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盤的針在螺旋的黑色軌道上運轉,繞了一圈又一圈。中森明菜的〈駅〉循環播放,歌裡的人們似乎永遠無法在黃昏的車站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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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蔥的手指從與其矛盾的毛躁髮梢掠過,那幾縷應如金色的流蘇正分岔著,彷彿如它們的主人般需要拯救。手機中,經紀人的語音留言像是浸過水一般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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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鳩小姐要好好吃飯喔。接下來幾天會有新的人去協助照顧斑鳩小姐的起居喔。沒辦法陪著你了,對不起。對不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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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是因為她在哭,還是因為我在哭?斑鳩琉花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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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她,再來是她。事務所製作人那句「緋田小姐認為自己不適合繼續襯托斑鳩小姐的光芒」混著經紀人的留言在心上停駐。琉花從手機寄出的「斑鳩琉花退社請求」郵件宛如無聲的鳴笛,但已經空無一人的列車並沒有因此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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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響了窗沿的貝殼鈴,她下意識將指尖沿著髮梢輕撫到耳下,滯留在耳垂的珍珠耳環上。那對老氣的耳環不符合她的年紀與風格,但隨著溫潤的質地在雙指中蔓延,琉花被堵塞的肺好像允許了更多空氣的進入。在她執意上京的那一夜之後,身旁能讓她想起母親的物品,只剩下這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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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花和珍珠一樣,溫柔又有光澤。」這句話,美琴對她講過。母親對她講過。現在琉花也對她自己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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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花想起了經紀人那句「要好好吃飯」。她拉開冰箱,發現貼著「美琴慰勞品」標籤的草莓大福已經皺縮成一團,像一顆風乾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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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吃了。」她輕輕地道,卻又捨不得把它扔進冰箱。套上連帽外套,琉花拖著沉重的身軀打開沉重的門,走下樓梯,踏入無聲的七彩街道。十字路口的電子看板正播放著新出道偶像七草日花的運動飲料廣告。廣告詞呼喊著「夢想家女孩的必勝選擇」,尖銳的聲音與炫目的亮光讓久未出門的琉花頭一暈,她摀住了耳朵,匆忙躲進了便利商店內。或許是太過急忙,她一頭栽在一堵宛若堅實的牆的身軀上,罐裝咖啡和貓罐頭被撞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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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琉花道,但語氣沒有一絲的道歉,只是低著頭站在原地。她用餘光瞥見眼前是一名西裝高大男子,兩隻手分別拿著一個上頭印著卡通貓咪圖樣的便當提袋和皮製的褐色公事包,兩者的差異顯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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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失禮了。」他語氣誠摯地回復,用手臂勾著便當袋,彎腰拾起咖啡和貓罐頭,便如風一般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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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一個。」琉花在他離開時輕聲啐道。她從冰箱中拿了草莓大福和薑汁汽水,結了帳,便走出門外。只見剛剛他正蹲在幾公尺外的防火巷中餵食著流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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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地撬開罐頭,從公事包中掏出小瓷盤與湯匙,將鮪魚泥抹在盤子邊緣。三隻不同花色的貓咪警戒地從陰影中躡手躡腳的踏出。它們先是蹲低姿態,確認來者,才像是安了心般上前舔食,轉眼間便將盤中的肉泥吃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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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隻貓裡頭,白貓最快親人,橘貓舉止最無法預測,而玳瑁色的……」不等他說完,那隻玳瑁貓已經在他腳邊磨蹭,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他抬頭,琉花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近了五步,白貓和橘貓正用疑惑的腳步在她身旁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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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開心就好。」琉花假裝豪不關心的道。但是實際上,她最喜歡貓咪了,適才鬱塞無比的心情好像也舒坦了些,經紀人蒙在自己心上那令人窒息的留言好像被吹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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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甜食對貓咪不好唷。」他看了看琉花手裡的大福,溫柔的說道。玳瑁貓這時似乎才發現琉花的存在,牠突然壓低前身,毛髮豎起,露出呲牙裂嘴的表情,喉頭發出的哈氣聲警戒著琉花不許靠近。琉花下意識往後退一步,靴子的跟踩進了水溝的小孔,一個踉蹌,手裡的鑰匙掉了出來,滾到他前方。他輕輕將鑰匙串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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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琉花上前一步從他手中搶回鑰匙,下意識地遮住上頭的事務所鑰匙卡。玳瑁貓驚嚇地鑽進了他的腳後。他看著琉花的臉,好像若有所思,將手伸進了西裝口袋內,卻又輕輕將手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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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又是我失禮了。」他鞠躬道。他轉過身去,將瓷盤收起,放入準備好的塑膠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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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先行離去了。」他又轉身對琉花鞠了躬,往琉花家的反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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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怪人。難得出門還要撞見這種怪人,煩死了。」琉花在回家的路上抱怨著。約莫五分鐘的時間,她已經在自家公寓樓下,便快步上樓,回到她熟悉的房間裡。中森明菜的歌聲已經停下,室內一片寂靜。她嘆了口氣,將外套掛回玄關衣架上,準備享用期待已久的草莓大福和薑汁汽水。當她拆開包裝時,門鈴響了。她心下煩躁,並沒有回應,而門鈴也沒有再次響起,琉花便不以為意。直到她聽見摩擦的聲音,這才發現一張小紙條從門縫下被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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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琉花大驚,嚇得去廚房拿了水果刀。她緩緩地接近門口,如受驚的貓一般弓著腰,俯身想要看清那張紙條究竟是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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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條上字跡工整秀氣,寫道:「受斑鳩小姐經紀人所託,飲食已放在門外。我已離去,請您自行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