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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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且闹心的手机闹铃响起，我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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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不再是那个打扮现代的粉白色房间，而是古色古香的复古格调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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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自然是不如城市便利，但和石蕗相比，唯一的好处就是听不到每天早上路过公寓的嘈杂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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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掉防止口干的口罩，空调和加湿器的指示灯还在幽蓝地亮着，在贴满老旧海报的老旧墙壁上投下冷光。我拿起遥控把开了一晚上的空调和加湿器关闭，坐起身让自己的脑袋逐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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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两位对我都算百依百顺，可小时候的我提到空调，爷爷都会扯开话题。后来长大了，我提起来，他则是说太贵了没必要，还会觉得我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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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我来了之后，却发现已经在客厅和卧室里面安装了。白色机体安设有些老旧墙壁上，反差格外的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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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真是会改变人的想法啊。说不定爷爷这些年也偷偷和时间达成了某种和解呢，想想还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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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奶奶告诉我，其实是因为我要来，爷爷特意去买了一台新的安设在了给我的那个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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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让他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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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着要不要给爷爷补偿什么，我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拿出宽松的衣服开始更换。镜子中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微垂的眼帘让遮掩了一半红玉般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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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准备收拾被子，房门被轻轻地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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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啦，莉子已经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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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站在门口，看到我准备抱起厚重的被褥，她急忙走到我身边接过了被子，指尖轻轻掠过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像触碰春日里刚融化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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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交给奶奶嘛，要是让小宝贝觉得妈妈在举哑铃可不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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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被子塞进橱柜的动作带着老辈人特有的利落，转身又去整理垫被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爷爷开车去市场了，说是要挑最新鲜的鲷鱼做味噌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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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的下摆，榻榻米的纹路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这么早还要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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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突然停住动作，转身时在榻榻米的地板上发出窸窣声。她走过来替我披上针织外套，指尖在我肩上轻轻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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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昨天说呢，家里的梅子腌好了，正好开车去镇上贩卖。" 她的拇指擦过我手腕内侧时，我听见她低声补了句："冰箱放了全麦面包，奶奶今早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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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突然哽住，我盯着地板上自己在撒入室内晨光中投下的浅淡影子，想起一个月多月前那个飘雪的深夜。抵达时已快十二点，玄关的灯却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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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过门后，奶奶揉着眼睛拉开门，爷爷穿着睡衣站在她身后，脚边放着早已备好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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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只是担心的看着我贴着胶布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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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小拔老师像姐姐以前一样抱着我，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陪着我坐在会客室的矮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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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糊着和纸的拉门，在奶奶明显是为了欢迎我而擦过的榻榻米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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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自己紧贴的膝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终于说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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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来声音开始发颤，却听见爷爷 "咕咚" 喝了口茶，奶奶的手忽然覆在我手背上 —— 她掌心的温度像暖炉一样熨帖，让我敢抬起头，看见的却是爷爷泛红的眼眶，和奶奶眼中闪烁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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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麻烦你们了……" 来自小猫的叫声将我从回忆中带回，我看向还没关闭的壁橱露出绣了花瓣的被褥角，声音轻得像落在榻榻米上无形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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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突然转身，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说什么呢，你小时候把爷爷的古书藏起来时，我们可没少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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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是个坏孩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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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来替我理顺翘起的发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面包香味，手又轻抚了一下我的小腹："等他会走路了，可要赶跑菜园里的鼻涕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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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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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餐是奶奶烤的全麦面包，搭配低脂纯牛奶，南瓜粥，一个水煮蛋以及一份带有苹果、蓝莓、葡萄的拼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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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检查结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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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口温热的南瓜粥，勺子撞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要多注意补充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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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奶奶的眼神亮晶晶，银发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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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着急啦，” 我被她的模样逗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还不到四个月呢，看不出来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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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唔” 了一声，往我碗里添了块水煮蛋：“要是女孩就好了，你姐姐家已经有个调皮鬼，要是能抱到软软的小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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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咬住全麦面包，麦香在舌尖漫开。指尖轻轻覆上小腹，部长的侧脸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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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可要是继承了他总爱替人出头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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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趁机跳上我的膝盖，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个小生命的存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腹，痒得我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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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边说着“不行哦”，一边把小猫从我的身上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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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摸着小腹，隔着宽松的家居服，仿佛能感受到生命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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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麻雀扑棱棱掠过，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恍惚间竟觉得那光斑像极了婴儿的小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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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像部长那样...” 话尾消散在三花猫的呼噜声里。我慌忙低头抿牛奶，果盘上壁凝着的水珠花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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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为什么你们不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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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猫背的动作顿了半拍，阳光从和纸拉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奶奶鬓角的白发上撒了把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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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捏住猫爪检查肉垫：“生气就能倒转时间让你不犯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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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做了…… 很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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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的事啊……” 奶奶终于抬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像盛着温水，“你爷爷四十年前偷砍后山的树做书架，现在那些树的子孙，正给咱们家遮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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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者好像没什么可比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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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就会明白，比起对错，更怕留不住想护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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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从奶奶的膝盖下跳下，又一次跳到我的膝盖上窝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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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好吃的猫条没白给它吃，知道给我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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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过了就好好吃饭，” 奶奶又一次把猫抱回怀里，指尖划过我手背，“你看这猫，被车轧过尾巴还知道蹭人讨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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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碎石子被碾碎的脆响，接着是熟悉的咳嗽声。小猫 “喵” 地一声窜向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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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路传来爷爷的咳嗽，打开门，奶奶接过他怀里的鱼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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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了爷爷说今天做鱼汤的招呼，我看着小猫在我的膝头又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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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平和像暖炉，却烘得愧疚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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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睁眼，就要被装进我织的襁褓里，不知道父亲是谁，甚至可能在某天被指着说 “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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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水果的表皮上流淌，我看着桌角放着的草图上未画完孩童服，忽然怕这笨拙的温柔，承不住他未来要面对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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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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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子老师，小宝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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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了手中的缝纫机，看着两个三年级的小学生，露出一个笑容：“你觉得哪块布料更适合做蝴蝶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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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都红了脸，男孩子挠了挠头：“这个颜色好像不适合做蝴蝶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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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则是拍了他一下脑袋：“笨蛋，莉子老师肚子里肯定是可爱的女孩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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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为什么要做蝴蝶结，给你的衣服当装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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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尴尬的摸了摸头，像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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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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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男孩的外套取下机器，仔细看了看，因为摔倒而擦破出一个口子的外套已经补好，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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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回家应该不会被家里人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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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男孩则是松了一口气，迅速把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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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三月中旬，天气渐渐的转暖，孩子们的外套也都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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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就喜欢在学校里不注意的玩闹，或者放学后乱跑然后摔个大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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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妈妈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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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都说了不要跑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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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发出了像是男孩妈妈会说的话，然后起身对着我鞠躬致谢，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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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嘿嘿的笑了笑，摸了摸后脑，也没去反驳女孩的说教，在女孩要求下对我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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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以后会被她吃得死死的样子，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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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距离放学时间也挺久了把，赶紧回家吧。”说着，我站起身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拿出来包裹着糯米纸的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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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小学的课业压力不算大，下班和周末的闲暇之余，除开备课，我就是在爷爷书房看书，和奶奶做点心，以及在爷爷奶奶的陪同下去散步适当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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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糖果的两个孩子两眼放光，果然，对付小学生可比高中生要简单多了，一点小点心就能让他们开心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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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糖果的两人对我道谢，我将他们送到院墙门口，叮嘱了他们要记得完成今天的作业，不然以后就不会有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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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元气满满的声音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我的目光中逐渐走远在走到一个拐角前，男孩主动拉住了女孩的手，在他的一声怪叫和女孩的无奈呐喊中，两个人风一般的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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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孩子住的地方距离爷爷奶奶家不远，天色也早，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