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悟心这时才反应过来，看向怔怔的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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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或不幸。”李炎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这恐怕是全天下头一份的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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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彻底想明白了。妄形鬼最后发出的那黑球法术，本质是攻击“灵性”的。这种攻击对灵者效果有限，但对凡人却是摧枯拉朽的绝杀！阴毒的鬼气会直接侵蚀、凋零凡人的灵魂，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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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本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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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黑球击中她的瞬间——她开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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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一夜的亡命奔逃，对零秦这个敏感少女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早已在她灵魂深处埋下了开灵的种子。那颗致命的黑球，在试图夺走她性命的同时，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竟阴差阳错地帮她冲破了那道凡人与灵者之间的无形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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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悖论出现了：当一个凡人在承受“仅对凡人有效”的致命法术的过程中，突然变成了灵者……结果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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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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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盘膝坐在地上，让依旧昏迷的零秦枕着他的腿。他手指搭在她的额头上，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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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回来的关庐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悟心：“发生什么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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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悟心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啊？就看见个黑不溜秋的球砸进零秦胸口，然后她就惨叫一声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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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中了玄冥神掌吗？”关庐月忍不住吐槽，“零秦是不是接下来会体弱多病十八年，然后一朝学会九阳神功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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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这样子要学也是学九阴真经吧？滚你的，说点正经的！”陆悟心烦躁地骂了一句，看向李炎，“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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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办？你我有啥办法？全靠李大哥操作了。”关庐月说着，也挨着陆悟心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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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悟心低着头，一会儿又抬起来，反反复复，显得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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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种预感。”关庐月在一旁轻声道，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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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预感？”陆悟心的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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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他情绪的低落，关庐月顿了顿，才缓缓道：“……零秦这辈子，恐怕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再也脱不开干系了……你和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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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分钟后，关庐月和陆悟心都倚着树干，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李炎这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也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灵气本身不会被消耗，但短时间内如此高强度地运转和输出，尤其是最后探查零秦那诡异的状态，对灵者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损伤经脉。但李炎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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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的灵性结构……太诡异了。简直像……精神分裂的极端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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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灵性核心，竟然清晰地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一半呈现出一种死寂、凋零的“鬼阴”之相，冰冷、灰暗，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生气勃勃；而另一半，却又是完完全全、生机盎然的正常人灵性。两种性质迥异的灵性，在她的意识深处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诡异地暂时共存的方式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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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灵性最多是结构紊乱、能量波动异常，像这样整个灵性被硬生生“劈”成性质完全对立的两半，恐怕真是全天下独一份。正因为前所未有，李炎完全无法预测零秦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后果——灵魂崩溃？人格撕裂？还是变成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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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看着零秦苍白的面容，最终，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决定尝试一种前无古人的、极其冒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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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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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或者说，阴间的“白天”降临了，但天空反而比夜晚更加阴沉，光线昏暗，带着一种不祥的猩红色调。当陆悟心和关庐月醒来时，发现零秦已经醒了。她没有睡觉，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某处发呆，神情有些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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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了吗？”陆悟心看向一旁正在整理符纸的李炎，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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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将最后一张符纸收好，站起身：“情况很复杂，但暂时……算是稳定住了。”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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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三人：“那么，继续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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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踏上奔波的旅程。陆悟心一路上忍不住偷瞄零秦，发现她除了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和原来没什么两样，行动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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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自己呢？她对昨晚李炎与妄形鬼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一无所知。她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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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漫长的奔跑。阴间的“白天”光线惨淡，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隐约透出的天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猩红。路过的鬼村在白天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几人又跑了两三个小时，不知何时起，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宽阔、平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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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终于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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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向气喘吁吁的三人：“前面就是鬼城了，都打起精神。鬼城不比乡下鬼村，里面情况复杂得多。”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张薄薄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锡箔纸，一一递给三人，“含在嘴里，压在舌头底下，别咽下去，也别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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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依言照做，含着箔纸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彼此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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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李炎双手快速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十几秒后，他身上的火红色外衣颜色骤然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冷死寂的气息，与周围的阴间环境奇异地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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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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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鬼可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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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含着箔纸，跟在气质大变的李炎身后，沿着越来越宽阔的道路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那座传说中的鬼城——泣兰城，出现在他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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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城市早已没有了城墙的概念，月都作为新兴城市更是如此。陆悟心、关庐月和零秦从未见过真正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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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那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城墙撞入他们眼帘时，带来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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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高耸，目测至少有十米以上，由一种油亮发紫、仿佛浸染了夜魅幽光的巨大石砖砌成，如同一条沉睡的紫黑色巨蟒，向着视线尽头绵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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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已不再是泥土，而是铺着整齐的墨绿色石砖。路上，可以看到一些形态各异、明显非人的“东西”在往来穿梭：有的拉着造型古怪的马车，有的牵着瘦骨嶙峋的鬼驴……秩序井然得不可思议，若非周围弥漫的阴森鬼气，简直让人误以为闯入了某个古代城池的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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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宽阔大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门。城门上方，用蓝中透红的诡异颜料，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泣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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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回头，对含着箔纸、大气不敢出的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异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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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前并无守卫把守。李炎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带着三人走入了这座鬼气森森的城市。一进城，眼前豁然开朗：砖石结构的楼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竟真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代城池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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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好奇又胆怯地四下张望：驿站、酒楼、旅店、钱庄……甚至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鬼怪在街边摆着地摊，售卖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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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也是第一次进入鬼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心中同样难掩惊讶。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思考着正事。鬼城范围不小，足有二三十平方公里，靠他们四人一点点搜寻界门无异于大海捞针。幸好李炎自有手段定位界门方位，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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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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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正思索间，前方一座挂着“乌露阁”招牌的酒楼大门猛地被撞开，一道身影飞了出来，重重摔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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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鬼，太阳穴处赫然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疮，却被一张像是符纸做的绷带紧紧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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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没了两斤黄泉酿，可叫老鬼我怎么活哟！”老鬼摔在地上也不起来，直接拍着地面干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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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老不死的穷鬼！”一个三十来岁、身材壮实的女人叉腰站在酒楼门口，一脸凶悍地啐了一口。她面容鲜活，与活人无异，在这阴间鬼城里显得格外扎眼。“先把你这副丧气样收拾干净了，再来想你的酒钱！乌露阁不伺候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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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自然无心掺和这种闲事，眉头微皱，立刻拉着三人转身，从主路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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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暂时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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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个僻静安全的角落，集中精神感应界门的确切位置。客栈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来了——他们身无分文。贸然进去，下场恐怕和刚才那老鬼一样被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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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巷狭窄得过分，除了零秦身形纤细尚可通行，其他三人包括李炎都不得不侧着身子艰难挤过。好不容易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相对宽敞些的街道，只见路边有个地摊，摊主是个浑身布满纵横交错刀疤的怪物，正叫卖着一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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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悟心盯着那怪物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辨认出刀疤覆盖下的，依稀是个人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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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目不斜视，只想尽快离开。关庐月和陆悟心也提心吊胆地紧跟其后。然而，就在走在最后的零秦即将完全走过地摊时，那刀疤鬼喉咙里发出一阵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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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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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吓得浑身一颤，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想跟上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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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布满疤痕、冰冷刺骨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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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要不要来几颗苹果尝尝？包你魂体舒畅！”刀疤鬼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