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总结任何一个人的一生的经历,你并不需要太多的字;有人已经用十二个字概括了:他生了下来,他受了苦,他死了。
——《明天》 威廉·福克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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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熊和狼和狮子坐在小轿车里,从新几内亚驶向梵蒂冈。熊坐在驾驶座,脑后的毛扎成小辫子,顺着护颈枕与椅背之间的缝隙向后探。狼坐副驾驶,胳膊肘架在车窗玻璃上。狮子坐在后座,狼的身后。他左边是三个人的背包,他爪子里是他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遮掉年份的前两位就是狼的年龄。
“有人没绑安全带。”熊说。
“汪汪。我绑了。”狼吠叫两声,用爪子划了划胸前的塑料纤维。
“我没绑。”狮子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不绑安全带?你这哪像个密苏里人。密苏里人坐车哪怕坐后排,第一个动作也是绑安全带。”
“这里又不是密苏里。”狮子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好好开你的车?”
“仪表盘报警。”
“你真在乎?”
“......行吧,我不在乎。”
狮子哼了一声,放下手机,伸手去拽安全带的环扣。
车是熊租的,这家租车行他已经很熟悉了,可惜老客户也拿不到什么折扣。熊同样负责开车。“男人成长的过程,可以用他在车上的位置概括:后座,副驾驶,驾驶座。”熊忘记自己是在哪里听到这句话的了,但自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将它奉为圭臬,记在了心里,每次坐上驾驶座,这句话都会火一样地燃烧起来,一并燃烧起来的是他脑中幻听的吉他声,贝斯声,与架子鼓的鼓点。
就像现在车里响起的音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车载音响里播着日系流行歌:一个由日推和日系摇滚组成的歌单。那是狼的私人收藏,虽然有三分之二的内容也会出现在熊的歌单里。狼与熊都喜欢开车,但他的驾驶技术太烂,烂得熊看不下去,再不允许他摸方向盘,他只能退居二线,缩在不那么成熟的副驾驶位上。狼不服气,他一边说着“好事不能都让你占了”,一边强硬地给车载音响连上了自己的手机蓝牙。他说这话时忘了吠叫,但熊和狮子都没有在意——也可能是安全带报警发生得太巧,把时点占了,再要惩罚多少有点师出无名。
妈的,牌佬。狮子在心里嘲笑自己。
他们过了收费站,左边的车窗框出远处的海岸线,右边则是翠绿的山脊。这条高速公路是新修的,经由一条海底隧道和两座大桥,从新几内亚连接到海对面的梵蒂冈,全程应该是五六个小时。狮子叫它“新梵通道”——现实中的地名当然不是这两个,新几内亚是狮子在个人资料里写的所在地,梵蒂冈则是他所谓的‘故乡’。不过,说这是新几内亚到梵蒂冈的高速路,与说它是马彻伍德开往三里屯的路,或是甲城市到A城市的路,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只是一条大概率会变成断头路的城际高速而已。
狮子扯了扯安全带,给自己流出更多的空隙,向前探身,手腕垫着头枕,爪子胡乱揉着狼的头顶。狼被他揉得爽快,哼哧哼哧地喘气。熊的耳朵动了动,他仍直视前方的车水马龙,脸上却挂起一个自然、舒适的笑。狮子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饱暖思淫欲。不错的。手上的动作不停,狮子用虎口掐住狼敏感的耳朵,一边玩着,一边冷不丁地问他:“想我了吗,小狼崽?两个星期没见了吧。”
狼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吠叫。
“汪呜......谁想你了?明明每天都在聊的好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熊突然插话道:“你们每天都聊?”
狮子佯装无辜地反问:“你们原来没有吗?”
熊侧过半个脸,语气里带着种微妙的挑衅:“关系真好啊......我跟小狗也才一个星期见两三次而已。”
狮子挑起眉:“诶呀,也不能怪小狼崽。他每天工作也很忙,剩下的时间自然要分配给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人。”
“这倒是。每次跟小狗一起吃饭,他都病怏怏的,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
“毕竟突然被领导要求整理2004年到现在的数据,换谁谁也遭不住......”
“——你们两个幼稚鬼闹够了没啊!看路!”
“规矩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狮子和熊异口同声地反问。刚刚鼓足勇气大喊的狼在这等威压下几乎立刻怂了回去,嘴角一撇,吐出一个不情不愿的“汪”。
“这才像话。”熊说,狮子配合地点头。
在今天见面之前,熊还不认识狮子。熊是狼的青梅竹马,狮子是狼的学长,两人就这么以狼作为接驳点连接起来。当然了,这是对外的关系:对内,狼分别是他们两人的狗奴。这听上去有点寡廉鲜耻,全然不顾忠仆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之类的祖训。但既然已经当了婊子,就没必要立什么贞节牌坊,无论阎王爷或上帝都不会因为他们做爱做得循规蹈矩就对他们网开一面。
哪怕他们和女人做爱。
今天的局算是狼组的。狮子记得,狼的生日就在这几天,他特地在周六赶回新几内亚,说什么都要拉着狼聚一聚,为他过好这重要的二十四岁生日。但熊早在一周前就约了狼,打算自驾去新梵通道,既是为了体验海底隧道和大桥上的风景,也是为了带狼去梵蒂冈旅游撒欢。和对待宠物般溺爱狼、对狼几乎有求必应,但总喜欢把他捏在手里肆意把玩的狮子不同,熊对狼更接近普适意义上的调教:他会压抑狼的欲望,等到狼的渴望达到一定的高度才给予其满足。为了这次撒欢,熊提前处理了狼很久,久得狼自己都快要无法忍耐了。两边都无法拒绝,实在没办法,他只能让熊和狮子见上一面,把两个局合成一个局。在数学中,三角形理应是相当稳定的一种结构的。狼想。
一首慢节奏的、哀伤的曲子从车载音响里响起,与先前欢快、放纵的流行歌一比,显得很是突兀。这首曲子是《破碎的世界》。前奏空灵如敲击冰柱,女歌手像堤坝,把汹涌的感情、伴奏、鼓点束成一缕,缓缓地流淌出来,只在副歌部分才允许它们汇成浪花拍打在听众身上。熊和狼都喜欢日系歌曲,狮子的口味更西式,但这首歌他也听过,终于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一样加入熊和狼的节奏。他们三人随着乐曲的韵律轻轻点头,熊点得最开心。
“......三傻大闹宝莱坞。”狮子说。
“错了,明明是《what is love》。”熊纠正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也对。”狮子点头,“毕竟我们要去的不是宝莱坞,是梵蒂冈。”
“汪,梵蒂冈?”
“当我没说过。”
狮子的手腕滑下来,搭在狼的肩膀上,掌心向上,贴着狼的下颚,小指擦着狼的喉结。他像逗小动物似的挠动那多毛的下巴,于是狼也闭起眼,打了个呼噜,不再纠结刚才唐突出现的陌生地名了。
“有人偷跑是吧?”熊指责道。
狮子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明明是你太苛待他了。你这次锁了他多久——不,算了。来,小狼崽,你告诉我。”
突然被点名的狼一激灵。狮子的手还留在狼的脖子前面,他甚至能感觉到狼呼吸、说话时那块皮肤的颤动。太脆弱了,那喉咙他可以轻易地捏碎,甚至不需要用到他的另一只手。
“汪呜……九天多,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九天多?那不就是相当于从上周三开始……啧啧,我就说你太苛待他了,听了心疼。”
“虽然你忍不住笑了,但你知道小狗有多受伤?”
“没有没有,真心的。”
“你最好是。”
狮子苦笑着摇头。熊哼一声,猛打方向盘,超过一辆大货车。隧道入口就在不远处,稍有常识的人都会明白,跟在慢吞吞的火车后面过隧道是种多么痛苦的体验。就好比戴着锁看A片。狼想着,低头看了眼自己可怜兮兮的小兄弟。
在车里,他们也确实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狮子和熊故意争风吃醋,营造出一种修罗场的气氛。他们没有商量过,没有排练,但两人之间就是存在着这么一种默契,像抛接球。狼得承认,他喜欢这种和谐的氛围。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更喜欢狮子还是更喜欢熊——实际上他两者都不爱,但相对而言,总还是能分出个第一名和第二名。
他大概也把脑子烧坏了,就像这头狮子和这头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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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把狼从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眼前的挡风玻璃上残留着一摊红白色的污渍。造成这污渍的可怜生物被雨刮器推到挡风玻璃的尽头,“唰—”一下便不见了,速度甚至快得让狼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他记得自己看见了羽毛,却已经忘记那羽毛的颜色是黑色还是棕黄色。
“小狼崽醒啦。”狮子的手又搭上来。他的语气粘腻如蜜,吞进嘴里肯定会堵塞气管。
“汪呜——嗷......”
狼打了个哈欠,顺带着伸了个拦腰,胳膊抬起来就不想放下,一只爪子扶上挂挡的熊的手腕,另一只爪子被身后的狮子握住,蹭着他的脸。
“刚才怎么了?”狼问。
“不长眼睛的鸟撞了挡风玻璃,已经擦下去了。”熊又哼了一声。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磨石,带着松木般的辛辣,哼气时有种深藏自山洞中的冷冽。“先让它脏着,等路过收费站再喷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是个乌鸦吧?”狮子问。
“我看倒像麻雀。毛是黄的。”熊说。他的耳朵立起来,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那就是麻雀吧。狼想。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看向导航仪。
“汪,还有多久才到啊?”
“想上厕所了?”熊瞥了他一眼,也和他一起看向导航仪,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路线,即将走过的桥,和几十公里之后的目的地。“开到站还有两个多小时,等不及的话就用矿泉水瓶吧,我包里有。”
“你带空瓶子出门?”狮子侧身去够熊的包,“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买脉动。”
“你买饮料会优先考虑瓶子适不适合当尿壶?”
熊看向后视镜,又超过几辆慢吞吞的货车:“外面那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行,我找到了……卧槽尼玛怎么还有润滑油?”
“这一趟带他出来,本来就是去玩的,带润滑油怎么了。里面那层还有肛塞和跳蛋呢。”
“都过生日了,也不让人家过痛快一点……喏,给。”
狮子拉上拉链,把矿泉水瓶往前座递。正好前面塞了一段路的车,熊一脚把车踩停,接过瓶子咕嘟咕嘟一口喝干,才随手往狼那边传。狼接过它,晃了晃,见里面确实没水便把它塞进自己的两腿中间。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解开裤腰带,最后还是只拉开了拉链,露出被金属包裹着的狼根。熊没给他钥匙,狮子当然也没有,两人甚至聊起闲天,聊起“梵蒂冈”的景点,熊的工作,狮子的专业,今年玩得时间最长的游戏,和死前一定要完成的待办事项清单。狼深吸了口气,耳朵抽动着,开始放水,努力让自己忽视车里渐渐变浓的骚味。他脸上挂起一种古怪的羞赧:明明剩下的两人都不同程度地见过他的裸体,他哭泣的脸,以及他最丢人的样子。
“对了,刚才没问:你生日?”熊突然开口问道。
“汪……嗯,这几天吧。”狼抽搐了一下,含糊不清地答。
“你不知道?”狮子歪头看熊,他的语气就像熊刚才的语气,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带点进攻性的反诘。
熊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我们有另外的生日:是他和我确定关系的日子。挺巧的,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车流动了,熊也跟着起步。他趁换挡间隙抬手切了首歌,顺便把音响的声音调得更大,盖住狼淅淅沥沥的放水声。切出来的下一首是段狂躁的力量摇滚。熊事先便知道这首歌的存在,只是不清楚它恰巧出现在这个位置。他和狼很像,从品味到性格,再到骨子里的狂野,各种意义上的相似。两个孤独的灵魂隔着互联网共鸣,在现实中相遇,像攀附同一个架子的葡萄藤,结出形状相似的果子,酿成同样美味的酒。
私酒。月光。喝多了不是失明,就是铅中毒。
他想起那个平安夜。那天晚上,他从医院出来时,人行道上几乎盖上了一层白绒毯。职工忙着铲雪,请他们在大厅里耐心等候。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台安检仪,和安检仪旁开开心心地离开医院的人,宁可留在外面挨冻。雪啊,只在刚落地的时候是洁白无暇的,很快就会被撒上盐或煤渣,铲到路的两旁,变成连雪花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样子。
刚开出来的诊断书被熊攥在手里,上面甚至残留着打印机的温热和油墨的香气。痊愈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对他来说却像真空中的球形鸡:他绝对负担不起相对应的医疗费用,而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医生也劝他保守。他叹了口气,想起狼,狼还在车里等他。
雪终于被清理干净了。熊走向停车场,敲敲后车窗的玻璃。后座上的狼戴着眼罩,盖着一条毯子,嘴唇微张,舌尖耷拉在外,小幅度地喘着气,在车座上流了一大摊口水。狼在熊敲打车窗时忽然一激灵,身子微微折起,防御性地把自己的肚子和胯下藏起来。乍看之下,他只是在后座上睡觉罢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