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七章·血泊

2025年06月09日17:46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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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从混沌的睡眠中浮起。 窗外的月都,天色是沉郁的铅灰,离破晓尚早。 一股奇异的甜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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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坐起,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循着那甜腻的气息走出卧室。客厅里,月光是唯一的光源,在地上投下冷清的格子。甜味的源头,似乎指向母亲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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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心脏。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门板,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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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 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 鲜血。 不是喷溅,不是奔流,而是像粘稠的、冷却的红色糖浆,从床上无声地滑落、堆积、拉出细长的、暗红的丝,在地板上漫延成一片寂静的、甜腥的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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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味……是血的味道。 视觉与嗅觉的错位带来巨大的眩晕。 “轰——!” 思维彻底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撕裂喉咙的尖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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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猛地从自己卧室的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她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几乎是滚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冲向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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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茵正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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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喊什么呢?”听到动静,秦茵暂停了电视,转过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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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事。”零秦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喘着气,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发颤。她这才意识到,那恐怖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强烈的虚脱感让她双腿发软。昨天亡命奔逃的疲惫此刻也席卷而来,她才想起自己昨晚根本没顾上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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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刷了牙,试图洗掉噩梦的残留。回到卧室换了衣服,拿了浴巾,再次走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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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裹着浴巾出来时,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只受惊后勉强镇定下来的兔子,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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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茵还在看电视,嗑瓜子的声音清脆。零秦拿起手机回到自己房间,屏幕亮起,显示着陆悟心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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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家: 关庐月问过她爷爷了,那玉佩确实是专门找法师开过光的。但具体是谁、在哪儿弄的,她爷爷也记不清了,只说大概在九龙街的一个巷子里。 天上人家: 我打算去看看,关庐月也来。你想来就十点在这个位置集合。 [图片:九龙街某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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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八点多发的,那时她还在洗澡。零秦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她连忙拍了拍胸口,压下残留的心悸,快速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起钥匙就往外走:“妈妈,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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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秦茵打过招呼,她匆匆下楼,挤上公交车,直奔九龙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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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几分钟后,零秦赶到了约定的地点。虽然还没到十点,但陆悟心和关庐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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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陆悟心朝她点点头,指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就是这条巷子。我刚打听了一下,巷子最深处有个自称‘陈半仙’的老头,两年前还在搞这些,这几年关门歇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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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肩走进小巷。巷子很窄,最多两三米宽,他们并排走着,几乎占满了通道。走了几分钟,一栋很有旧时代风格的老房子出现在眼前。门前的几盆半死不活的小盆栽和紧闭的厚重木门,透着一股陈腐和神秘的气息。零秦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安地想象着门后会是怎样一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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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陆悟心扯开嗓子喊道。这栋房子夹在现代都市的缝隙里,显得格格不入,既不像文化遗产,也早该被拆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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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无人应答。陆悟心试着推了推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竟然没锁,被他轻易推开了一条缝。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轻脚步,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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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庭院,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杂草,角落堆着碎砖,一小洼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陆悟心走向正屋紧闭的房门,放低声音又问:“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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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一个冰冷、干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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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他眼睛细小如豆,皮肤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皱纹深刻而古怪,像刀刻在朽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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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半仙吗?”陆悟心定了定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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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什么半仙真仙?”老人冷哼一声,浑浊的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显然对这群不速之客充满了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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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呛,陆悟心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这时,关庐月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她那块带着裂痕的玉佩,递到老人眼前:“老爷子,您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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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目光扫过玉佩,灰败的脸色骤然一变,细小的眼睛眯得更紧,透出锐利的光:“你们……碰到脏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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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悟心顿时大喜:“对对对!就是靠这宝贝救了我们一命!所以我们才特地来拜访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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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似乎根本没听陆悟心说什么,他突然凑近三人,努力睁大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在零秦、陆悟心、关庐月脸上来回扫视,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果然……身上都沾着晦气,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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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背着手在小小的庭院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三人被晾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只能看着他像困兽般转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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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老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阴沉地扫过他们:“你们不该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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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陆悟心一脸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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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斜睨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东西,是怨气化成的精怪,心智混沌,虽是人死后所化,却早就没了人的灵智,只剩下怨毒的本能在驱使。你们若不去招惹,它或许只是像苍蝇蚊子般,偶尔骚扰你们一下,让你们不得安生也就罢了。可你们现在找上门来,还带着能伤它的东西(他瞥了一眼关庐月的玉佩),这就等于在它眼里插了根钉子!它必定会视你们为真正的威胁,不把你们弄死,绝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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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秦听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那我们……我们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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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老人重重一跺脚,枯瘦的手指指向他们,“你们三个,身上都沾着它留下的‘晦气’印记!就像被泼了油漆一样显眼!它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你们来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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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陷入一片死寂。三人如同被宣判了死刑,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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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关庐月一咬牙,上前一步,眼神带着豁出去的决绝,“老爷子,您帮帮我们!帮我们跟那鬼东西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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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老人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关庐月的脸,“小妮子口气倒不小!指使起我老头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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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关庐月被噎得一时语塞,尴尬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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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罢了……除鬼务尽,这道理我懂。只是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亲自出手是不行了……”他话锋一转,“给你们做些符箓防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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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闻言,绝望的心底终于透进一丝微光,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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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伸出手,掌心向上,直接伸到关庐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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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庐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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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来。”老人不耐烦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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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玉佩!你的玉佩!”老人没好气地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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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关庐月这才反应过来,不甚在意地把那块带着裂痕的玉佩放到老人枯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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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玉佩,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追忆,喃喃低语:“不知不觉……五年了。没想到这玉佩上,竟还能残留着我当年注入的一丝‘灵气’,你这玉佩本身的材质,倒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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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庐月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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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不再言语,五指猛地收紧,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他闭上双眼,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零秦屏住呼吸,她分明看到,一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气体,如同活物般从玉佩的裂痕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然后,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钻入了老人微微起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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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老人缓缓松开手,将玉佩递还给关庐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玉佩上那点微末灵气,已被我收回。现在,你们听好了:去买些上好的黄表符纸,再弄些新鲜的鸡血或者黑狗血带回来。东西齐了,我自会为你们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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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庐月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这老家伙说收回法力就收回,一点“售后服务”精神都没有,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转头看向旁边似乎在发呆的陆悟心:“喂!发什么愣呢?走啦!去买符纸……喂?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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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悟心这才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却没立刻回应关庐月,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老人:“老爷子!您刚才收回的是‘灵气’?那……那怎么样才能像您一样,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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