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社执握者 辛克莱 x LCB罪人 德米安,前后有意义。
*罪人德if下的三章剧情分支,如果罪人德米安没有带着其他人前往,而是一个人前往辛克莱家被烧毁的旧房子。此篇内容与if线主线无关,为分支剧情,因此存在设定造谣。
*预警:含有暴力描写。德米安cuntboy注意。全文1.7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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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命运在化为不可抵挡的汹涌洪流之前,都还保留着一段作为涓涓细流、作为刚刚从湿地中冒出的淅沥泉水而缓慢流淌的时期。所有汇入大海的水流都是如此,都是经过山野谷地,在群山与原野之间经过了起伏的地形与曲折的山脉,在森林与聚落之间经过了锋利的岸沿与平软的滩涂洗礼后才投入到生命的循环之中。暴雨降下前先有湿气汇集在云顶,野火点燃前则先有高温与干燥的枝条,风暴来临前先有漩涡从海上聚集,所有不可抗拒的磅礴力量诞生之前,都必有一段稚嫩且温和的生长时期。
罪人们已经很累了——卡尔夫镇在其发展的近百年历史中未曾经历过如此劫难,很难想象他们的敌人究竟花费了多少天来把这座曾经繁荣的工业重镇变成一片死寂。镇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居民楼里的窗户后一片漆黑,黑洞洞的窗口像年代画上突兀的几个窟窿,幸存的居民要么已经逃走,要么就是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声。公司的决策与钉与锤的到访像逐渐堆积起来的枯枝败叶,为小镇的毁灭逐渐增加筹码。一切笼罩在恐怖的氛围中,似乎除了这支由十三人组成的探险队伍,没有其他人敢于继续在这片遭遇了浩劫的土地上行走。然而,哪怕是最有力气与胆识的探险家,恐怕也难以在不间断的袭击中保全体力。这就是边狱公司的人们现在面临的困境。
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来晚了,金枝存在的镇子已经被N公司的队伍先一步占领,在他们来之前就已对这座小镇的每个角落进行了清洗,以至环境中没有任何能够争取的友方力量。紧接着在小镇的中心广场上他们遭遇了大锤,在广场四周立着的广播器里听到了执握者那冷漠而厌烦的声音。他话中一切似乎都暗有所指,甚至在恐吓了他们一番后还指名道姓地说出了其中一名罪人的名字——11号罪人德米安,卡尔夫镇曾是他居住过的地方,他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度过充满纠缠与混沌的青春时期。他很年轻,让人怀疑在加入边狱公司前是否还有过其他履历,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与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绝境时,连眉毛也未曾抬过一下,温热的内脏与鲜血于他而言像道路两旁的装饰品。奥提斯向管理人警告过他这种异常的镇静态度与他被抹去的简历可能建立的关联,以及这之后可能蕴藏的对整个团队不利的因素,但管理者没有表态,接纳了他的沉默与秘密。
现在一切都不言而喻。在结束了前两次任务、取得了一些小小成果后,人们开始认识到每一枚金枝或许都存在着一名与之对应的罪人。这种关系或许不能用对应来称呼,因为金枝最终的归属权属于整个公司,但它所散发的光芒总能映射出一些与他们中的某个人相关的事情。在经过了13号罪人与9号罪人对过去与自我的考验后,轮盘显然已经指向了11号罪人的方向,把他们引来了这个承载了他一部分过去与生命的地方。在得知这里曾是德米安居住过的地方、特别是知晓了在道路尽头等待着他们的敌人与德米安有着某种联系后,希斯克利夫一度试图抓住他的领子以逼问出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信息。他渴望脱离这种被动境地的心情太强烈,但没有打动后者分毫。德米安只是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从他的桎梏中脱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喂,”希斯克利夫不耐烦地喊道,“你去哪?”
“去他口中的那个‘老地方’,”德米安说,“嗯,就当我是在探路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连续的战斗使罪人们筋疲力竭,人们不得不在没有敌人来袭的空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在这种关头脱离队伍显然是不妥当的,何况德米安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受过重创,在但丁的回溯下才恢复完好,以现在这样的状态贸然上路不仅危险,还很不可理喻。但德米安的行走方式一直成谜,在被喊住的下一秒,他在希斯克利夫眨眼的空档就当着他的面消失了,像蜻蜓点水那样不留踪迹。
希斯克利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考虑到德米安在先前的旅途中的其他古怪行为,他把这个怪胎的各种难以理解的行动当成了家常便饭,索性不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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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空气已随夏日欢乐气氛的到来而完全消逝了,暖风愉快地卧在树根底部,在山脚下的矮树丛中追逐着彼此。重获新生的花朵热情地绽放,空气里充满了温暖与激情那饱含感激的气息。
这一天对学生们来说是重要的日子,在经历了一学期漫长的枯燥学习后,在经历了考试那艰险异常的磨练后,如今他们终于有资格在一段时间的辛劳后放下书本,可以得到大片自由的时间以用来休息。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学生们就迫不及待地涌出校门,等不及要在第一时间呼吸外界的自由空气。从这一刻起,一直到两个月后,所有的阳光与雨水,乃至不断变幻着的自然之景,都将与课堂上所讲的内容无关,也不用再费心在欣赏风光时还要思考老师留下的作业内容了,这一段时间完全的属于自己,属于个人可支配的权利之下,支配这样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权利,令每个从出生起就笼罩在家长与学校权威下的少年都兴奋不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铃声终于响了起来,人群像得到应允一般急切地朝走廊涌去。在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却显得很扎眼,坐在不断挪动的人潮之中,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亮,像一片落在草坪上的新叶。
辛克莱在等他的朋友来找他。早在几天以前,他们就约好了这几天要在他家一起度过。按照事先定好的承诺,德米安会在今天和他一起回家,然后在他家度过假期的前几天。他在座位上局促地等了很久,一直到其他人已经全部走掉了,教室里只剩下沉默着匍匐的桌椅讲台,他才有些不安地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起窗外还在朝大门涌动的人群。
“你在这。”
他抬起头,德米安站在门口,提着包看着他。
“你一直在等我吗。”德米安挑眉。
“……也不算,我们走吧。”辛克莱收拾好东西跑到德米安身边,急切地想把预想中美好的假期生活变为现实。按照他的想法,德米安今天晚上就能在他家留宿,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忍受已经化为义体的家人的目光,也不用再忍受在家中无时不刻不萦绕在心中的异样感了——他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异类了,不再是家里唯一的人类,不用再因找不到同类而感到不属于这里。德米安会陪他在家里度过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再是孤身一人。诸如此类的想法一直激烈地在他的心里横冲直撞,以至于当他们一起走在路上时,他雀跃的心情差点就要飞出喉咙,化作一串喜悦的笑声。但辛克莱及时地制止了这种冲动:他一直想要在德米安身边维持一个成熟的形象,至少不能太过孩子气,以便为他自己营造一种他和德米安共处一条轨道的感觉。
事情按他预想的方向进行了下去。回到家以后,他名义上的父母欢迎了德米安的到来,并且给了他们很丰盛的待遇。晚餐被端到桌上,两人份的食物被盛在餐盘里,尽管父母与姐姐仍一如既往接着电线坐在桌前,但他却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局促。他听到叉子接触盘子的声音,一声瓷器相互触碰的声响;德米安在他旁边吃着晚餐,人类的温度透过这一小段距离传到他的身边。辛克莱眨了眨眼,拿起餐具也吃起来,他和德米安认识已经一个学期,从那个微冷的初春他们在人群中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终于能够找到幸福,能够在倾斜的方舟中找到一条救援的小船,在漆黑一片的寻觅之海上,能够追寻微光而不至于寂寞地沉没。
时针往后走了两格,假期的夜晚在地下升起的热气中开始了。晒透了的土地上闪着荧光,在夜色里回馈着逐渐降下温来的空气。暑假就在这种无声的吸吐中拉开帷幕。德米安原本要睡在客房,但辛克莱极力恳求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夜,所以入了夜后他也就出现在辛克莱的房间里。两个少年一起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亮的月光给房间罩上一层模糊的轻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辛克莱小声呼唤起德米安的名字。
“德米安,”他轻声喊,“你睡着了吗?”
从德米安的方向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德米安翻过身来,眼睛在暗处像水潭一样反射着粼粼的波光。水面像一面镜子,能够反射出观望它的人的样子,就像人们站在镜子面前,往往也会习惯性地审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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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难走,经历了连续多日的净化后,原先承载着荣耀与岁月的石砖已经变得犹如经历了地震摧残那般破损,崎岖的路面时常在半路上露出一块突起的碎砖,像陷阱一样在道路中间组成一个浅坑来。这并不是卡尔夫镇原本的样子:早在武装力量把这里变成与世隔绝的据点之前,卡尔夫曾是K巢中重要的义体生产基地,每年产出相当数量的义体产品。然而,抛弃这样一个镇子的代价比人们想象中的要更小,因此K公司将谷地中的卡尔夫以等价交换的形式让给了N公司,用卡尔夫人的痛苦与泪水换取了同等甚至更多的经济价值。个人的不幸如果能够转化为帮助都市的力量,那么牺牲就绝不是毫无意义,正如钉与锤的审判不会毫无意义那样,万物背后的内在关联将命运中纠缠的人与物联系在一起。的确,在表象世界的背后一定存在着这样一种联系,比任何丝线更胶着,比任何关系更强大,在无形的命运之手中像下棋一般操纵着许多事情,否则,就无以解释为什么蝴蝶振翅能掀起残忍的风暴,为什么无心之举能引发惨痛的后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德米安很幸运,在他独自行走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埋伏的审判官或是其他敌人袭击他。一路上安静得可怕,枯死的树枝那焦黑的形体像裂缝一般撕裂了完整的天空。连日燃烧的大火把天空染得模糊一片,让人联想到冬日里静寂的灰白色。他仍然记得那条路线,沿着破裂的小道往前走去,一路上经过倒塌的楼房、腐臭的尸堆、还有大量已在火焰燃烧下变成黑色残骸的萎缩的废铁,绕过一个街区就是目的地了,勉强能够辨认出字迹的路牌屹立在街角处,他越过路沿,离其他罪人休息的地方越来越远。远处升起烟尘,钉与锤的驻地又一次燃起焰火,德米安停住脚步,从死灰色的烟雾脚下立着一栋庄园曾经的躯壳。
这栋建筑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他依然能够从记忆里找出它最初的样子。老辛克莱的祖宅即使遭受烈火焚烧依然保留了它坚挺的骨架,执着地披着褴褛的衣衫,在风吹日晒的考验里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大门上的雕塑依然清晰可见,漆黑的圣母手里提着剥落的花环,受过火刑的天使被钉在已死房屋的柱上,挣扎着仍在行驶永恒的职责。一切像被困在了循环里,像是自从几年前的大火燃尽后,这栋房子里的一切仍在不断重复着灼烧的痛苦与罪恶的诅咒,仍在不断念诵着那一日的罪行与人们所受的折磨。时间在这里静止了,生命在这里无谓地沉陷,进入这样一座掩埋在时间循环里的庄园,就像踏进一座不断剥蚀的坟墓。
这座坟墓埋葬了一些人。德米安擦了擦铁栏做的大门旁的标牌,揩掉上面被灰尘蒙蔽的刻印。房子的墓碑上写着主人的名字。他不用去看,用指尖就能感受到金属牌匾上刻下的大写S的印记。门没有锁,甚至还留了一条缝,他推开铁门进到庄园里,沿着那条无比熟悉的院前小路走向辛克莱的家。花园已经全部枯萎了,屋子的大门微微敞着,窗户里一片漆黑,有些地方被烧穿,像房子裂开的伤口露出流不出鲜血的创痕,断裂的房梁砸在地面上,像无法痊愈的骨骼。
钉与锤的执握者打开大门,一点也不管摇摇欲坠的头顶。
“你来了。”他说,“你竟然没忘记这里,没忘记我们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比起曾经的他更强壮、也更成熟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磨蚀的痕迹,在他眼角染上一点缺乏休息的青色,也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了更冷漠,也更傲慢的一些东西。比起几年前德米安在毕业典礼上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更高、更残忍,也更有领袖的气质,不穿校服、换上那套象征着领袖权威与神圣权力的制服后,他看起来竟然有一点陌生。
德米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从台阶底下注视着辛克莱。边狱公司的制服对他来说有点长了,外套的下摆一直垂到小腿下方,在风里轻微地摆动着。
“你希望我回到这里,不是吗。”德米安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登上台阶,站到辛克莱面前,辛克莱对他笑了笑——这笑容很陌生,不是他上学时最常露出的那种腼腆拘谨的微笑,而是某种更熟稔、更轻浮的伪装。他在大人的世界里浸润太久,已经明白怎样的表现能够最巧妙地隐藏自己。这种藏匿自己的技巧有点像那时的德米安,但却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两人在彼此重新见面的第一秒就都已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隔阂了。这种悲伤的默契响起的第一秒同样给两个年轻人留下了些微的感伤,但很快就被现实的利益与局势镇压下去。
“你来一定也代表了边狱公司的立场吧。为了金枝?还是想和我谈判,让我放你们通过这里?”
“都不是,”德米安绕过他往房子里走,“只是为了见你。因为你在广播里说过会在这里等我。”
“你比我想的要听话,”辛克莱跟上来,“给公司卖命难道培养了你的服从性?你居然会服从其他人的命令,你明明从未屈服过任何人。”
“和命令无关——你邀请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讽刺我吗?你在N公司学会了用大人的视角看问题,辛克莱,你的眼里只剩服从与利益,没有其他更值得注视的东西了吗?”
“连你对我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我明白,你会把我当成敌人,是吗?如果你这样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的。”
德米安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需要我,你认为完整的印记还在我身上——你至今无法前往新世界。”
辛克莱盯着他好一会儿,终于释然般地笑出了声。“你的眼光还是那么犀利,”他说,并走到德米安前面,示意德米安跟上他,事情从这时候起就开始发展到一个不一样的方向,“我也不是想和你吵架——先别再提起公司的事情好吗?给我一点时间回忆以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那些久远的事。”
他们身处辛克莱家的大厅里,毁坏了的吊顶透出一点天光,照亮了他们面前的路。地板上一片狼藉,烧毁了的灰烬、还有没烧透的家具的一角凌乱地在地上四处散着,像浩劫过后被考古学家挖掘出的残景。外面的亮光一直照到地下室入口的方向,门后的阶梯一直通向地底,辛克莱领着德米安站到入口,从通往下方的台阶上飘来一股隐约的潮湿的寒气。
“我们下去吧,”他说,“你还记得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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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安没回答他,但他知道德米安现在很清醒。月光太亮了,透过玻璃像天空中点亮的另一盏灯,寂静像水一样充盈在他们的躯体里。
“你没睡着,”德米安说,“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睡前故事?”
他的话把辛克莱逗笑了。辛克莱别过脸不再看他,故意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发出一点声响。他想靠这种拙劣的伪装来假装自己已经进入梦乡,然而无论他怎样屏住呼吸去注意身边德米安的动静,德米安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直到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声的博弈,终于再一次睁开眼睛想看看德米安是否先他一步睡着了。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德米安的眼睛——它们仍然在那里,像水潭一样反射出他的影子。他失败了,在博弈中认输,认命地把脑袋摔到枕头上,就好像他那小小的自尊在这场擅自发起的决斗中受到了伤害一样。
“睡吧。”德米安说。
“我睡不着。”辛克莱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一般这种时候不应该聊天吗?和我聊聊你自己,还有我们一起在学校碰到的事情。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德米安在一个微冷的春天来到卡尔夫,在镇上落脚的第二周就转入了卡尔夫当地的高中。转学的那一天恰逢学校的开学典礼,他母亲花了很大一笔钱,在一周之内安顿好了量体裁衣的校服、课本、还有在卡尔夫上学所需要的各种资料和器材,让他变魔术一般出现在朝夕相处惯了的学生们之中。学生们在礼堂里交头接耳,嬉闹着发出杂音,直到典礼结束才有人发现人群当中坐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在其他人的簇拥下冷静地站着,像一尊新被送进美术馆的雕像那样任人围观,在初春薄弱的阳光里,他独特的皮肤像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石像,从里面隐约透出一点蓝色的静脉。
辛克莱同样花了一周的时间来亲近他。就像水会自然而然地流向低处,同龄人之间的交往同样也像自然规律那样理所当然地凑近到一起。他对德米安的到来喜出望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好运,让他不至永远在真理的道路上踟蹰独行。德米安来的那一天,他远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一眼就认出德米安额头上的印记——这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有着同他一样的印记。人一旦在他人身上找到了认同感,找到了与他人身上相似的地方,他在这世间就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血脉也不再会孤苦地飘零下去,这世上也就有了能够理解他的兄弟姊妹,有了一面可以反射出他自己的镜中倒影。一整个学期的时间他都在学习如何与德米安相处,半是崇敬、半是喜悦地学习德米安的行事方式与谈吐,希望可以稍微触及到德米安口中的那条道路。然而,圆满之路何其艰险,救赎之道不在其中,外部的考验比他想象中的更残忍,冷酷的车轮一日近似一日地挤压他的生命。
辛克莱以为这是由于他的求助之心还不够赤诚,因此越发刻苦地钻研着脱离当下处境的方法。问题迫在眉睫,一旦他高中毕业,他就会被送上手术台,变成一台冰冷的机器,而他的灵魂也会永世被禁锢在金属与齿轮的地狱中。德米安的躯体很柔软,他俩躺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变成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该怎么办呢?”辛克莱说,一边蜷缩起身体,啃咬着他已经惨不忍睹的指甲,就好像那是某种越用越少的稀缺资源,“我的身体不会属于我自己了,到了那时,我也就不能再和你躺在一起谈论新世界的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要害怕还未发生的事,”德米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像条从地面上延伸到远方的直线,“等到命运真的与你穿胸而过的时候,你自然会听到它的指引的。那时你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他的手探出被子,放到辛克莱弄乱了的头发上。
“哪怕它指引我到一条没有你的路上吗?”
“哪怕它指引你到一条没有我的路上。”
“如果我不想呢?”
“辛克莱,”德米安看着他,“你不能永远只听从别人的指导生活。你不能永远依靠别人,而不去做你自己的选择。”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了,以至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下来,原本踊跃着的暖气一下子凝成了无形的流体。辛克莱被这句话里所蕴含的冷酷刺激得打了个寒颤,他眨了眨眼,逼迫自己不去思考德米安话里背后的含义。他假装不能理解这句话,把话题引向别的方向,讲起自己在学校里经历的事情来。于是气氛一下子重新活跃,点起没有温度的道具火,他越是急切地分享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闻,心里就越是空虚。
末了他停下来,等待德米安对他作出反应。德米安一直安静地躺着,偶尔睫毛颤动一下,对他的评论与抱怨报以无声的答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都讲完了?”
“都讲完了。”辛克莱说,“你呢?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我要告诉你的已经在之前我们的相处中都告诉你了。多余的赘述不会升华这个核心。”德米安翻身面对他,“在太阳升起之前,你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辛克莱,里面黑洞洞的,对辛克莱来说,这不是人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像野兽,像画,像远古时代最后的余晖,或者一个游荡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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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一直散发着潮湿的气味,然而,越是沿着台阶往下走,从深处反而越是传来一股温暖的怀旧气味。这气味让人想起燃烧的壁炉,或是砖墙后亮着的灯光,一阵随气味封存起来的怀念感包含在嗅觉里。
下面隐约亮起了红光。鞋底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德米安发现地下室似乎并未受到大火的烧灼。墙壁仍然完好、地面仍然平整,包括那些堆积在墙角的杂物也保持着它们被封存之前的样子。时光在记忆的角落里被抽成真空,在缺氧的怀念里,遗忘与憎恨未曾磨损它们。他当然记得,也不会忘记,他的记忆就和辛克莱的一样,每当深夜他们因为共同的伤痛无法入眠时,漂浮在空气里的总是共同的梦境——几百个日夜的悔恨与反省、爱慕与憎恨,还有隐没在强迫的遗忘下尘封的漠视,命运的铁钉把这两个人的肉体钉在一起,伤口一直流着血。从分离的那一刻起,没有人比他们更深刻地明白他们共享一枚命运的果实。
这个道理他们明白