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re the Money Went, and Who Follo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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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流之后，脚步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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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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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20世纪初期那点堪称“铁匠工艺”的技术，想造出一把能反复开火、精度足够高、不会炸膛、且方便收纳的半自动手枪并非一件易事，于是约翰·勃朗宁在1911年设计了一把外观朴素得诚恳、威力凶狠得体面的手枪。M1911 .45 ACP能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一颗直径11.43mm的金属块，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推进人的胸口，然后人的背后会掀出一朵开花的血雾，带出些模糊的垃圾。操纵的它的人甚至不用学习医术，这枚子弹会替他完成所有的外科手术，干净利落，无可指摘——除了某个倒霉蛋会剧痛上那么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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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里的火药一烧，膛压猛涨，将弹头推出枪管；枪管和套筒一开始后坐时就黏在一块往后滑动，滑出一段距离后，枪管末端老实让开，套筒继续后退甩出空弹壳；弹匣里的下一颗子弹上膛，枪管再次收起重新锁好，一切照旧，周而复始。整场手术发生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干净、迅速、高效。当那枚黄铜色的艺术品钻入人体时，它并不优雅——它用半个拇指粗的诚意撕开肌肉、撞裂骨头、把器官打成不规则的形状，最后扔下抽象的艺术品扬长而去。没有多余动作，也不需要多余动作。它从来不是为了用来“制服敌人”，而是为了让敌人在扳机扣下的瞬间，就开始考虑人生的最后一封遗书需不需要省略称呼——它是工业化怜悯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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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愿意教我用枪啦？”祥子瞥了眼那柄在阳光下反射的黑铁，带着一丝笑意望向初华，后者正把几步之外桌上的威士忌空瓶摆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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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初华朝祥子示意，把M1911举起，让阳光从金属身上划过。枪身漆黑，磨损痕迹清晰，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段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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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站到初华身侧，没有说话，眼神扫过漆黑的枪管，又看向初华，等待着某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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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以前经常用的型号。”初华嗓音低低的，“后坐力大，所以你需要双手握稳它；响声很大，杀伤力也实在，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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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没接话，只是点点头，她知道初华说的“以前”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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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轻轻扣下扳机，”初华顿了顿，把枪转了个方向，握柄朝向祥子，“你面前就会多出一滩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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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握住枪。她的手指比初华要修长些，却不如初华的稳。刚接过去时，手腕微微下沉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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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说黑色笑话？”她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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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没回答，只是稳稳贴在祥子身后，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臂弯上，左手握住她持枪的手腕，“别用蛮力，你要用肩膀去带一半；手指放松下来，但别让它松，就像……你弹钢琴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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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不语，手腕传来初华掌心的微热，握枪的手有那么一瞬迟疑，却马上就随着她的指导调整动作，直到枪口正对前方的瓶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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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保险。”初华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等你扣动扳机时，它会射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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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向你的过去？”祥子低声反问，声音沉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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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轻笑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你得适应这铁块的重量。它也许比现实还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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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畏它。”祥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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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语调微沉，双手虚扶在祥子腰间，依旧稳稳贴在祥子身后，“开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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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扣动扳机，枪声在天台炸响，震得她后退半步，紧紧贴在初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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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杀人的工具。”初华在她耳边低语，像在陈述，又像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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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忘的。”祥子站直身子，静静看着碎落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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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伸手，从她指间重新接过M1911——祥子的手并没有在初次开枪后微微颤抖，反而稳得很；初华接过枪的方式太轻，只是轻轻把它抽走，却像是在试探自己。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住祥子的左手，引导着对方握住自己那只持枪的手，然后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稳稳击穿空瓶，桌上又多了一堆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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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被初华覆住的手紧紧握住她拿枪的那只，她没有像第一次开枪一样后退半步。她站在初华身前，挺直脊背，眼神紧紧盯着枪口的机械瞄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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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射向了过去。”初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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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转过身，对上那双淡然的眼睛，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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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初华把自己的过去交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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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天台，带起碎玻璃的光斑在阳光下跳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微红，手掌温热——不是出于惊惧，而是因为握住了一段沉甸甸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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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初华那只空下来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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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住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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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看着她，眼神一如往常平静，却在那一瞬缓缓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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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开枪前，”她顿了顿，语气仍冷静，却带上一丝温度，“记得先告诉我你要瞄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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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把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耳后，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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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一天，上午九点出头，太阳并没有出现，云层垂在半空，低得即将蹭住洛城屋脊的边角，山麓线条在灰蒙中勾得分明，似乎要被一场突出其来的大雨浇透。风有些凉，街道湿润，路面光洁得能照出车窗上的尘迹来。在这样的工作日，一幢不起眼的三层楼房安安静静地藏在一处中产阶级街区的边角，隔壁是牙医诊所，对面是干洗店和杂货店。看上去它们从来只是小市民群体中的一份子，从未参加过，也不打算卷入什么重要事件，只是这样随波逐流地存在着，也许在最后会沦为一撮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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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走在前面，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深棕色西装长裤，白衬衫扎得平整，深红色领带紧贴领口，马甲的扣子一颗不少，皮鞋擦得透亮，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拿着一沓文件。她没戴帽子，金发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显得冷静又有点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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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半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米白色衬衫熨得平整，灰色格子百褶裙在小腿下摆处轻轻晃着，黑色玛丽珍皮鞋配着纯白的羊毛袜，整洁得一应俱全。领结系得饱满端正，灰蓝鬓发垂在耳后，她表情温和，心绪清明，像尚在就读的大学生，却不容忽视。衣着得体的私家侦探助手该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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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ndy Holdings的门厅很窄小。正门非得一名冰球运动员侧着身子，才能小心翼翼地挤进去，门背上挂着一幅画布上的宗教油画，画中蛇形眼睛的耶稣正对着房间内微笑，捧着金杯站在苹果树下，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汁液，笑意阴测而残酷，是在深夜的告解亭内刚达成一桩赦罪的交易后才会有的。他的足边跪着一位身穿白色亚麻长袍的信徒，风尘仆仆，姿态谦卑。祥子站在一旁看，心想这要是被虔诚的天主教徒瞧见，恐怕要一边举着十字架，一边紧张兮兮地念着求主保佑的经文。可主，亦或说耶稣他老人家，都已经自身难保，哪还有那么多功夫替凡人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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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厅尽头是一扇再常见不过的普通窗户，窗外是货运铁轨，列车时不时从不远处疾驰而过，发出一声笛响，把空间里的空气都震得往角落里躲。西侧靠墙的木质楼梯上落着陈年的灰尘和脚印，最下一阶略微塌陷，和把人心放在脚下踩过一次又一次一样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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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是个黑发女人，头发贴在颈侧，似乎好几天没洗，颜色黑得发青。她瘫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肩膀懒散地歪向一边，穿着一件职业白衬衫，领口皱着，胸口第二颗扣子开着，不知道是昨晚宿醉时扯开的还是她干脆就没打算扣上。她嘴角叼着一根半燃的香烟——那种纸质粗糙、味道呛人的廉价烟，Camel Soft Pack，无滤嘴，吸一口像把整个加州的灰霾吞下去。烟灰缸是旧铝合金的，早已堆满了烟蒂，灰色里透着焦黑，黏糊糊地附着在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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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文件，毫无章法地散着，几页还搭着一角咖啡渍，最边上的纸张已经卷起，应该受了潮。那双淡棕色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又移开，像是在看天气预报——有一搭没一搭，无生气，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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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找人，还是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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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些沙，像早上第一口烟没点着就咽下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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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瞥见前台凌乱卷着的发尾，思忖着它应该曾被精致烫过，然后剪成了前阵流行的发梢向内卷的齐颈波波头。她本身并不关注潮流，只是曾经待过的办公室里有几位女同事整天讨论着香水、发型、服装等等时尚符号，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才稍微有些印象。前台看她们的眼神几乎没有感情，甚至连最职业化的微笑都没有，只有烟雾缭绕在干瘪的、没有血色的唇瓣。看上去非常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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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眉，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在扇叶和灯光的交错下一明一暗闪过，眉间透出一丝疑惑，又有一丝无奈飘过。威尔希尔大道的信托公司光鲜亮丽，小街区里不起眼的控股公司就这么破败。辉煌的吊顶和发皱脱皮的天花板，整洁舒适的高级公寓楼和拥挤杂乱的小阁楼，这就是世道。她想着，又轻蔑地无声哼出一口气：是啊，它的本质不就是资源的再分配、掠夺与被掠夺，哪有不需要向税务局缴税的人呢？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不交税，如果你死前没有结清税款，没准税务局会像古凯尔特人那样，用最古老、最禁忌的卢恩魔法让你死而复生，在你睁开眼后第一句话是“您好，请您结清第一条命期间尚未缴纳完毕的税项。另外，我们让您死而复生的治疗方式也需要您额外付费，以下是关于该服务的税款计算……”也许是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没品笑话逗到，她有些忍不住笑意，抬起手背轻轻挡了那么一瞬，随后又恢复了私家侦探助手的最佳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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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察觉到祥子的动作，约莫也感受到那丝诙谐的调子，她很想陪祥子那样幽默一下，然而“初华”可以，“三角侦探”却不可以。于是，三角侦探从马甲内衬抽出侦探执照，出示给不务正业的前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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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三角侦探事务所的三角初华，需要和Chonos先生见面以洽谈一些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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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很困惑，正在思考。尽管才认识几秒，初华也看得出来对她来说思考一向不是件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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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俊俏，”她说，“我想你一定是个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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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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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称赞，不过，我想，一个经常被人撵着跑的人应该不会是万人迷吧。”初华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眼睛完全没有看向前台，而是越过前台肩角穿向发黄的墙壁，“请问Chonos先生今天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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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劲。”她咬住嘴唇，脑袋稍微向一旁侧去，望着夹在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斜了一眼初华。然后她垂下涂了过多睫毛膏的油漆刷——毕竟涂了过多睫毛膏的睫毛看上去太像了，等睫毛膏险些黏上面颊才像剧院拉幕布似的慢慢抬起来。初华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一点逝去，但显然她一直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她才没有举着Colt Detective Special .38双动左轮抵在前台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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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后面这位呢？”见到初华没接话，她问，“也是私家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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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未能让您遂愿，”祥子摆出了社交辞令那套，“我是她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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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噢——”她故作夸张地摆动双臂，烟灰就这么落在皱巴巴的衬衫上，狭小的门厅内没有传来回音，只让人觉得耳膜一阵刺痛，“那你一定很懂助手的活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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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初华哼了一声。顺带紧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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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很擅长助手的工作，一切都井井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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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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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应该对那些琐碎的重复工作没有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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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问具体细节呢。”她把烟蒂暗灭在烟灰缸，又从烟盒中取出一支，把它咬在嘴里去摸火柴盒，轻轻一划点燃了香烟。她细细吮吸Camel Soft Pack，用力吞下过肺，又从鼻腔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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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挺能干的。”她说，然后由于某些祥子和初华都无法得知的原因笑了起来，香烟夹在她之间一抖一抖的，烟灰静静洒在桌面上，但她毫不在意。她用另一只手托起下巴，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指着祥子，“你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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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一言不发。恰好此时一名身着白衬衫，领带夹在左胸前的男职员快步走了过来，无框的圆眼镜戴在他脸上显得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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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继续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丝毫不在意男职员的到来，对方也没有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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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职员用单调的声音说：“两位是要见Chonos先生吧？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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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感觉到自己的耐心终于不再流逝，朝他点头示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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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祥子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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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随男职员踏上老旧的台阶，那木板仿佛用力一蹦就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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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司的持续经营需要良好的形象。”言下之意就是前台太放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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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职员严肃而彬彬有礼地看着祥子，平静地道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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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它不会倒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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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尽头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乍一看像被遗忘在纸页夹缝里的烟头，窄、暗、潮，靠西的那面墙上装着几盏黄光壁灯，灯罩蒙着一层旧尘，打出来的光像是烟灰缸底部爬出来的酒精火苗，一晃一晃，随时可能熄灭。墙面刷过白，但年久失修，细小的龟裂蜘蛛网般从踢脚先向上蔓延，一直爬到天花板的边角，那上面还有几处曾修补过水渍的痕迹，潮斑像是残忍撕下的伤口后留下的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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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地板是老式松木拼接，打蜡过却难掩年头，鞋跟落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这幢楼正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