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雷—
那只黑鸟大得惊人,像是拔起的山岳,像是末日的乌云,不详的黑羽从远处的群山一直排布到午夜高宣的北极星,单单看上一眼就足够击溃一切勇气,常人不会试图与之角力,正如没有人会试图射下天上的月亮。
所以在和同伴商量过后,霍普雷决定干掉它。
“你们认真的?”
团长这个神经病用你们是不是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这对狗男女。
“等等...别走,货,这儿还他妈有两辆车...”
他当然不知道那怪兽到底有多大多牛逼,他只是怕被别人丢下,一个人押两车货。
“前辈,还有我呐。”
毫无存在感的木薯吾幽幽地飘了出来。
“哈,木薯,你怎么在这儿?”
“...”
这个人已经睡懵逼了。
...
“话说,你们不去找兽人吗?叫他们帮忙,总归要好过单打独斗吧。”团长开始给他出主意。
的确,在目标上,他们是一致的,但...
“不,我总觉得找它们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们和兽人的关系才刚刚修复,贸然展开合作可能会出现不可预料的问题。
团长摸了摸小胡子,思考良久,最后正色道:
“好吧,既然你有信心...那我维萨·卡多克以猎魔团团长的名义向你发布命令,讨伐黑鸟。”
“幸不辱命。”
霍普雷立正站好,单手击胸。
“三天...”团长指了指身后的货物:“我和木薯负责将货物送到白喀尔,顺便向他们分享这里的情况,如果你解决了魔物,就在山头发出信号,如果没有,那我们会在三天后带援兵来支援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团长平时虽不靠谱,关键时刻对待团员还是很上心的。
“谢谢团长,那我出发了。”
“嗯。”
团长坐上车,木薯将他们的行囊从车上搬下来。
猎人的任务总是突如其来,魔物神出鬼没,能力千奇百怪,灾难的扩散总是始于每一次不经意的忽视,所以决策必须快速而果断。
“喂,霍普。”
在交付行囊的时候,木薯吾开口。
“怎么?”
“别总想着逞英雄,自己的命才是重要的。”
“呵,我会记住的。”
向兄弟比了个一定的手势,霍普雷带着赛贝转身离去。
...
过了好久,木薯吾坐上车,看着消失在树林深处的他们,面无表情地靠在车座上。
“唉,每次都这么说。”
“霍普那小子强的很,狩猎分比你高多了。”
“是啊,他能第一天砍死的绝对不留到第二天,狩猎雪狮子的时候是所有学员里最快完成的,可当我们在半个月后回到村里一看,才发现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十一天。”木薯无语地看天:“他还挺自豪,跟我说幸亏他砍得快,否则庄稼都被雪狮子嚯嚯没了。”
“哈哈,不狂一些怎么叫年轻人!”团长提了一下缰绳,高声吆喝:“驾!”
草龙不满地打了声哞,慢慢悠悠地迈动爪子。
——————
—绝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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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冰冷,死寂...
(我是猎人,理应熟悉这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
(手...好冷,鼻子,也一样。)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的黑暗。
整个身体掉进岩壁间的夹缝,被积雪掩埋。
黑暗一点一点渗进体表,由外至内,无孔不入,指尖、鼻翼、额头、脖颈、脚踝...本就麻木的面部和肢体末端感觉到疼痛,无法移动,连动一动手指都成奢望,冰冷的空气从厚实的雪里散入鼻腔。
一点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
用力吸的话会有雪水流进来,不用力的话就感觉头脑发昏。
任何试图发力的动作都会导致身体往下滑,而上面的雪也会掉下来,被埋没,被拖拽...她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是被卡在这里只有绝望。
被束缚的苦痛,艰难维持生命的挣扎。
(如果能简单地死去就好了...)
不想放弃生命,因为她还有梦想,还有要做的事。
但是这里是荒凉的长盘山,长年积雪的背阴面,雪穴的深度少说也有两米...而裂缝其下的空间深不见底,无法动作,甚至不能去尝试,一切行动都只会加速掉入裂隙更深处,让情况变得更糟。至于求助,长盘山的猎场废弃已久,而且主道在东侧,西侧是未开发的岩壁,她不认为有人能来这里。
(我现在...究竟是什么姿势呢?)
她不清楚,身体是麻木的,唯有手指,右手小臂紧紧地抓在岩壁上,连带着整个小臂和肩脊都一阵发麻。
(多半是卡住了,单手吊挂的话,我抓不了这么久吧。)
踩空时,表面的雪层和她一起落入裂缝中,两侧是逐渐收窄的漏斗型岩壁,所以她被夹在中间,因为落雪,她不会继续掉落,但也因为落雪,她不能移动。
她曾在战争结束后迷失方向,徘徊于荒野,高烧、伤口发炎、食物短缺、弹尽粮绝,连捕猎都无法做到...在气绝前幸运地被路过的商队发现,送到白喀尔养伤...
那时她曾一度相信过命运,认为自己或许是与众不同的。
可如今的处境给了她当头一棒。
绝境之所以是绝境,就在于你面对它时,无论曾经抱有何等的幻想,完成过何等伟大的壮举,身体遭受的苦痛和对死的切实感悟都会让你深感自我的无力。
然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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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她匆忙上山的理由,那条对公会、对家乡、乃至整个北境来讲都至关重要的信息,在此时也显得无足轻重。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像朋友们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北境人都很乐观,说着打趣的话调笑死亡,用提前写下的“我他妈本想活到三十岁”来抱怨这悲惨的一生——在石头上刻下这句话的人是她哥哥,死于一场凯旋酒会宿醉后的脑出血。
北境这么冷,死人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无论是在村庄、猎场、亦或是这座偏远的山坡。
埋葬的尸骨要远远多于活着的。
埋下去,埋在雪里,变成一个坚硬的雕像。
(也许以后,很久以后,或者不久之后,那些踩到这处裂隙的路人,会因为踩到我这个倒霉蛋的尸体,而幸运地获救...也不一定呢。)
……但她认为,自己的内心并不想就这样死去。
像成千上万深埋在雪地的先辈们一样,变成流落他乡的异鬼。
更是想强烈地想要活下去吧。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希望。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不可思议了,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得救。
不可能得救。
不管怎么做,都逃不出这个冰冷的世界。
雪下的空穴,冰与石的夹缝,这里,是绝对的地狱。
于是她放弃了。
不知是因为挤压导致的氧气不足,还是寒冷导致摄取氧气的器官不再继续运作。
头脑开始嗡嗡作响,意识与现实的边界逐渐模糊。
(这样就好。)
只要这样下去,就能陷入无痛的安眠。
没有绝望,也没有悲伤。
……
她最后深深呼了一口气,用力睁开了眼睛,享用黑暗给予的唯一仁慈。
理所应当的,什么也看不见,寒意刺入眼球,舔砥眼珠,浸透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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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法呼吸,真难受啊。
代替那些再也说不出这句话的人们,坦诚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痛苦着痛苦着,活着也受煎熬,那么还不如干脆死了来得轻松。
...
原来所谓的梦想...
在死亡面前,是这么无力的东西。
...
(曾经放不下的,在此刻也全都烟消云散,像我的生命...像这一切...)
...
头脑的嗡鸣中,一声不合理的震动踏入耳膜。
噗、噗...
亦如我的心跳。
噗、噗...
...
“喂...”
一阵的慌乱脚步声密集地在头顶响起。
希望的火苗倏地亮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光。
......
下方是无底深渊。
“你没事吧...”
而上面是厚厚的雪层。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也许是看到了她的脚印?还是地上的包?无论是怎样的理由,这声呼唤用奇迹来称呼也不会过分...这是她未曾奢望的幻想。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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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冷静,就算被人发现,获救的希望依旧渺茫,声源只有一处,而她卡住的位置实在是难以让人下手。
但就算是这样...
(好开心。)
开心到就连获救与否都被抛之脑外。
她抬起头,顶落头上的雪。
“别动!”男人大声警告她。
灰雪顺着松动的空间朔朔地落下,小臂和手指不断发出哀嚎。但她没有在意,抬头,用尽全力的抬起头,睁开眼。
于是她便看到了。
(好蠢...)
面无血色,眼角通红,像是留了很久的泪,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还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可能认识他,但是她不想回忆,因为...
“别...”
因为他的身子探出来太多了,而岩壁...很滑。
“别下来。”
胸里面使不上力,导致这句话没能顺利说出口。
看到那男人在身后翻找什么,慌张地想爬下来的样子,她先是担忧,而后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希望得救,只是她走投无路的抱怨,有人愿意在最后关头迁就她,让她无比开心,但是她终究不想要这样。
(别冒险啊,你比我更需要拯救吧。)
然后放开手。
(你那副样子...谁也救不了吧。)
她看到男人转过来的表情从迟疑到惊讶,再从震惊转向绝望。
(对不起...)
已经足够了,在最后的最后,有人能发现她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雀跃不已。
还有...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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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在迅速地缩小,连带着那男人的蠢脸,夹缝外的天空,还有绝望,呼啸着远去。
耳边只有风。
(活下去。)
送出同病相怜的祝福,女人闭上了眼。
...
...
——————
与团长分开后,霍普雷便来到山顶,准备狩猎魔物。
他的决策并非完全基于鲁莽,他有赛贝,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师。
“梦魇兽,帕忒珥。”查阅古籍后她得出结论。
帕忒珥,一只凶暴古老的鸟类魔物,出没于极光璀璨的北方群山,之所以用只,是因为它没有种群,是独自生长进化了数千年的神话怪物。传说它昼伏夜出,于晴朗月光下获得无限魔力,从而延展双翼包裹夜空。绚烂的羽毛会引导人们沉入美梦,而后黑鹭得以伸出细长的喙,啄食深陷迷梦无法自拔的受难者之灵魂。
据她所说,梦魇兽对夜晚的支配并非绝对,而且在白天会变得非常弱小,是一种体型和实力起伏很大的生物。
如果赛贝的情报没有问题,在无月的白天,那只巨兽的体型会大大缩水,至于缩水到什么地步...她不确定,但她确信在月亮还未升起时,睡觉是安全的。所以两人决定睡上那么一小会儿,免得晚上再着了它的道,但不知是昨晚睡得太饱,还是山上风太凉,他怎么也睡不着,不过就这么放空大脑也蛮舒服,权当放松了。
就在霍普雷多少抓住那么一丝睡意的时候。
“来了。”
她突然开口。
顺着赛贝飘扬的红发,他也感觉到远处的天空有什么东西,便把毯子掀开快速起身,大步前跑。
“就是那个么...”
那黑影盘旋在上空,极大却也极淡,一轮诡异的光线扭曲了它周身景色,让它化为一片阴郁的云,一抹稀薄的墨色。如果没有赛贝的魔法他怀疑自己根本发现不了它。
“我上了。”
霍普拿起剑,绑紧护手上的绳带,俯瞰群山,注视着那不详的黑影。
“把那只大鸟打下来,让大家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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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大啊。”
站在空旷的平原,霍普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没有计划,没有准备,仅仅是等待,等到发现对方的踪迹后,突入对方的警戒范围,然后继续等待对方发现他。
她说过:‘帕忒珥是一种很凶暴很单纯的怪物,只要你去挑衅,它就一定会应下。’
...
‘嗯?怎么挑衅?在它看着你的时候你也盯着它眼睛看就好了,很容易吧。’
(会不会太单纯了。)
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霍普雷打量着那只凝视着他的眼睛。
...
巨大的黑影最后停在巨石遗迹之顶,注视着他。
很远,但他知道对方在看他,便遵照赛贝的建议死死地盯住。
(四米...不,算上脖子大概有六米,总算像是一个能被讨伐的体型了。)
它的确没有晚上大得那么夸张,却依旧足够巨大,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依旧能看到对方橙黄的眼睛,而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对方似乎...并不是...独眼。他在脑海里想象出天黑时它侧过脸用左眼俯视众生的样子。
(为什么晚上要侧头?能力发动的条件?变大的代价?还是为了伪装?)
它在遗迹上停留了许久,一动不动,随风吹动身上摇曳的黑色不住抖动,像是不稳定的残影。它和他对视,一秒,五秒,十秒...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握住剑柄的手开始渗出冷汗,这沉默太过压抑,霍普雷竟有些恐惧。
十一秒,十二秒...多少个一秒过去后,在一和一的间隔里,它忽地倾倒,像是失足落下,但那缩紧的翅膀分明是在冲锋。它直直地插向大地,像一柄高天上的利剑,带着火和硫磺,还有那摇曳的黑暗。
流星般...坠落!
(好吧,没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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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果断的行动让他有些意外。周遭是平原,无处可躲。
但他是魔物猎人。
(鸟类捕食一般会倚靠高度俯冲...)
举起盾,右脚后撤,肩部紧绷。
嘶——
空气爆出锐鸣,几乎是一瞬间那黑影在撞到山壁前忽地拔升,它开始转向,连带着它的热度,扑面的风,它的气味一齐向他涌来。
霍普雷一动不动。
(但是为了飞行,它们的骨骼大都很轻,哪怕是巨大化的魔兽,也不会做出舍身撞击的行为...)
——可怕可怕可怕快跑快跑快跑!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保持注视,绷紧肌肉。
毛孔收缩,大脑飞转,肾上腺素分泌,原始的本能不停向身体发送躲避的指令,时间变得难以置信地慢,在短短一瞬,霍普雷进行了无数次思考。
——不行不行不行接不住接不住!会死!死死死死!
每一次都要求身体做些什么...
(——不,我能行。)
但被他一一拒绝。
(我能接下。)
他相信自己的经验和技巧。
(它会减速,然后出爪。)
他死死地盯着它的竖瞳,而它一动不动,在引力的作用下向大地坠落。
(我能看到。)
一秒,两秒...
猎人和猎物彼此对视着,拷问彼此的意志。
它的喙正正地对着我,随着身躯愈发庞大,如墨的双翼划开空气,一点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五秒,六秒...
男人注视着它瞳孔内那冰冷的火焰,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撑开眼皮,盯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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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怎么一点不带减速的这完全就是想用脑袋把我撞死的架势来了来了它他妈真的不减速了么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
嘭!!!
染着黑火的巨鸟砸在了盾上。
巨喙的撞击声落后于盾牌拍到脸上的闷响。
嘭......
然后是第二声...
沉闷的撞击。
...
一片漆黑。
(眼皮...什么时候闭上了...)
第一件想的居然是这个。
他困难地睁开双眼...亦或者只是作出活动眼皮的样子?将视野中的黑色聚焦...
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始终是睁开的。
(我一直睁着。)
只是这世界,模糊不清。
...
回过神来,霍普雷发现...
(我的脸还在。)
手臂和盾牌完全吸收住对方的冲击力,那黑鸟整个躯体都从盾牌上翻了过去,而那声清脆的声响意味着对方的脖颈已经断裂。
它没有减速,到最后一秒也没有,他没有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
(直接用自己的头撞向钨金盾牌,这世上竟有如此狂暴的魔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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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用,它破釜沉舟的攻击被盾牌尽数吸收,这点它肯定也没想到。
(这世上竟有这么坚硬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