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岳山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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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懸崖邊緣，深藍色羽織被濕雪壓得垂沉。風從山谷中穿過，捲起斷裂的竹葉與尖銳的冰粒，一波又一波抽打在我臉上，像是天地本身也想將我推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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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一片靜默的竹林。沉重的白雪將整座森林埋葬，綠色只剩下一抹模糊的痕跡，像一段死去的記憶。我盯著那些樹影發呆，腦子像是凍住了一樣，什麼也想不清，什麼也不願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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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早就沒了知覺，掌心裂開一道道乾硬的傷口，像風乾的舊皮革。我把手插進羽織底下想取暖，卻只是摸到了自己胸口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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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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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來，我看著太多人倒下。從那些原本只是路人的面孔，到後來我真心在乎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被我從手裡弄丟。他們就這樣死了，像煙一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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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泣天狼街的居民，那些曾經在夜裡喝酒、抱怨、吵架、跳舞的人們，如今全都被掃進死亡的陰影中。天狗會早就瘋了，自暴自棄的，乾脆連自己的巢穴也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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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不夜城，燈火不再，只剩瓦礫與血味。死城。真正的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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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我連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都守不住。這樣的我，還是我嗎？還是什麼都不剩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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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從哪裡開始…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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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一道聲音從虛無中冒出來，像是某段記憶忽然撕裂，把時間劈開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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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懶洋洋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殺氣，卻像有人輕敲靈魂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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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一位金髮少女從空間的裂口中探出頭來，輕飄飄地懸在空中，沒有雪落在她身上，連風也像自動繞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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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雲紫。」我咬著牙吐出她的名字。這個女人，我忘不了。她是那個提出要用大結界封鎖整個幻想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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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呢？」她眨了眨眼，語氣輕柔，像是閒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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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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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妳的眼睛很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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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本來就是紅的。」我冷冷地回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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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每雙紅眼睛都會腫得這麼明顯，特別是像妳這種從不輕易掉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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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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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平淡，卻不知為何感覺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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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沒再說話。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羽織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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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的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彷彿從沒出現過。但我知道她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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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從另一道隙間中再度浮現，這次直接出現在我左側，像是瞬間換了位置的幽靈。她那雙帶著白手套的手慢慢伸過來，握住了我凍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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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也無力躲。她的力氣不重，但我整個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連脖子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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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不是殺氣，更像是某種規律壓在我肩頭，像是宇宙命運本身在凝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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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視著懸崖下方的世界，輕輕說道：「這裡的風景不錯吧？高得讓人想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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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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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這地方如果叫『妖怪之山』，是不是聽起來很詩意？」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開心，而像是在讚賞某個計畫的最後一塊拼圖剛剛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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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她握住我手的地方。她的手套乾淨得不像話，而我指縫間全是破皮與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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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但她的出現，像是為我的絕望加上一個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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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問她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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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小姐。」她輕聲喚我，聲音像從懸崖底下飄上來的霧，細而纏人。那雙紫金色的眼終於不再望著遠方，而是落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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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輕輕拉起我凍僵的手指。她的手溫暖、穩定，而我的卻像沒了血色的枯枝。接著，她從羽袖中取出一物，平放在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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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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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的金屬閃著微光，冰冷的槍口對著虛空。積雪落在槍身上，很快就被她的體溫融化，凝成滴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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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問為什麼。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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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等我開口，只是輕巧地擺弄著我的手指，讓我自然地握住那柄槍。她動作緩慢，近乎溫柔，像是在教導一個小孩怎麼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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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她這麼說，然後，她自己伸出手，穩穩握住槍管，將那冰冷的鐵器抵在自己額頭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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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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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吧。」她的眼神像風雪中最堅硬的冰，冷峻、剔透，沒有逃避，也沒有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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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扣下扳機，一切就會結束。沒有博麗大結界，也沒有今天這場腥風血雨。天狗會會重新找回他們的秩序與榮光。」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忽了一瞬，彷彿在遙想某個她自己都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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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繼續說話，聲音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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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走錯了路。」她望向遠方，語氣像被北風刮過的芒草，帶著破碎的柔弱，「我以為我能改變。我以為這個世界只差一個人來把它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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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雪光中投下陰影，嘴角勾著一個毫無防備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疲倦，也藏著羞恥。她不敢把自己的後悔說得太直白，卻又無法掩蓋那逐漸瓦解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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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看懂了她眼中的迷惘。那不是聰明人的考量，而是一個背負太多決定的女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早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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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懷疑自己還是不是「八雲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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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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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走到盡頭的人，不同的是…她還能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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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妳可以選擇和我一起走下去。」她深吸一口氣，眼角緊繃著顫動的肌肉。「一個幻想鄉的未來。那會是個…混亂又光明的世界，充滿謊言與希望。而妳，會得到妳應得的東西…甚至那些妳根本不應該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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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開了槍管，讓我獨自握著那柄沉甸甸的決斷。然後退後半步，沒有防備地站在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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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揚起她的髮絲，身影孤立、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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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選擇的另一端，而我，站在槍口的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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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槍灼熱如火，指尖發抖的不是寒冷，是心裡那聲從未說出口的吶喊：「為什麼要讓我來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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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新聞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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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印機嗡嗡作響，紙張在機器內翻滾，但面前的舞月聖人卻一臉凝重，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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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交叉抱胸，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皺地盯著控制面板，彷彿那台機器正對她進行某種沉默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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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些按鈕也太多了吧。到底是這個綠的，還是旁邊這個紅的…」她低聲自語，像是在和一台無生命的敵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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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舉手向一旁揮了揮。「喂，幫我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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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邊的射命丸文沒有立刻回應。她的雙手撐在窗沿上，整個人靜靜地被灑落的陽光包裹。翅膀微微張開，像是在感知風的流動。她的視線穿越遠方街道，神情中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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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旁的腳步聲靠近，文才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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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拍拍她的肩膀，那動作極為自然，像是老友之間的默契問候。她嘴角揚起一抹讓人卸下防備的笑容，像初春時分悄悄綻放的山茶花，不是炫目的驕陽，而是一種能讓人放下長久警戒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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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命丸小姐，在想誰的事啊？」她語調輕輕柔柔，卻帶著一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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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低下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風中壓抑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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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那傢伙已經失聯一整天了。」她的眉眼帶著明顯的擔憂，卻仍故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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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輕輕點了點頭，食指抵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嘴角隱約浮現出某種熟悉的狡黠。「嗯…沒事沒事，我有一個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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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轉頭看她，眉毛微微上挑，眼神中透出一抹警覺與好奇。「妙計？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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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忘了，我們可是最快的鴉天狗。」聖人挺直了背脊，雙翼跟著舒展開來，彷彿刻意要在窗邊捕捉一絲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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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啊，也太會說大話。」文忍不住笑了，輕拍自己胸口，「最快的應該還是我吧？我可是風的化身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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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啦、細節啦，不重要。」聖人擺了擺手，腳步輕盈地靠近文身旁，嘴角揚得更高。「來，我說給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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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到文的耳邊，嗓音如湧進羽毛間的風，低低地在耳畔震盪，幾句話像利箭射入文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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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聽得愈來愈入神，眼中的迷霧逐漸被某種明確的決心取代。她點頭，動作俐落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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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嘛…這主意我喜歡。那就這麼辦。馬上動員、拍照、印報紙，全力執行。」她說著，身體已經微微傾向窗外，渴望行動的翅膀隨時準備振翅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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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忘了我是副社長嗎？這點小事難不倒我。」聖人眨了眨眼，自信滿滿地轉身，步伐輕快地走進內室，彷彿剛才那場影印機的戰爭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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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站在窗邊，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現一抹難得的輕笑。下一秒，她單手撐著窗框，雙翅猛然展開，強風驟起，如風刃般席捲室內報紙與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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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縱身一躍，身形瞬間被風吞沒，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消失在雲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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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天狗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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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宕丸不動產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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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窗明几淨，地板上甚至看不到一點灰塵。井村拉麵屋的老闆正蹲在床沿前，仔細整理著棉被與枕頭。那是張簡單的單人床，卻被鋪整得近乎標準，每個角落都壓得平整俐落，像是要用這樣的秩序來安撫某種無法言說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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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海棠小姐，進來吧。」他站起身，轉過身來，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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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少女低頭站著，懷中緊緊抱著一隻已經略顯磨損的棕色小熊，像是那隻娃娃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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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進屋內，腳步聲輕得像怕驚擾誰。那張臉與井村丸記憶中的某人驚人地相似——果然，她是姬海棠果。從她踏進門的那一刻起，空氣就沉了下來，像是陰雲低垂的午後，悶得讓人胸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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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村丸從櫃子裡拉出一件新洗的白色床單，動作穩重而流暢，把它鋪在床墊上，拍了拍讓它服貼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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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妳就住這裡。」他頭也沒回地說，語氣平實。「吃的、用的，我會準時送來，不會讓妳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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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望著床，沒說話。沉默在房間裡擴散開來，像一杯滴進墨水的清水，一點點染黑了整個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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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緊抓著小熊，關節泛白，眉頭越鎖越深，那不是驚惶，也不是害怕，是積壓在胸口許久的疑問終於鼓起勇氣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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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問，我母親…她現在在哪裡？」她的聲音低而克制，像針扎在布上，帶著孩子不願相信卻不得不問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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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村丸沒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重新拿起枕頭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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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語氣突然變冷，硬生生把話題截斷。「妳別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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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眼神瞬間轉為尖銳，嘴唇顫了一下，像是想再開口質問，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外套口袋裡緩緩掏出一張紙，雙手顫抖著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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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不，像是被什麼能力重建出的影像，映照出一幅駭人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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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海棠禮靠在樹上，頭部被貫穿，鮮血已凝固。她的身邊站著兩人，一個是飯綱丸龍，另一人則面孔模糊，看不真切。果的右眼此刻泛著淡淡的光芒，那是她的能力在運作，讓她看見那些被隱藏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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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知道了。」她的聲音在顫，像是走在寒夜街頭的小孩，終於確認了自己再也等不到母親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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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鬆開，她垂著頭，小熊滑落到腳邊。原本還僵直的身體終於撐不住，微微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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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再藏著。它們像是早已堆積在水壩後的洪水，從她臉上滑落，啪嗒、啪嗒地砸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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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村沒有立刻接過紙張。他走近一步，慢慢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那動作不像安慰，更像是某種難以承受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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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裡是安全的，妳先休息一下…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妳心情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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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小小的雕像，淚水濡濕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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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靜了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一段逝去的過往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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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獨天聯盟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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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靜得近乎窒息。幾縷清晨的陽光穿過紙拉門，落在榻榻米上，映出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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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宕丸龍端坐在中央，雙膝併攏，腰背挺直。她的身前，一把打刀筆直地插入榻榻米，刀柄朝上，似在為一場尚未開始的血戰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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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著眼簾，嘴唇緊抿。那雙曾經帶著年輕氣盛與叛逆的眼，如今被某種更為深沉的東西取而代之：殺意，悲痛，還有無法釋懷的哀怒。眉頭緊鎖，像是刻在額上的咒文，一道一道都指向同一個真相——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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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父親，獨天聯盟的頭領——愛宕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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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披著一件素白道袍，盤腿坐在龍的對面，眼神如枯井，沉默得駭人。那張俊秀的臉孔在光線映照下顯得立體，左眼下方的淚痣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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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冬死了？」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刮出，帶著沙啞與不安。他沒有馬上看龍，而是望著她身前那把刀，彷彿害怕從女兒口中聽見真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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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點了點頭，動作簡短卻沉重。喉頭像被卡住了一樣，她吞了口氣，才終於開口：「嗯，死透了。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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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冷淡，像是用盡了全力去將情緒封鎖，只剩一句句經過鐵鎚敲打後的鋼鐵般話語。可她說完，指尖卻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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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宕丸峰的眼皮一跳，臉色隨即轉冷，嘴唇微張，卻久久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肩膀忽然垮下來了一些，不是老態，是什麼在他體內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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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幹的？」那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銳利到足以削斷氣氛。峰抬起頭，終於直視龍的臉，那雙眼裡燃起了多年未見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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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抬起頭與之對視，眼神堅定如鐵：「關東的黑道。」簡單的五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屋內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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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猛地一震，拳頭握緊，青筋突起。然後他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