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树宫抬头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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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轻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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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草原的秋天，大地笼罩一片金黄。绕是秋风正劲，这天气对西树而言还是有些热了。数千年的北地生活，早已让她忘记其实自己也出身南方。她稍稍欠身，低头避过阳光，以拐杖把手支住前额，在自己投下的微弱影子里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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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龙鹰之门，便是南之精灵国内地。近十年来，贵族院执掌下的精灵国腐败日甚，古林基恩带领的天剑起义军一呼百应。贵族院不得已将边军内调，对抗蜂起的民变。时任北境巡护的西树宫接到命令，率部由长墙出发，南下讨伐各地匪军。入内地不足一月，右腿箭伤溃烂，加之水土不服，连日奔波，竟出现了坏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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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苏大人，西洛部来信，祈速出兵。”一位身穿白袍的精灵传令官急急跑来，在西树面前半跪，双手呈上贴着凤凰羽毛的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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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西树微微抬头，又垂下去，撑着拐杖。全身着甲坐在交椅上的她，俨然一位惊醒复睡去的老人。漆黑的眼罩在盔檐的遮映下格外昏暗，夺去了整副面容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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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多利·西树，是那个年代无数王族成员之一，也是仍在世的经历过古精灵国时代者。抚靖北地已有六千年，这是大部分光明精灵一生的长度。圣树王的血统向来意味着长生，但那幸运却没能延及她身边的人：两千年前，丈夫赫尔维尔为鼠人报复性毒杀；一千百年前，在议会工作的长子西米露招惹了不知什么人，在自家宅内遭乱刀砍杀，尽管凶手最终落网，但每个人都清楚此事并不是精神病所为；四百年前，在西达斯坦（盾阵海门）海关工作的女儿西梅糖与伪装成客商的南宇凶犯发生冲突，不幸遇难。唯一的妹妹林多利·西兰，现在是太阳神圣殿的祭司，然而似乎有智力上的先天缺陷，几乎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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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意气风发的武人公主，在巨人之祸已远的今天，只剩下又瘦又瘸的老独眼龙。帅旗之顶猎猎拂动的红色长辫，已无人记得是火巨人之王的胡须。她在那次战斗中失去了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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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希尔德呐。”西树含糊不清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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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裹挟着铅银，在西树宫身后，身着北方甲胄的冰原军将领分列左右，长戟仪仗，手按剑柄，静默无声。带檐头盔下，如钩的鼻尖和高耸的颧骨昭示着他们的北方出身。与西树一样，他们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这些精灵战士是第一次站在如此靠南的土地上，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从未跨入过龙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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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走上前来，罕见的银色长发，身着全副秘银甲胄和白色毛皮风衣，胸甲上还铸刻着猎杀巨人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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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尔德，如何了？”西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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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部十二万，按大人命令兵分七路，现皆入阿瓦隆地界扎营，紧守各路关隘。贡纳尔大人所率第六军已接手龙鹰门要塞防务。”年轻的精灵武官开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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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守军，并未阻拦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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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月军纪律散漫，兵将弃关，或降乱军，或成兵匪。所幸阿芙蕾雅大人沿途收拢，皆已训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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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树并未抬头，懒散地招了招手。路希尔德拿来地图，侍候起身，将地图在她膝上铺开，又替她整理好颈甲上的白色毛领。绒毛在秋风里簌簌展开，好似一只雪兔正团团擦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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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受天剑邪党所惑，沿途乡郊多乱民集会，悉已驱散。部分城镇治政废弛，主管官员逃散无踪，只名存南国而已。已令驻军诛杀乱民，重振纲纪。”路希尔德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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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凿是天剑同道，便放他们走吧。若非走投无路，精灵人断不会集这种会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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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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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非官，民非民，将非将，兵非兵，各去职守，各离所安，循循惑惑，乃望乃止，观天剑乱党而不避，观咱家行伍而不迎。搞得这，也不这个，也不那个的，是何征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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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官民皆信……天日将变之说。旧已亡故，新则未起，故碌碌以自保，深忌误措手足而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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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古林基恩一党，十年为各路追剿，已是末路穷途。今急而走险，袭扰京畿，区区乱匪，却闹得自上而下，几近星散呐。可惜，西洛王子的辉月官军，怕亦是枯落黄叶，徒饰绿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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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十年，南之精灵国将有成建制的国家军队，统一旧精灵国国土。」作为试点的辉月军，最新的武备，最高的呼声，时常于报道中见到，似是历史上第一的水准，军费开支亦巨。同时建立的巡守军，本应维持社会正义，如今是仅从中央及各地维稳之利出发的暴力机器。大乱将至，面对各省分裂和四起的民变，国家只是如此这般德性。紧握在一群手中的军队，终于只是利益团体的私军。面对朽坏如此的国家，应时而起的天剑军，其胜利，似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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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按这十年的情况持续，怕是等不到报道中所谓复兴旧国的未来十年。不满五年，南之精灵国便会在全国性的贫富断崖和此起彼伏的暴乱中土崩瓦解。彼时，乱世才真正开始。贫困致二心，民变致内乱，政令无常，律法失衡，然乱世自有乱世之理，同当前建制绑定的社会正义和常识的伦理，那时也会成为笑话。彼时，眼下已难忽视的动荡只会成百倍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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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低地，草原消失在森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