跑到热带雨林的兔子,至今仍在笨拙地、却又好奇地,探索着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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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空气没有雪的味道,而是充满了汽车尾气、烤可丽饼的甜香,以及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时留下的、纷乱的生活味道。这里的冬天不会封山,夏天真的会有吵闹的蝉鸣,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对他们而言,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像是小时候在老旧电视机里看过的、遥不可及的电影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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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哥哥。」露娜从橱窗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她将一本小小的、被她抱在胸前的皮质封面手册换到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阿格尼的胳膊。「你周末也总是陪着我,不会觉得无聊吗?听说东京的高中,社团活动很丰富的,学校里没有参加什么社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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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阿格尼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在他老家的那所小小的学校里,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在冬天帮忙铲掉操场上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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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露娜点点头,兴致勃勃地举着例子,「像电影社、戏剧社、摄影社之类的。哥哥你不是从小就很会给邻居家的孩子们演故事吗?把毯子披在身上假装是大魔王,超帅的!你一定很有天分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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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尼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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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似乎从记事起,就是为了妹妹而存在的。让露娜吃饱,让露娜开心,让露娜无忧无虑——这成了他所有行动的、唯一的准则。他敦厚的性格和寡言的习惯,也是在常年扮演「可靠的哥哥」这一角色中,慢慢形成的。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去加入什么「社团」,他反而会感到无所适从,像一个被抽走了剧本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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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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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为了露娜的话,就可以。」他缓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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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他最常用的、应对妹妹所有关心的万能答案。因为只有将动机归结于「为了妹妹」,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去尝试那些本不属于自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