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紧张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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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李庸手持玉笏，正慷慨陈词，论述今年官员考绩之艰、之公，言谈间不时看向身旁那抹玄色身影，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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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长公主静立，面容隐在十二旒珠玉冕冠之后，看不真切，唯有那双透过珠帘的眼，冷冽如终年不化的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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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庸语毕，殿内一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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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这才微微上前半步，珠玉轻撞，声响清越，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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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忧国忧民，一番论述，着实精彩。”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还望尚书大人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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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讲。”李庸拱手，姿态恭敬，眼神却无半分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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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江南水患，朝廷拨付八十万两白银用以赈灾、修筑河堤。然，据本王所知，真正用于灾民的，不足三十万两。余下五十万两……不知去向何处？”寒鸢语气平稳，却如投石入湖，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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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庸面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无奈苦笑：“殿下明鉴，水患之后，疫病横行，药材采购、民夫安置、堤坝加固，处处皆需银钱。五十万两，早已悉数用于此，账目清晰，皆可查验。殿下久居深宫，或不知民间疾苦，银钱耗用，远超预估啊。”他这话，暗指寒鸢不谙实务，凭空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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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么？”寒鸢微微挑眉，“巧了，本宫近日恰好得到一份账目，并非户部存档的那一份，而是……从江南某些官员家中，以及几位商贾的密室中，零星搜罗拼凑而来的私账。其上所载，似乎与李大人所言，大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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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自镇定：“私账？殿下，私账岂可作证？恐是有人恶意构陷！不知是哪些宵小之辈，竟敢污蔑朝廷重臣！”他语气激昂，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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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陷？”寒鸢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毫无温度，“那若是这私账之上，清晰记录着每笔银钱的流向，最终都汇入几个看似与李大人毫无关联、实则皆由你族中子侄操控的钱庄账户呢？甚至连分润的比例，都写得一清二楚。江南知府得两成，河道督察得一成五，其余皆了入李大人您的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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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说一句，李庸的脸色便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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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口喷人！”李庸猛地提高声音，试图以声势压人，“殿下！若无真凭实据，仅凭这些来历不明的所谓私账，便要定当朝二品大员的罪吗？臣要参殿下一个污蔑忠良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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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位大人物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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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垂死挣扎的拙劣表演。她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账册，以及几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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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要证据？”她将账册高高举起，“这便是你与江南官员往来分赃的明细！这上面，有你的私印划押！这些密信，是你指示他们如何做假账、如何欺上瞒下的亲笔手书！每一笔贪墨，每一次勾结，都记录在案，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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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如电，扫过脸色惨白、浑身开始发抖的李庸，最终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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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巨贪祸国，罪证确凿！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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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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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金殿卫士上前，剥去他的官服官帽，拖拽下去。求饶声、哭嚎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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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收起证据，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从未发生。她微微躬身：“陛下，蛀虫已除，然吏治清朗，非一日之功。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肃清余孽，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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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之后，皇帝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寒鸢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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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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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惊澜，终告一段落。而寒鸢长公主的威严与手段，经此一役，更深植于百官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