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公主府的一个月，十一，几乎是用脚尖在丈量这片雕梁画栋的天地。寒鸢长公主，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上的威压和距离，更何况她亲眼见过殿下处置公务时冷冽果决的模样，也亲身领教过考校武艺时，殿下手中那根毫不留情的竹鞭抽在腕骨上的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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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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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到每次被传唤汇报，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影子，贴在最远的门边，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拉过头的弦，不自觉地带出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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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寒鸢并未在意。山野长大的小姑娘，畏手畏脚些也寻常。她目光掠过那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只当是规矩还没学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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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月过去了，那份畏惧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十一甚至不敢抬头与她视线相接，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像是随时会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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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十一又一次在书房门口踌躇不前，深呼吸了三次才敢迈入，垂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禀报完巡夜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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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牍后的寒鸢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颤抖终于耗尽了她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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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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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浑身一僵，几乎是蹭着地面挪过去，离书案三步远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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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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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又艰难地挪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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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抬眼，目光如冷电：“本宫是能吃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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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猛地摇头，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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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只觉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拽了过去！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按得俯下身，腹部重重压在寒鸢并拢的腿上，臀部被迫翘起。这个突如其来、羞耻无比的姿势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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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殿下？！”惊慌失措的叫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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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她的是凌厉落下的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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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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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衣料也觉出痛来。十一疼得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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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寒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下不停，“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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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掴不算特别重，但密集地落在臀腿处，羞耻远大于疼痛。十一咬住了唇，不敢挣扎，更不敢大哭，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委屈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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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暗卫，汇报事宜声音发抖，成何体统？”寒鸢质问道，又是一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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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属下…属下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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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错？我看你是不知！”巴掌接二连三，“这般怯懦，如何担当护卫之责？本宫身边不留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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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不再辩解，只是把脸深深埋起来，小声地吸着气，呜咽声断断续续，像受了伤又不敢放肆哀鸣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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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打着，寒鸢忽然觉得腿上这孩子抖得可怜，呜咽声也细细软软的，不像个舞刀弄剑的暗卫，倒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瑟瑟发抖的小狗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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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来得突兀，却让她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些。掌下的动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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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依旧轻轻抽噎着，趴在她腿上一动不敢动，臀后一片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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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书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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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的手原本扬起着，此刻却轻轻落下，没有继续责打，反而放在了那被打得发烫肿起的臀上，带着一丝审视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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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训斥，“没外人在时，唤我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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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猛地一怔，连呜咽都停了。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试图看向寒鸢，却又不敢完全抬头，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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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没有？”寒鸢的手在她肿痛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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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十一疼得缩了一下，巨大的震惊和那一下按压的威胁让她脑子发懵，下意识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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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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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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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似乎仍不满意，或许是觉得这声音太小，或许只是兴之所至。放在她伤处的手掌微微施加压力，带着明确的威胁意味：“没吃饭？大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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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浑身都绷紧了，脸颊烫得能煎蛋。羞耻、害怕、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她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稍微大了些，颤抖却依旧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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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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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鸢看着那红得滴血的耳尖，终于像是满意了，撤开了放在她伤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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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个称呼，也记住这次的教训。”她将人从腿上扶起来，看着十一站都站不稳、眼眶鼻尖通红、却又不敢捂身后伤处的狼狈模样，语气淡淡，“下去吧。找嬷嬷拿点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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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胡乱地行了个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姿势别扭地挪出了书房门，心脏还在狂跳，身后疼着，耳根烧着，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和那只手带来的、混合着疼痛与奇异亲密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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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阿姐这个称呼，成了独属于她十一的、带着疼痛羞赧、却又隐秘温暖的印记。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似乎也真的在这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责罚之后，悄然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