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我看到恶兆之花后的没几天，病症就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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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同事张明的手上第一次看见恶兆之花的。那时我们正一块在白板上演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与研究合作者。阳光照在那朵盛开的蓝色小花上，要不是它闪烁的光几次刺激了我的眼睛，我可能都注意不到它。看到那可怜巴巴摇曳的小花后，我的思考再回不到演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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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兆之花浑身剔透，发着微弱的萤光，五边形的花朵是四周深蓝向中心变白的渐变色，伸出触角一样的黄色花蕊。整朵花像干练的女王一般优雅地坐在绿色的弹簧椅上，独自从平整的皮肤上拔出。我却一眼就看出了这蛇蝎美人一定是恶兆的化身，因为它不断向空中播洒花粉，这些孢子在空气中弥漫，散发着恶臭的气息。不久，这些恶臭就充斥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掩着鼻子工作，肩头上的恶兆之花又不停地随着人们的活动四处喷着孢子攻击着他人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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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凶手。"我轻轻地说，愤恨地紧握拳头，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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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探望张明时，我惊讶于张明沙哑的声音，更惊讶于他短时间内的衰老。我默默向前，突然抱住了他，那触感仿佛不会来自于人，只会来自于已成为标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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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恶兆之花是从哪儿来的，但我知道它一定直接长在人的灵魂上，才能这样可怕地吸取人的生命力。或许每个人都自出生起就有恶兆之花的花苞，它也是人灵魂的一部分，只不过在最近绽开罢了，因为几乎所有人身上都长出了恶兆之花，盛开在不同的身体部位。于是我每天醒来做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扒光，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自己的裸体，不过幸运的是，我始终没在自己身上看见恶兆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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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命力大幅衰退的病症很快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它被叫作衰变症，衰变症研究小组紧急成立，我也决定放下手头的项目加入小组。获得机密权限后，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衰变症并非第一次出现，它在历史中的踪影不少却没人想到，更巧的是竟然没有人把衰变症与恶兆之花联系起来。他们怎么就愚蠢到想不清二者间可能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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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突然想到，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才看得见恶兆之花呢？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一天，我试探性地问了问赵志，他是我们小组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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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组长，你见过恶兆之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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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填写表格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片刻后又转向我推了推眼镜，直视着我的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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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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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兆之花。"我又补充说，"就是那种半透明的五瓣小花，还会不停地释放着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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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想到这东西了?"他笑笑，依然盯着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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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什么，"我笑着挠了挠头，盯着地上嘴唇的那朵恶兆之花，连忙解释说，"我就是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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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依旧打量着我，我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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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组长，我想到，衰变症会不会也像孢子一样传播，以孢子的方式感染，以吸取生命力的方式引起衰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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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加入这个小组就意味着你有着最高的研究权限。不用多问我的意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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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讲台上，微笑着，随着嘴唇上那恶兆之花微笑着，明亮的阳光透过那朵花，隐隐投射出它的光泽：一潭死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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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默默地注视着我的恋人吃饭、阅读，一言不发，她洗澡的时候我默默地站在浴室外面，静静听着里面淋浴时哗哗的水声，好像是秋天的雨一样。我渴望阴雨，我以为阴雨没有听从我的召唤，原来是在此刻降在墙壁的另一侧。我却打不开门，我只能听着那遥不可及的雨，淋在我最不希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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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恋人后，我又去找了张明。他向我伸出那只棱角分明的手，我紧紧握了上去。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恶兆之花已经蜷缩成蔫巴巴的一团。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张明的生命要耗尽了吗？我不敢想下去。他剧烈地咳嗽，孢子从他的胸腔中飞出，带来一阵阵恶臭。这正是我来的目的：我邀请他协助我研究这些孢子。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可惜的是，它们没能让我们对恶兆之花有什么更深入的认识，唯一的成果是能准确检测出它们的试剂盒，一个蓝色的小花，会在接触后变为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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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这些蓝色小花对着感染名单一个个拜访，渴望能从这些大量的样本中弄清更多事实。这些感染者的恶兆之花往往散发着比平常的恶兆之花更令人作呕的臭味，我尽量装出闻不到的样子友好地交流，但他们就没那么友好了。他们总是拒绝让我检查身体，将它们隐藏在衣服下，反以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示人，以那希望别人看到的脸示人，还对我微笑，仿佛散发恶臭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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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的过程中我遇到了我父母，他们衰老极速，卧床不起。检查的过程中他们顺从地听从我的指令，恍惚间仿佛身份颠倒，我成了父母，他们成了孩子。他们的恶兆之花都长在肚脐眼上，花瓣脱落，结出了绿色的、小小的果实。我单独陪他们待了一下午，室内的光线逐渐黑暗了，夕阳打出的阴影格外明显。在影子上，我看到他们的胸脯起起伏伏，像黑色的浪，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